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矛頭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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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請大人看此油紙包,嶄新無摺痕。若是學生從家中隨身夾帶,歷經搜檢,藏於貼身之處數日,必然滿是褶皺與磨損。」

  御史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油紙確實很新。

  「其二,其上沾有新鮮泥土,潮濕鬆軟。學生來自清河縣,入京半月有餘,鞋上所沾皆是老家的干土,與此截然不同。這泥,是京城的泥,還是剛剛沾上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陸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學生不才,忝為應天府解元,憑的是過目不忘之能,此事早已人盡皆知。這本《四書》,學生早已爛熟於心,何需夾帶?此舉於我百害而無一利,栽贓之意,再明顯不過!」

  三點疑問拋出,字字誅心。

  在場之人,無不覺得有理。是啊,陸淵這樣的名聲,需要夾帶《四書》嗎?這不合情理。

  說完,陸淵身體猛地一轉,伸手指著那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身體發抖的考官。

  「你!」

  他厲聲喝道。

  「剛才收卷之時,我見你與我對面天字七十三號號舍的考生,有過眼神交換!此物,定是你二人串通所為!」

  那考官被他一指,如同被針扎了一般,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不……不是我!與我無關!」

  遠處的天字七十三號號舍里,公孫亮原本看戲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揭穿的陰沉。

  「肅靜!貢院之內,豈容你在此指鹿為馬,混淆視聽!」

  一個威嚴的呵斥傳來。吏部右侍郎陳松,也就是本屆會試的副主考之一,快步走了過來。他正是鎮北侯的門生。

  「證據確鑿,休要狡辯!來人,將這巧言令色的狂徒拿下!」陳松喝道。

  「陳侍郎,慢著。」

  另一個沉穩的步履聲響起,另一位副主考,戶部侍郎王崇,也聞訊趕來。他是張居正的親信。

  王崇看了一眼地上的考官,又看了看陸淵,最後對巡查御史說:「此事疑點重重,陸解元所言並非沒有道理。科舉乃國之大典,不可因一人一面之詞草率定案。我以為,應當徹查。」

  陳松立刻反駁:「王侍郎!夾帶作弊,鐵證如山,若不嚴懲,何以儆效尤?何以維持科場綱紀?」

  兩派勢力,在小小的考場廊道內,再次形成了激烈的對峙。

  巡查御史的額頭冒出了汗。他一個中立的監察官,被夾在兩派神仙中間,左右為難。但他更看重法紀與程序。

  他權衡再三,終於做出決定。

  「此事重大,已非我一人可以裁決。將陸淵,此名考官,還有……天字七十三號的考生公孫明,全部帶到政事堂,請楊相與諸位大人三方會審!」

  此言一出,陳松的臉沉了下去。而王崇則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將事情鬧大,鬧到宰相面前,對陸淵來說,就是生機。

  兵丁再次上前,這次是對著三個人。

  「走!」

  陸淵,那名癱軟如泥的考官,以及從號舍里被帶出來、一臉陰鬱的公孫亮,三人被一同押著,穿過長長的廊道。

  在經過一個號舍時,陸淵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只是側過頭,對著號舍里那個握緊了筆桿、滿臉焦灼的青年,無聲地張了張嘴。

  林錚看得分明。

  那是一個口型。

  一個字。

  香。

  林錚先是一怔,隨即,他腦中一道電光閃過,瞬間明白了所有。公孫亮身上的奇特香氣,周恆命案現場的線索,還有……他把這個下跪的考官和那股香氣聯繫了起來。

  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在他的腦中形成。

  ……

  政事堂內,被臨時布置成了公堂。

  會試主考,當朝首相楊相,端坐正中。張居正、陳松等幾位主副考官,分坐兩側。堂下氣氛肅殺,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堂下三人,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楊相開口,不帶任何情緒。

  那舞弊考官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只喊冤枉,說自己是被絆倒,絕無栽贓。

  公孫亮則是一副無辜受牽連的模樣,拱手道:「學生公孫明,一直在號舍內答題,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更不認識此位考官,還請大人明鑑。」

  兩人矢口否認。

  陳松在一旁幫腔:「相國大人,此事明了,定是陸淵為脫罪,胡亂攀咬。」

  就在堂上陷入僵持之時,張居正突然開口:「楊相,我有一名人證,可為此案提供些許線索。」

  楊相點了點頭:「傳。」

  片刻後,林錚被帶上堂來。

  他先是對著堂上諸公行禮,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塊布料,高高舉起。

  「大人,此布料,是學生方才在那位考官跌倒時,情急之下攙扶,從他衣袖上『不小心』撕下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塊布料上。

  林錚轉向楊相,朗聲說道:「大人,請聞。」

  「此布料上的香氣,與考生公孫亮號舍內所燃之香,以及前幾日,枉死的舉人周恆命案現場所遺留的香氣,是否同出一源?」

  一句話,將科場舞弊、毒殺未遂、場外謀殺,三件大案,用一縷香氣,徹底串聯了起來!

  矛頭,直指公孫亮!

  政事堂內,林錚話音落定,那塊沾染著異香的布料,便成了懸在公堂上的一把無形之劍。

  三案並舉,一相串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匯集到了公孫亮的身上。

  陳松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正要開口呵斥林錚妖言惑眾,卻見公孫亮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向前一步,對著堂上諸公長揖到底。

  「學生冤枉。」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香氣之說,太過虛無。貢院之內,數千士子來往,衣袂摩擦,薰香沾染,乃是常事。豈能因一絲或有或無的香氣,便將三樁大案都歸於學生一人之身?」

  他抬起頭,直視林錚。

  「這位舉人,我見你與陸淵一同前來,關係匪淺。你此刻站出來,拿出這塊不知從何而來的布料,構陷於我,與那舞弊考官攀誣於我,又有何異?」

  他話鋒一轉,竟指向陸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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