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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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士奇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爆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藏富於邊,遠勝養寇自重』!」

  笑聲之大,讓門外的書童都探頭進來查看。

  楊士奇對著門口擺了擺手,示意無事,他站起身,拿著那份卷宗,在房中踱步,口中讚嘆不已。

  「此子之心,不在科舉,不在功名,而在天下!」

  「張居正,你這次,是為我,為大周朝,尋來了一頭真正的麒麟兒啊!」

  他停下腳步,對著自己的心腹幕僚下令。

  「去,給張居正回信。就說他送來的這份大禮,老夫收下了。」

  幕僚躬身應是。

  「還有。」楊士奇的表情嚴肅起來,「傳我的話給沿途所有州府衙門,告訴他們,新科解元陸淵,即將進京趕考。這一路上,務必保證萬無一失。若有任何差池,讓他們提頭來見。」

  「另外,去告訴禮部尚書,就說今年的會試,老夫要親自過問所有考題。」

  心腹幕僚心中一凜,他知道,相爺這是要親自為那個叫陸淵的年輕人鋪路了。

  一場圍繞著一個新科解元的頂級保護,隨著相爺的命令,無聲地展開。

  風暴的中心,省城之內。

  陸淵處理完通天閣的事務,拒絕了所有宴請,帶著錢文柏和林錚,徑直來到了主考官張居正的府邸。

  張居正的書房陳設簡單,除了書,還是書。

  他沒有說任何客套話,只是示意陸淵坐下。

  錢文柏和林錚則被請到了偏廳喝茶。

  「你可知,你的卷子,差點就成了廢卷?」張居正開口,直接切入主題。

  「學生不知。」陸淵回答。

  「你可知,你的那篇策論,現在已經擺在了誰的案頭?」

  「學生不知。」

  張居正看著他,這個年輕人平靜得不像話,仿佛鄉試解元,通天閣豪賭,都與他無關。

  他不再多問,而是從桌案上,將兩封信推到了陸淵的面前。

  「自己看吧。」

  陸淵拿起第一封。

  信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字跡蒼勁有力,上面只有四個字。

  「靜待君來。」

  沒有落款,但那股氣度,已然說明了寫信之人的身份。

  陸淵放下這封信,又拿起了第二封。

  這只是一張粗糙的信紙,是從驛站信鴿腿上截獲的密信,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只有一個字,卻帶著撲面而來的殺氣。

  「殺。」

  陸淵將兩封信並排放在桌上。

  一封,是來自帝國權力之巔的橄欖枝,是通往青雲之上的階梯。

  另一封,是來自軍功侯府的死亡通牒,是布滿荊棘的黃泉路。

  張居正看著陸淵。

  「現在,你知道了。」

  「一條是生路,一條是死路。」

  「進京之路,你會如何選?」

  陸淵看著桌上的兩封信。

  一封生,一封死。

  他拿起那封寫著「靜待君來」的信,沒有多言,直接收入袖中。

  然後,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張寫著「殺」字的粗糙信紙上。

  「張大人。」陸淵開口。

  「你說。」張居正身體微微前傾。

  「生路,學生自己走。」

  他的手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正點在那個「殺」字之上。

  「至於這條死路,便讓它來尋我。」

  張居正沉默了許久,最後發出一聲長嘆。

  「好。進京之後,先去拜會楊相。他會告訴你,該怎麼走。」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書。

  「這本《大周輿圖注》,你拿著。路上有用。」

  陸淵接過,躬身行禮。

  「多謝大人。」

  「去吧。」張居正擺了擺手,「京城,才是你真正的考場。」

  半月之後,京城。

  帝國的都城,天子腳下,繁華的景象並未讓陸淵一行人有太多停留。

  他們徑直穿過朱雀大街,根據徐文遠給的地址,找到了位於一處偏僻巷口的「文寶齋」。

  店鋪的門面不小,但門前冷清,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三人剛踏入店內,一股陳腐的灰塵氣味便撲面而來。

  幾個夥計正無精打采地靠在櫃檯上打盹,看到有人進來,才懶洋洋地抬起頭。

  「幾位客官……想買點什麼?」

  錢文柏看著這蕭條的景象,心涼了半截。

  「這裡是徐文遠老闆開的文寶齋分號?」

  一名老夥計站直了身體,上下打量著他們:「正是。你們是?」

  「我們是陸兄的朋友。」錢文柏回答。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錦緞的中年人從後堂快步走出,正是徐文遠。

  「陸兄!你們可算到了!」徐文遠臉上帶著重逢的喜悅,但眉宇間的愁雲卻揮之不去。

  他將三人請入後堂,屏退左右,長嘆一聲。

  「陸兄,京城的生意,不好做啊。」

  「怎麼說?」陸淵平靜地問。

  徐文遠滿臉苦澀:「我按照你的方略,提前把《三國》的話本和畫稿帶來京城,開了這家分號。起初幾天,靠著故事新奇,還吸引了些人。可沒過多久,風向就全變了。」

  他頓了頓,憤憤不平地說道:「京城最大的幾家書坊,背後都有勛貴撐腰。他們眼紅我們的生意,聯合起來打壓我們。」

  錢文柏急道:「他們怎麼打壓?」

  「他們買通了一些所謂的『名士』,在各個茶樓、酒肆里散播謠言,說我們文寶齋的三國是胡編亂造,不尊史實。更是把『臥龍先生』這個名號,抹黑成『譁眾取寵的鄉下野狐禪』。」

  徐文遠一拳砸在桌上。

  「現在,京城的士子都以讀《三國》為恥,我們這店,自然就門可羅雀了。」

  林錚一直沉默著,此刻手已經按在了身側的鐵笛上。

  「我去拆了他們的招牌。」

  「林兄,不必。」陸淵攔住了他,臉上沒有絲毫氣餒。

  他轉向徐文遠。

  「徐兄,筆墨伺候。」

  徐文遠一愣,但還是很快取來了紙筆。

  陸淵沒有多餘的廢話,提筆就在紙上飛速書寫和繪製起來。

  錢文柏和徐文遠湊過去看,只見紙上畫著一些奇怪的格子,格子裡是簡筆的人物和場景,下面還有幾行字。

  「這是……」

  「這是皮影戲的腳本。」陸淵頭也不抬地解釋,「我要在三天後,辦一場大戲。」

  他放下筆,拿起另一張紙,寫下一份請柬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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