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呼延灼的諫言:我們成了深入虎穴的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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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曾經被他斥為「懦弱」「膽小」的諫言,此刻卻像驚雷一樣,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炸響。

  他終於開始正視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這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一個巨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陷阱。

  那個叫陸淵的年輕人,或許根本不是什麼草包。恰恰相反,他可能是一個比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還要陰險百倍的獵人。

  他故意示弱,故意用「國庫空虛」「主帥無能」的假象作為誘餌,引誘自己這條貪婪的餓狼,離開熟悉的草原,一步步走進他精心布置的屠宰場。

  而自己,竟然真的上鉤了。

  還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看穿了一切。

  這個念頭,讓鐵木真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這比戰場上的刀劍,更能讓他感到恐懼。因為這意味著,他在智慧和謀略的層面上,被那個他看不起的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絕不可能!

  他可是縱橫草原、統一了數十個部落的鐵木真!他怎麼會敗給一個黃口小兒!

  或許……或許只是自己多慮了。或許大乾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只是他們最後的掙扎。

  兩種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的交戰,讓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充滿了掙扎、憤怒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來人!」他突然對著黑暗低吼一聲。

  一名親衛統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去,把呼延灼將軍,請過來。」

  這一次,他用的詞是「請」。

  他知道,他需要那個老將的智慧,來為他撥開眼前的迷霧。無論他是否願意承認,他心中那名為「疑慮」的種子,已經徹底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當呼延灼走進鐘樓時,看到的是一個前所未有地頹唐的鐵木真。

  他沒有坐在象徵權力的王座上,只是背對著入口,憑欄而立,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你來了。」鐵木真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沙啞。

  「大汗。」呼延灼躬身行禮,他能感覺到,今晚的鐵木真,和白日裡那個暴躁易怒的君王,判若兩人。

  「呼延灼,我問你,」鐵木真緩緩轉過身,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神中是壓抑不住的焦慮,「你現在,還覺得我們是走在一條死路上嗎?」

  呼延灼心中一嘆,知道鐵木真終於肯面對現實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鐘樓中央那張巨大的沙盤前。這沙盤是臨時製作的,但代州城周圍的地形,已經被斥候們大致描繪了出來。

  「大汗,請看。」

  呼延灼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沒有絲毫的得意,只有對整個大軍命運的深深憂慮。

  他從沙盤的北端,草原王庭的位置開始,用手指劃出了一條長長的、深入沙盤中心的線。

  「這裡,是我們的起點。」

  「而這裡,」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代州城的位置,「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大汗,您看,我們已經深入大乾腹地近千里。我們的左右兩翼,是連綿的太行山脈和呂梁山脈,地形複雜,大軍難以通行。我們的前方,是更為堅固的城池和更為密集的人口區。而我們的後方……」

  呼延灼的手指,沿著那條來路,緩緩向後移動。

  「……是我們唯一的生路。但這條生路,現在已經被拉長到了一個隨時可能斷裂的程度。我們的糧草補給,我們的援軍,我們所有的退路,都維繫在這條脆弱的線上。」

  他抬起頭,直視著鐵木真。

  「我們現在,不是一支征服大地的軍隊,我們是一支孤軍!一支一頭扎進了老虎嘴裡,卻還不知道老虎何時會合上嘴的孤軍!」

  「一旦大乾的軍隊,哪怕只是一支數萬人的奇兵,出現在我們的身後,切斷這條歸路……」呼延灼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錘,敲在鐵木真的心上,「我們這四十萬大軍,就將成為真正的瓮中之鱉,插翅難飛!到時候,不用他們來打,饑渴和內亂,就足以將我們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統領神色慌張地衝上了鐘樓,他甚至忘了行禮,聲音都在發抖。

  「大汗!呼延灼將軍!不好了!」

  「我們的斥候……我們派出去探查周圍情況的斥候小隊,全都失聯了!派出去接應的人,只在山林里找到了他們的戰馬和一些破碎的兵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就像……就像被林中的鬼魅,給一口吞掉了一樣!」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鐘樓頂炸響。

  呼延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動手了!」他失聲喊道,「他們開始剪除我們的耳目,蒙上我們的眼睛了!下一步,他們就要動我們的咽喉了!」

  鐵木真身體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他終於看清了整個陷阱的全貌。

  堅壁清野,誘敵深入,拉長補給,斷你糧道,剪你耳目……一環扣一環,步步驚心!

  那個陸淵,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進行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而自己這四十萬大軍,就是那頭被一步步誘入絕境的獵物!

  「撤退!立刻撤退!」鐵木真終於從震驚和恐懼中反應過來,發出了嘶吼,「全軍立刻拔營,我們殺回草原去!」

  「大汗,恐怕……來不及了。」呼延灼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絕望,「我們已經深入腹地十日,攜帶的糧草所剩無幾。現在全軍後撤,沒有補給,走到一半,大軍就會崩潰!」

  進,是死路。

  退,亦是死路。

  四十萬大軍,竟然在看似最輝煌的勝利中,陷入了萬劫不復的絕境。

  鐵木真呆立當場,他感覺自己的手腳冰涼,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真正的戰爭,殺人是不需要用刀的。

  恐慌,比最快的戰馬,更能傳播消息。

  斥候小隊接連失蹤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蠻族大營。

  原本只是對食物和水的焦慮,此刻,演變成了一種對未知敵人的具體恐懼。

  士兵們口中開始流傳起各種可怕的傳說。有人說,代州城周圍的山林里,住著能吃人的惡鬼;有人說,這是大乾的巫師,召喚了山中的精怪,在為他們作戰;更有人說,這是他們屠戮了太多大乾百姓,引來了冤魂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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