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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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掌柜冷哼。

  「不勞你費心。沈老闆家大業大,這點錢算什麼。」

  王小栓笑了笑,轉頭示意陳默。

  陳默把手裡的帳冊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

  「大通錢莊,昨日擠兌現銀八萬兩。匯通當鋪,死當存貨積壓,資金流轉不暢。沈家在松江的三個絲廠,因為拖欠蠶農貨款,已經被當地縣衙封了。」陳默念著帳冊上的數據,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敲在眾人的心上。

  議事廳里一片譁然。

  掌柜們紛紛看向沈萬三,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胡說八道!」沈萬三臉色煞白,指著陳默大罵。

  「是不是胡說,各位掌柜去大通錢莊看看就知道了。」王小栓靠在椅背上。「沈老闆為了打價格戰,抽調了錢莊的準備金。現在蘇州城裡都在傳沈家要倒,大戶們都在提款。沈老闆,你現在連自己的窟窿都補不上,拿什麼救他們?」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掌柜們的心理防線。

  商人重利,也最怕風險。沈萬三這棵大樹要是倒了,他們這些藤蔓全得跟著死。

  「沈老闆,這事是真的?」胖掌柜站起來,聲音發顫。

  沈萬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他知道,大勢已去。

  王小栓站起身,走到桌前。

  「各位,時代變了。」王小栓看著這些人。「靠壟斷生絲、壓榨織工、操縱價格來賺錢的日子,到頭了。機器的效率,是人力的百倍。你們守著那幾台破木頭織機,怎麼跟格物院的鋼鐵機器斗?」

  他停頓了一下。

  「大乾製造不是來砸大家飯碗的。我們有技術,有機器。你們有鋪面,有渠道。今天我來,是給大家一條活路。」

  王小栓拿出一疊契約。

  「關掉你們的作坊。以後,你們的布,從大乾製造進貨。我給你們底價,你們負責售賣。利潤,大家分。」

  掌柜們面面相覷。

  從自己生產變成進貨商,這意味著他們將徹底失去對布匹源頭的控制。但眼下,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辦法。

  胖掌柜第一個走上前,拿起契約看了一遍。

  「王掌柜,這底價……當真?」

  「白紙黑字。」

  胖掌柜咬了咬牙,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不到半個時辰,十幾個掌柜全部簽了字。

  錦繡盟,名存實亡。

  議事廳里,只剩下沈萬三和王小栓兩人。

  沈萬三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不僅輸了市場,連他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商會,也土崩瓦解。

  「你贏了。」沈萬三聲音沙啞。「你想怎麼樣?吞併我的產業?」

  王小栓走到沈萬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老闆,你搞錯了一件事。」王小栓語氣平靜。「我從頭到尾,都沒把你當成對手。」

  沈萬三抬起頭,滿眼血絲。

  「你派人砸我的店,傷我的人。這筆帳,得算清楚。」王小栓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沈萬三面前。

  那是一份供狀。

  「那天舞獅隊帶頭的,還有那十幾個潑皮,都在知府衙門的大牢里。他們已經招了,是你管家給的錢。」

  沈萬三渾身一震。

  「勾結地痞,打砸皇家特許的商鋪。沈老闆,這罪名要是遞到內務府,你沈家滿門抄斬都不夠。」

  沈萬三徹底崩潰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掌柜!王大人!是我有眼無珠,是我鬼迷心竅!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王小栓看著地上磕頭如搗蒜的蘇州首富,沒有絲毫憐憫。

  「城南有塊地,大乾製造準備建個新廠。那塊地,好像是沈老闆的產業。」

  「送給您!地契我馬上讓人送去!」

  「還有,受傷夥計的醫藥費,店鋪的折損費。」

  「我賠!十倍……不,百倍賠償!」

  王小栓把供狀收進懷裡。

  「沈老闆,記住今天。大乾的規矩,是用機器和規矩立起來的,不是靠下三濫的手段。」

  說完,王小栓轉身走出議事廳。

  門外,陽光正好。蘇州城的風,吹過觀前街,帶起陣陣布匹的清香。屬於大乾製造的工業時代,真正拉開了帷幕。

  山風掠過岩寨,帶著草木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廳堂里還殘留著昨夜宴席的痕跡,酒氣與血氣尚未散盡。十幾個嘍囉被五花大綁,跪在堂下,個個鼻青臉腫。主位上坐著那個自稱「寨主」的讀書人,姓白,名遠望,此刻正拿著一塊布,慢慢擦拭著方才被摔在地上、沾了塵土的書卷。

  韓三蹲在門檻上,拿草莖剔著牙,眼睛卻往堂外瞄。院子裡,他帶來的那二十來號弟兄正和山寨原來的人混在一處,氣氛微妙,像繃緊的弦。有幾個山寨老人眼神不善,手雖空著,站的位置卻隱隱封住了下山的路。

  「白先生,」韓三吐掉草莖,聲音不高,「書是擦乾淨了,可這地界,往後歸誰,總得有句準話。我那兄弟,可不是光會動手的。」

  白遠望沒抬頭,手指撫過書頁上的褶皺:「寨子原是我避禍之所,收容流民,講些道理。昨夜你們突然發難,事出意外。可你也看見了,寨中老弱婦孺不少,真拼殺起來,死的都是苦命人。你兄弟……」他頓了頓,「他叫什麼?」

  「我們大哥,姓石,單名一個磊字。」韓三嘴角咧了咧,這名字是他們昨夜臨時起的,取「磊落」之意。

  白遠望點頭,將書卷好,鄭重放在身側案几上:「石先生有勇有謀,更難得有仁心。他放開我時說的那些話,我聽進去了。亂世里,人如草芥,與其在山上做那打家劫舍、終日惶惶的賊,不如聚在一起,尋條活路。」他抬起眼,目光清亮,「但這活路,不能光靠搶。你們昨日弄上山的那些東西,我看了。那是……鹽?」

  「制的私鹽,」韓三也不瞞,「法子是我大哥想出來的。比官鹽粗糙些,但便宜,窮苦人吃得起。賣鹽得有靠山,剿匪謀個官身,就是第一步。」

  白遠望沉吟。他本是落魄書生,因不願依附豪強,避入山林,原想著教化流民,做個世外桃源。可這幾年烽煙四起,北狄壓境,匪患叢生,他這點理想在現實面前撞得粉碎。昨夜石磊那番「團結起來,推翻暴政,驅逐外虜」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

  「我那些兄弟,跟了我幾年,性子野,一時怕是轉不過彎。」白遠望說的是堂下那幾個被綁的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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