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將的憤怒:被冤枉的忠誠與失控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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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黎猛寫給前線部隊,催促加固防禦的正常軍令,被解讀為「私自調兵,意圖不軌」。

  一次黎猛與幾位老部下在酒館的正常聚會,被描繪成「飲酒為盟,密謀大事」。

  甚至黎猛的夫人派人去沿海老家,給病重的母親送些藥物,都被當成了「與海上逆賊傳遞消息」的鐵證。

  這些捕風捉影,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的情報,被阮忠精心篩選、加工、潤色之後,源源不斷地呈遞到了陳德寶的案頭。

  陳德寶看著這些「證據」,心中的猜忌,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他看著奏摺上,黎猛那慷慨激昂,請求出戰的文字,只覺得字裡行間都透露著虛偽和野心。

  他聽著朝堂上,黎猛那忠心耿耿,為國請命的言語,只覺得句句都是在為自己的謀反做鋪墊。

  國王的信任,一旦崩塌,便再也無法重建。

  一場針對南越功勳大將的絞索,正在國王親自的手中,一圈一圈地,緩緩收緊。

  黎猛不是傻子。

  他是個粗人,不懂文官那些彎彎繞繞,但他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靠的是野獸般的直覺。

  這幾天,他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對勁了。

  最明顯的變化,來自王宮。

  以往,他遞上去的奏摺,不出半日,必然會有國王的硃批回復。可現在,他請求增兵北上,與陸淵決一死戰的奏摺,送上去三天了,卻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朝堂之上,國王陳德寶看他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有以往的倚重和親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遠,一種審視,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他讀不懂的……厭惡。

  更讓他心寒的是,他剛剛得到消息,後勤官告訴他,國王以「國庫緊張」為由,將他麾下嫡系部隊這個月的軍糧和器械補給,直接削減了三成!

  三成!

  這簡直是要他的命!

  軍隊沒有糧草,還打什麼仗?這是自毀長城!

  「砰!」

  將軍府的書房內,黎猛鬚髮皆張,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梨花木書案上。堅硬的木頭髮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桌上的筆墨紙硯,全都跳了起來,摔了一地。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黎猛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他黎猛,十六歲從軍,為南越國鎮守邊疆四十餘年,身上大小傷疤七十三道。他將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這個國家。他對陳氏王族的忠誠,天地可鑑!

  可為什麼?

  為什麼到頭來,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猜忌和羞辱?

  就因為那些市井之間, baseless的流言?就因為那封不知真假的大乾商書?

  國王的腦子,是被豬油蒙了嗎!

  「將軍息怒!」他最信任的副將,也是他的同鄉周通,連忙上前勸道,「陛下可能只是一時被奸人蒙蔽,您千萬不能衝動啊!」

  「蒙蔽?」黎猛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我看他不是被蒙蔽,他是被豬油蒙了心!被大乾人那點錦緞瓷器,晃瞎了眼!他忘了鎮南關下,我南越將士流的血!他忘了被大乾欺壓百年的國讎家恨!」

  「他想議和?他想跟陸淵那個小崽子做買賣?我黎猛第一個不答應!我麾下十萬將士,也不會答應!」

  這位為南越征戰半生的老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被冤枉的怒火,像一把烈焰,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他要去問個清楚!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剖開自己的心,讓那個昏庸的國王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忠誠,還是反叛!

  「備馬!」黎猛一把推開勸阻的周通,大步向外走去,「我即刻入宮!我倒要問問陛下,他到底想幹什麼!這個國家,究竟是他陳家的,還是我們這些拿命在換的軍人的!」

  「將軍!不可啊!」周通臉色大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您現在這個樣子去,不是去解釋,是去逼宮啊!這正中了那些盼著您倒台的小人的下懷!」

  「滾開!」

  黎猛此刻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一把甩開周通,雙目赤紅地吼道:「我黎猛一生,光明磊落!何懼那些宵小之輩!我今天就要讓國王明白,南越離了我黎猛,不行!離了我們這些主戰的軍人,他連個屁都不是!」

  這番話,已經近乎於大逆不道。

  周通嚇得魂飛魄散,還想再勸,卻被黎猛那殺人般的眼神,駭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黎猛穿上他那身從不離身的鎧甲,提著佩劍,帶著滿腔的悲憤與怒火,衝出了將軍府。

  周通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將軍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黎猛的激進行為,恰恰印證了國王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

  一個被冤枉的忠臣,在怒火的驅使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為他精心準備好的陷阱。

  而這一切,都在千里之外,那個年輕王爺的計算之中。

  這個由猜忌、憤怒、貪婪和恐懼交織而成的惡性循環,已經牢牢鎖死,再也無法掙脫。

  南疆,大乾軍營。

  中軍大帳內,陸淵正坐在一副沙盤前,手中捏著一枚代表南越主帥黎猛的黑色小旗,神情專注。

  沙盤上,精細地還原了整個南越都城升龍府的地形。王宮、將軍府、丞相府、各大城門的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秦方侍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知道,王爺每次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帳外,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正是陸淵最神秘的親衛,「王蛇」。

  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了一卷細細的竹筒。

  「主上,南越京城最新情報。」

  陸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秦方連忙上前接過竹筒,取出裡面的密信,展開在陸淵面前。

  密信上的內容,正是關於黎猛被削減軍餉,以及他怒不可遏,準備入宮「討個說法」的詳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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