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圖拉的「勝利」:一封帶毒的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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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番「憂心忡忡」的姿態,這番「兩難」的言辭,完美地塑造出了一個既想維護國家尊嚴,又對戰爭的巨大消耗感到恐懼和猶豫的君主形象。

  底下的朝臣們,看著皇帝這副模樣,心思各異。

  那些本就主和的官員,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覺得皇帝聖明,體恤民力。

  而那些主戰的武將,則急得抓耳撓腮。就在一位老將軍忍不住要再次出列,慷慨陳詞,請求死戰的時候,皇帝趙恆卻不經意地將話題引開了。

  「對了,冠軍侯這幾日招待蠻族使者,情況如何了?」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鴻臚寺卿立刻出列回話:「回陛下,冠軍侯在鴻臚寺設宴,與蠻族王子圖拉相談甚歡,據說……兩人還一同抱怨戰爭勞民傷財,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胡鬧!」皇帝趙恆聞言,立刻「龍顏大怒」,一拍龍椅扶手,「他身為我大乾主帥,怎能與敵國使者說這些喪氣之言!成何體統!」

  但他這番「怒火」,卻顯得有些雷聲大,雨點小。他罵了兩句之後,又話鋒一轉,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武將之首,依舊是一副沒睡醒模樣的陸淵。

  「冠軍侯,你來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已經是連續三天,皇帝在朝堂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最終的問題拋給陸淵了。

  而每一次,陸淵的回答都大同小異。

  「陛下,臣……臣覺得,打仗太累了,還是議和好。大家安安生生過日子,臣也能多幾天清閒日子,喝酒聽曲,多好。」

  這番毫無水平的「建議」,配合皇帝那「恨鐵不成鋼」又「無可奈何」的表情,簡直就是一出絕妙的雙簧。

  大臣們徹底捉摸不透了。

  他們只看到一個想打卻又沒錢沒兵,陷入兩難的「憂心」皇帝。

  和一個立下不世之功後,便迅速墮落,只圖安逸享樂的「紈絝」侯爺。

  大乾的朝堂,看起來是如此的「分裂」和「虛弱」。

  這種君臣之間微妙的「默契」,成功地將他們真實的意圖,掩蓋在了層層迷霧之下。所有通過各種渠道,將朝堂消息傳遞出去的探子,送回草原的,都是同一個結論:大乾,真的不行了。

  退朝之後,趙恆回到御書房,臉上的所有「憂愁」與「疲憊」都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如鷹隼般的銳利。

  一名貼身太監低聲道:「陛下,您天天如此,就不怕朝中大臣真的以為您……」

  趙恆冷笑一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朕,就是要讓他們這麼以為。不光要讓他們這麼以為,還要讓草原上那頭自作聰明的狼,也這麼以為。」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深邃而冰冷。

  「朕與冠軍侯的這齣戲,才剛剛開始。既然魚兒喜歡吃餌,那朕就陪他,把這齣戲,唱得更真一些。」

  夜,深沉如墨。

  冠軍侯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一道挺拔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

  白日裡那個慵懶散漫、醉眼惺忪的紈絝侯爺,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神情專注、眼神銳利如刀的戰略家。

  陸淵一改白日的華服,只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長發用一根布帶隨意束在腦後。他俯身在一張巨大的桌案前,桌案上鋪著的,不是什麼詩詞畫卷,而是一幅他親手繪製的,無比詳細的北境地圖。

  這幅地圖,比兵部存檔的任何一幅都要精準。上面不僅有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更有無數用細小符號標註出的信息:某處山谷常年的風向,某條河流冬季的結冰厚度,某片看似平坦的草原下隱藏的沼澤。

  這些,都是他前世今生,無數次在沙盤上推演,以及通過各種渠道搜集而來的情報,是他腦中最寶貴的財富。

  此刻,他的手中,握著一支沾了硃砂的細毫毛筆。

  他的筆尖在地圖上飛快地移動,時而停頓思索,時而又果斷地畫下一筆。

  一條條鮮紅的細線,在地圖上縱橫交錯,將一個個看似毫不起眼,甚至荒無人煙的地點,連接在了一起。

  雁門關、雲州、代郡……這些眾人皆知的軍事重鎮,在他的筆下,反而不再是中心。

  他標註的,是雁門關以北,深入草原腹地數百里的一片廣袤區域。

  那裡,有一條名為「枯狼河」的季節性河流。河床寬闊,但到了春季,冰雪消融,河水會變得無比湍急。

  那裡,有一片名為「黑風口」的巨大戈壁。地形複雜,怪石嶙峋,一旦進入,極易迷失方向,且常有恐怖的黑風暴。

  那裡,還有一片延綿數百里,名為「斷魂山脈」的丘陵地帶。山中毒蟲遍布,瘴氣瀰漫,是當地人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

  這些在蠻族眼中毫無價值,甚至會刻意繞開的絕地、險地,此刻,卻被陸淵用紅線,一個個串聯了起來。

  這些紅線,時而交匯,時而分散,最終,構成了一個巨大到令人心驚膽戰的包圍圈。一個以整個北境為棋盤,以山川河流為棋子,環環相扣、步步驚心的絕世殺局!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戰爭,這是一場狩獵!

  一場針對整個蠻族主力,精心策劃的圍獵!

  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守住雁門關那麼簡單。雁門關的勝利,只是開胃菜,是為了激起鐵木真的怒火和不甘,讓他失去理智,從而吞下自己拋出的、更致命的毒餌。

  圖拉王子,就是他送給鐵木真的那枚毒餌。

  陸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仿佛已經能看到,明年開春,鐵木真那號稱五十萬的大軍,是如何在「國庫空虛」「主帥無能」的巨大誘惑下,繞開堅固的雁門關,試圖從他「預留」的「捷徑」長驅直入。

  而那條所謂的「捷徑」,正是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他放下筆,在地圖旁早已鋪開的奏摺上,開始奮筆疾書。

  「……著令朔州總兵秦方,即日起,以『裁汰冗兵,節約開支』為名,分批將三萬精兵化整為零,偽裝成商隊、獵戶,秘密潛入斷魂山脈預設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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