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皇子被「催命符」砸醒,卻被「活祖宗」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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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緩緩走到一旁的案幾前,那裡,早已備好了一疊厚厚的卷宗。

  他沒有再去看趙瑞,只是將那疊卷宗拿起,輕輕放在了正廳中央的八仙桌上。

  「啪。」

  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廳堂里,卻清晰得宛如驚雷。

  趙瑞的身體微微一顫,視線被那疊高高壘起的卷宗牢牢吸住。

  那是什麼?

  又一份催命符?

  「殿下不必擔心。」陸淵的聲音淡然傳來,「他們有『祖制』,我們有『民心』。」

  趙瑞不解地抬頭。

  民心?

  這兩個字,對於他這種久居深宮的皇子而言,太過遙遠,太過虛無。

  那是什麼東西?能比得上太祖皇帝定下的鐵律?能大得過滿朝的宗室皇親?

  陸淵微微一笑,走到桌邊,隨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攤開在趙瑞面前。

  「殿下請看。」

  趙瑞的視線落在紙上,那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不是什麼謀逆的大罪,而是一筆筆觸目驚心的帳目。

  「江南,官鹽。三年前,一斤鹽三十文。如今,一百五十文。」

  陸淵的手指點在卷宗上的一串名字上。

  「多出來的錢,餵飽了江南鹽運使,餵飽了戶部的一眾官吏,最終,大頭流進了康郡王的府邸。江南百萬灶戶,三年無隔夜之糧。沿海百姓,煮海為生,卻食之無味。這就是他們治下的『盛世』。」

  趙瑞的呼吸一滯。康郡王,是他皇爺爺的親弟弟,宗室里輩分最高的老王爺之一,最是看重「祖制」和「體面」。

  陸淵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將第一份卷宗扔到一旁,又抽出第二份。

  「北疆,軍需。鎮北侯每年上報朝廷的三十萬石糧草,到了邊軍嘴裡,就只剩下不到二十萬石的陳米爛谷。苛扣的糧餉,換成了京中一座座豪宅,換成了某些將軍府里的歌舞昇平。」

  「北疆的冬天,滴水成冰。我們的將士,穿著單薄的衣甲,餓著肚子,去和兵強馬壯的北蠻人拼命。殿下,你覺得,他們心裡會沒有怨氣嗎?」

  卷宗上,一連串的名字,從邊疆總兵,到兵部侍郎,再到幾個他不甚熟悉卻又如雷貫耳的勛貴。

  趙瑞的臉,開始一點點變白。

  這些事,他聞所未聞。

  在他的世界裡,只有朝堂的權斗,只有皇子間的傾軋,只有父皇的喜怒。

  他從未想過,在那華麗的帷幕之下,竟是如此千瘡百孔的腐爛景象。

  「還有這個。」

  第三份卷宗被砸在桌上。

  「京畿,圈地。去年大旱,通州良田萬畝顆粒無收,朝廷開倉放糧。但糧沒到百姓手裡,地契卻先被收走了。只用了三成不到的市價,上萬畝的祖田,一夜之間,成了大皇子門下一位清流言官的『別業』。」

  「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戶,或為流民,或賣兒鬻女。他們的戶籍,他們的血淚,都在這裡。」

  陸淵一份接著一份,不斷地將卷宗砸在桌上。

  每一份,都是一個血淋淋的故事。

  每一份,都牽扯著一個或幾個道貌岸然的高官、皇親、世家。

  這些勢力,平日裡不是叫囂著「祖制不可廢」,就是標榜著「為國為民」。

  可背地裡,他們卻在用最貪婪的手段,瘋狂地啃食著這個王朝的血肉。

  趙瑞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一疊越來越高的「罪證」,只覺得那不是紙,而是一座由無數百姓的骸骨堆砌而成的山。

  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終於明白,陸淵要他做的,根本不是去告狀,不是去彈劾。

  陸淵,是要他站在所有宗室、所有世家門閥的對立面,將他們最後一塊遮羞布,狠狠撕下來!

  「殿下。」

  陸淵的聲音將他從震駭中拉回。

  「你現在還覺得,『祖制』很大嗎?」

  趙瑞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陸淵替他回答,「在這些東西面前,在天下洶洶的民怨面前,所謂的祖制,不過是個笑話。」

  「明日,你要做的,不是去哀求,不是去辯解。」

  陸淵逼近一步,直視著他。

  「你是皇子!你要做的,是去質問!」

  「你要替江南百萬食之無味的百姓,問問康郡王,他的體面,是不是比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你要替北疆數萬挨餓受凍的將士,問問那些勛貴,他們的富貴,是不是用袍澤的屍骨換來的!」

  「你要替京畿萬千失去土地的流民,問問大皇兄的『清流』,他的道德文章,是不是都寫在了別人的地契上!」

  陸-淵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瑞的心上。

  他身體裡那股剛剛燃起的、名為「瘋狂」的火焰,在這一刻,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那是憤怒!

  是作為一個趙氏子孫,看到祖宗基業被蛀空時的憤怒!

  「他們會用祖制堵你的嘴,會用倫理綱常壓你。」

  「你就用這些東西,用這些血淋淋的事實,砸在他們臉上!」

  「你要告訴父皇,告訴滿朝文武,告訴天下人!」

  陸淵將那疊厚厚的卷宗整個抱起,重重地塞進趙瑞的懷裡。

  「究竟是誰,在動搖我大炎的根基!」

  懷裡的卷宗,沉重無比。

  但這一次,趙瑞沒有感覺到那份催命的重量。

  他感覺到的,是一把武器的分量。

  一把足以毀天滅地的武器。

  他抓著卷宗,那隻受傷的手,鮮血染紅了卷宗的邊緣,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那個懦弱、膽怯、畏首畏尾的七皇子,在這一刻,仿佛被徹底碾碎,從灰燼中站起來的,是一個雙目赤紅,滿身殺氣的復仇者。

  陸淵看著他的變化,知道這最後一味藥,下對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大局已定,這枚炮彈,已經被裝填完畢,只等明日點火了。

  走到門口,陸淵的腳步忽然停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對了,殿下。」

  「明日的宗室會議,按慣例,將由禮親王主持。」

  話音落下,他的人已經消失在門外。

  廳內,趙瑞剛剛燃起的滔天氣焰,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抱著卷宗的手,猛然收緊。

  禮親王!

  那個執掌宗正寺,被譽為趙氏皇族「活祖宗」的皇叔……

  趙瑞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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