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一個統治者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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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死,這種恐懼如同一條陰冷的小蛇,時刻噬咬著他的脊髓。

  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更渴望活著,更迷戀那種站在權力巔峰、俯瞰萬眾頂禮膜拜的滋味。那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那種金錢與美女唾手可得的奢靡,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養分。如果失去了這些,他簡直無法想像餘生該如何度過。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接連幾天,威廉公爵將自己鎖在那間陰暗潮濕的寢宮裡,拒絕任何人的覲見。房間裡瀰漫著一種腐朽的氣息,他滴水未進,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天鵝絨沙發里,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他反覆在腦海中推演著兩條路的結局。交出赫倫,他將失去帝國的脊樑,成為歷史書上被唾棄的懦夫;不交赫倫,大乾的巨艦大炮將把他的皇宮夷為平地,把他從這夢幻般的權欲中徹底抹殺。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如今像枯草般凌亂。深陷的眼窩裡布滿了血絲,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旱開裂的大地,短短几天,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公爵,竟然蒼老得如同行將就木的耄耋老人。

  而此時的朝堂,早已從昔日的莊嚴變成了喧鬧的菜市場。

  主戰派與主和派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議政廳的屋頂。那些守舊的老牌貴族們,原本就對赫倫這個出身寒微、行事瘋狂的「天才」心懷嫉妒與不滿,此時更是言辭激烈地抨擊赫倫是引來災禍的「國賊」,主張立刻將其捆綁交給大乾,以換取帝國的安寧。

  而那些深受赫倫影響、崇拜技術力量的軍方少壯派們,則一個個目眥欲裂,他們揮舞著拳頭,叫囂著要與大乾的遠東艦隊同歸於盡。在他們看來,尊嚴高於生命,寧可讓整個民族戰死沙場,也絕不能向那個東方的獨裁者卑躬屈膝。

  整個日耳曼帝國的政治版圖,在陸淵那份冰冷的最後通牒下,被生生撕裂成兩半,鮮血淋漓。

  時間如同沙漏中的細沙,無情地流逝。距離十天的期限,只剩下最後的二十四小時。

  整個柏林都籠罩在一種末日將至的死寂中,街上行人稀少,每個人眼中都寫滿了惶恐與絕望。

  終於,在第九天的深夜,當最後一抹殘陽沉入地平線,威廉公爵從黑暗中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冷靜,那是某種極度恐懼之後催生出的扭曲的冷靜。他按響了桌上的金鈴,召見了自己最信任的衛隊長。

  「你,帶上你最精銳的人手。」威廉公爵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死氣,「立刻去赫倫的秘密研究所。」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他,給我活著帶回來。如果帶不回活的,也要把他的屍體帶回來。」

  衛隊長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公爵大人!您……您真的決定了嗎?赫倫先生可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如果沒有他……」

  「我意已決!」威廉公爵暴戾地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閃爍著決絕而狠戾的光芒,「赫倫已經瘋了,他不是希望,他是一個要把我們帶向深淵的瘋子!他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如果我們再不勒住韁繩,所有人都會跟著他一起摔死在懸崖下面!」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說服自己一般,語氣變得冠冕堂皇:「為了日耳曼民族的延續,為了帝國不被戰火毀滅,我必須做出這個艱難的選擇。這是為了大局。」

  「可是……公爵大人,赫倫的研究所防衛極其森嚴,他身邊還有那支只效忠於他個人的『黑色守望者』特別行動隊,我們的人恐怕很難強行突破……」衛隊長面露難色。

  威廉公爵冷笑一聲,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那是蓋著皇室火漆、擁有最高法律效力的特級逮捕令。

  「用這個。」他將紙張推到衛隊長面前,「告訴研究所的人,赫倫涉嫌勾結外敵、叛國投敵。任何膽敢阻攔衛隊執行公務的人,無論職級,格殺勿論。」

  衛隊長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份重逾千斤的逮捕令。他很清楚,這一紙命令下去,今晚的柏林註定要被鮮血染紅。他也明白,當公爵簽下這份文件時,那個曾經充滿野心、試圖挑戰世界格局的日耳曼時代,已經在這份背叛中徹底落幕了。

  權力的本能和對死亡的戰慄,終究壓倒了那虛幻的強國之夢。

  威廉公爵選擇親手毀掉自己的盟友,將赫倫作為平息陸淵怒火的祭品。他自以為做出了最理智的止損,自以為是在拯救國家。

  然而他並不明白,一個靠出賣功臣來苟延喘息的統治者,已經失去了他統治的基礎。當他向陸淵低頭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爵,而僅僅是一個搖尾乞憐的囚徒。

  衛隊長領命退下,沉重的靴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威廉公爵獨自癱坐在那張冰冷且寬大的黃金寶座上,身體被黑暗吞沒。他望著窗外那漆黑如墨、不見星光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在那口氣息里,藏著如釋重負的解脫,藏著斷臂求生的劇痛,更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亡國之君的悲哀。

  他以為自己贏得了生存的機會,可實際上,他已經輸掉了一切。

  赫倫的研究所位於柏林郊外的一處廢棄礦坑深處。這裡終年不見陽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黴菌混合的味道。

  赫倫正在收拾東西。

  他的動作很快,但並不慌亂。他把幾卷畫滿複雜線條的圖紙塞進一個防水的金屬圓筒里,那是他最新的設計——一種可以在水下發射火箭彈的潛艇構想。雖然還沒造出來,但這東西比黃金還貴重。

  「博士,我們得走了。」

  說話的是漢斯,他的貼身保鏢,也是唯一一個到現在還對他死心塌地的人。漢斯手裡提著一把衝鋒鎗,臉上全是汗,神色緊張地盯著那一扇厚重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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