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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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真萬確。」趙啟龍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們查到,那些黑錢,在經過了無數次洗白和轉移後,最終都以『捐贈』、『獻金』、『族產』等名義,流入了陳郡謝氏控制的幾個最大的宗族基金里。」

  「這些基金,表面上是用來修繕祖祠、接濟族人、刊印書籍的,但其每年的流水,高達數百萬兩白銀,甚至更多!這遠遠超出了一個正常家族所能擁有的財富範疇。」

  「而且,我們還發現了一個更有趣的現象。」趙啟龍的嘴角,泛起一絲冷意,「過去二十年,凡是與謝氏有過聯姻的家族,其子弟在官場上,都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助力』。凡是與謝氏在生意上產生過衝突的商號,不出三年,必定會因為各種『意外』而家破人亡。」

  「他們就像一群隱藏在暗處的蜘蛛,悄無聲息地,將蛛網鋪滿了整個大乾。」

  陸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感到了一絲寒意。

  這股寒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發現了更可怕獵物的興奮。

  如果說,孫啟年那些人,是齜牙咧嘴的豺狼,雖然兇狠,但至少能看得見,摸得著。

  那麼這個陳郡謝氏,就是一條潛伏在深水之中的巨蟒。

  它從不輕易露出自己的獠牙,只是用它那龐大而又冰冷的身體,悄悄地纏繞住整個帝國,慢慢地收緊,吸取著帝國的養分,直到這個帝國,被徹底榨乾最後一滴血。

  這個發現,讓陸淵瞬間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斷。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審計司的行動,會遭到如此瘋狂而又精準的反撲。

  因為他動的,根本不是孫啟年等人的利益。

  他動的,是這個潛伏了數百年的龐然大物,身上的一根汗毛!

  而這個龐然大物,立刻就感受到了疼痛,並毫不猶豫地給予了反擊。

  「王爺,」趙啟龍看著陷入沉思的陸淵,忍不住提醒道,「謝氏,與我們之前對付的任何敵人,都不同。他們的根,扎得太深了。朝中半數以上的文官,都出自他們的門下,或是受過他們的恩惠。天下的輿論,幾乎都掌握在他們手裡。若是貿然動手,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與謝氏為敵,就是與整個天下的士大夫階層為敵。

  到時候,就算有皇帝的支持,陸淵也可能會被天下文人的口水,給活活淹死。

  然而,陸淵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他反而,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輪懸在天際的明月。

  「一條盤踞在帝國心臟里,吸了數百年血的蛀蟲,現在,終於露出了它的尾巴。」

  「趙指揮使,本王,現在對它很感興趣。」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淡漠,但聽在趙啟龍的耳中,卻讓他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戰慄。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王爺,已經將陳郡謝氏,當成了他的下一個,獵物。

  一場王權與門閥之間,最頂級的較量,即將在無聲中,拉開序幕。

  空氣,仿佛被凍結。

  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滔天殺意,從陸淵的身體裡彌散開來,籠罩了整條長街。

  李虎和殘存的親衛們,只覺得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們從未見過王爺流露出如此恐怖的氣息。

  這已不是憤怒。

  這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要將一切都碾碎的毀滅意志。

  陸淵沒有再看林默,也沒有再看那些死去的親衛。

  他緩緩轉過身,走向那具被李虎一刀劈成兩半的殺手屍體。

  屍體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手中還緊緊攥著半截斷刀。

  陸淵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在那黑衣殺手的脖頸後方,摸索了片刻。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隨即,他指尖一捻,從皮膚下,捻出了一枚比米粒還小,已經碎裂的黑色木牌。

  木牌上,殘留著一個幾乎無法辨認的古老篆字。

  「死士。」

  陸淵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站起身,將那枚碎裂的木牌,放在手心裡。

  「李虎。」

  「末將在!」李虎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陸…陸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們的兄弟,不能白死,對不對?」

  李虎猛地抬頭,滿面漲紅,嘶吼道:「對!血債,必須血償!」

  「好。」

  陸淵不再多言。

  他轉身,邁步,朝著王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又充滿了壓迫感。

  趙啟龍不知何時也趕到了現場,他看著陸淵的背影,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王爺!」他快步跟上,「您要去做什麼?此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對方的身份尚未查明,貿然行動,恐會落入圈套!」

  陸淵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查?」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里,滿是森然的寒意與不屑。

  「還需要查嗎?」

  「他們都已經把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了,本王,還要裝作看不見?」

  「趙指揮使,本王問你,如果有人打了你一巴公,你是選擇忍氣吞聲,想著日後找機會報復,還是當場就一拳打回去?」

  趙啟龍被問得一滯。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他的性子,自然是後者。

  但是……

  「可……可是王爺,這是兩碼事!對方是陳郡謝氏,是百年門閥!不是街頭的潑皮無賴!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借刀殺人,嫁禍於人!今夜之事,未必沒有陷阱!」

  陸淵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靜靜地看著趙啟龍。

  「本王知道。」

  「本王當然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

  「他們故意留下這些軍中特製的破甲弩,故意留下這些有明顯特徵的死士,甚至,故意讓本王找到這塊代表著某個勢力的木牌。」

  「他們就是在賭。」

  陸淵的口吻,平靜得可怕。

  「賭本王會因為投鼠忌器,而選擇隱忍,選擇繼續慢慢地查下去。」

  「賭本王會害怕牽連太廣,害怕打草驚蛇,害怕攪亂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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