第28章 我自會用筆刻在今科的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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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心中回應。

  【否。】

  他完全無視了那名青年,徑直走向大廳中央的巨大櫃檯。那裡懸掛著一塊紅布金字的榜單,上面是本次鄉試解元的熱門人選,以及各自的賠率。

  「掌柜的。」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從帳本後抬起頭。

  「客官有何事?」

  「買解元。」

  「好嘞。」掌柜來了精神,「您看好哪位公子?是呼聲最高的王公子,一賠二。還是文采出眾的李公子,一賠三?」

  陸淵的視線在榜單上掃過,上面羅列了十幾個名字,卻沒有他。

  「這裡可有清河縣陸淵的名字?」

  掌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

  「客官說笑了,盤口只開熱門人選。」

  「那現在加上。」

  陸淵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那是厚厚的一沓。最上面一張,是徐文遠資助的五百兩,下面是他自己一路積攢下來的三百兩。

  總計,八百兩。

  整個大廳的嘈雜聲,在看到那疊銀票的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停下了搖扇,直勾勾地看著那疊代表著巨額財富的紙張。

  掌柜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銀票,又看看陸淵,喉嚨發乾。

  「客官……您這是何意?」

  陸淵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買我,陸淵,中本屆鄉試解元。」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那名之前挑釁的華服青年,張著嘴,扇子掉在了地上都未曾發覺。

  錢文柏和林錚也呆住了。他們知道陸淵有自信,卻沒想到會是如此驚世駭俗的方式。

  掌柜的手開始發抖。

  「客……客官,這……這不合規矩……我……我做不了主。」

  八百兩的賭注,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中解元,這要是賠了,他把整個通天閣賣了都不夠。

  「那就讓能做主的人來。」陸淵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掌柜連滾帶爬地跑向了後堂。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個身穿錦袍,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但行走之間,自有一股威勢。

  他先是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銀票,然後才打量著陸淵。

  「這位就是陸公子吧?在下是此的東家,姓黃。」

  「黃老闆。」陸淵拱了拱手。

  黃老闆拿起銀票,一張張看過,確認無誤後,笑得更深了。

  「陸公子的豪氣,黃某佩服。這注,我們通天閣接了。」

  他頓了一下,提高了音量,讓全場的人都能聽到。

  「不過,既然是陸公子這等人物下的注,尋常的賠率就太無趣了。」

  他對著陸淵,也是對著所有人宣布。

  「我做主,給你開一賠五十的賠率!若是陸公子真能高中解元,通天閣不但賠付四萬兩白銀,我還會在這省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為你立碑揚名!」

  「嘩!」

  人群炸開了鍋。

  一賠五十!四萬兩白銀!立碑揚名!

  這已經不是賭局了,這是不死不休的對決。贏了,一步登天。輸了,身敗名裂,淪為整個省城的笑柄。

  黃老闆含笑看著陸淵,他就是要將事情鬧大,讓陸淵再無退路。

  錢文柏急了,他拉了拉陸淵的衣袖。

  「陸兄,不可!這是陷阱!」

  陸淵卻沒理他。

  就在此時,林錚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了櫃檯上。

  「五十兩,跟注。」他只說了四個字,卻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錢文柏一咬牙,也解下了自己的錢袋。

  「還有我!三十七兩!全都押陸兄中解元!」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原本看熱鬧的眾人,神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黃老闆的笑容不變。

  「好,都記上。」

  他看向陸淵,等待著他最後的確認。

  陸淵笑了。

  「黃老闆的好意,心領了。」

  他對著滿堂士子,對著那位黃老闆,緩緩開口。

  「不過,我陸淵之名,不需要石頭來刻。」

  「我自會用筆,把它刻在今科的榜首,刻在未來的青史之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林錚與錢文柏立刻跟上。

  三道身影,在滿場震驚的注視下,從容離去,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和一樁足以震動全城的豪賭。

  當天,「狂生陸淵一擲千金,豪賭鄉試解元」的消息,傳遍了省城的每一個角落。無數人等著看他的笑話。而陸淵三人,卻住進了一家偏僻的客棧,閉門不出,為三日後的鄉試做著最後的準備。外界的風雨,似乎與他們再無干係。

  鄉試之日,貢院門外戒備森嚴。

  錢文柏站在陸淵身邊,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動作顯得僵硬。

  「陸兄,全省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們三個的笑話。」

  「尤其是你。」

  陸淵只是整理著考籃里的筆墨紙硯,沒有抬頭。

  「那就讓他們好好看著。」

  林錚背著他的書箱,那根鐵笛就插在書箱一側。

  「寫你想寫的。」

  他只對陸淵說了這五個字,便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考區。

  考場之內,號舍林立,數千名考生各懷心事,走進那將要決定他們未來三年命運的狹小空間。

  壓抑的氣氛在空氣中凝結。

  吉時到,鐘聲響起。

  一名考官登上高台,聲音傳遍了整個考場。

  「今科鄉試,第一場,策論題目為——」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量。

  「《論邊防屯田之利弊》!」

  題目一出,整個考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無數考生倒抽冷氣的聲音。

  錢文柏坐在不遠處的號舍里,剛拿起筆,手就停在了半空,他整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邊防屯田。

  那是鎮北侯的根本。

  整個大周,誰不知道邊防軍務盡數由鎮北侯府一手掌控。

  論利?那是給侯府唱讚歌,是阿諛奉承,等於當眾向那個龐然大物低頭認輸。一個讀書人的風骨何在?

  論弊?一個從未去過邊關的書生,去指點經營邊防數十年的軍功侯府?「紙上談兵,不識軍務」八個字的大帽子扣下來,考官有無數個理由將這份卷子判為末等。

  這是一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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