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帶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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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栓:蘇州。

  周勇:帶了多少人?

  王小栓:八十六個。

  周勇:這些人,以前是幹什麼的?

  王小栓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周把總以前在哪裡帶兵?

  周勇:山東,後來兵敗,撤回來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渡口邊上搭了幾句話。周勇問話的方式是老兵的路數,習慣把對方的底細探個清楚,不是出於惡意,是職業習慣。

  渡過河之後,兩支隊伍沒有刻意分開,也沒有真的合攏,保持著一段距離走。

  直到當天紮營,周勇自己走過來,找王小栓要了一點油脂,說他們那邊有人的腳磨破了。

  王小栓讓大柱去取,順便給周勇那邊送了一鍋熱飯。

  從第二天開始,兩支隊伍事實上合併了,但誰都沒正式說這件事。

  ——

  抵達大營的那天,招募官是個姓衛的千戶,四十多歲,滿臉鬍子,一看就是從刀口上滾過來的人。

  他站在轅門口,看著陸續進來的各路隊伍,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到王小栓這邊,他叫住了人,掃了一眼。

  「這是你帶來的?」

  「是。」

  「多少人?」

  「加上路上碰到的,一百三十八人。」

  衛千戶打量了一下這支隊伍。衣服不統一,傢伙什五花八門,但站著的方式和一般的流民鄉勇不太一樣,腰板是直的。

  「你是做什麼的?」

  「做過買賣。」

  衛千戶笑了,笑裡帶著輕蔑。「買賣的懂什麼打仗?」

  王小栓沒有分辯,也沒有表現得像是被這話刺到了,平穩地問:大營現在主帥是哪位將軍?

  「趙大元帥。」衛千戶語氣帶著崇敬,「趙將軍鎮守北疆二十年,你一個賣布的,排隊報到就行了。」

  趙元帥的第一次接觸,是在大營里的第十三天。

  那之前,王小栓和周勇帶來的人被打散安置,和大營里其他的兵混編在了一起。

  大營的氛圍比王小栓預想的差。

  糧食勉強夠,但兵器陳舊,士氣低落。新來的鄉勇和原本的營兵之間摩擦不斷,隔三差五打架,衛千戶帶著幾個人管來管去,越管越亂。

  王小栓觀察了幾天,發現問題不是出在人上,是出在編制上。大營把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塞在一起,沒有建立起相互信任的小單位,人多成了負擔而不是力量。

  他沒有立刻說什麼,先把自己那邊的人捋順了。

  他把原來的八十六個人按每十人一組重新分了,每組指定一個組頭,組頭負責這十個人的日常事務,出了問題組頭先處置,處置不了再來找他。

  這套東西套用下來,他這邊的人三天之內就平靜了,沒有再出內部摩擦。

  衛千戶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真正發生變化,是第十三天的那一場仗。

  那天北邊的斥候來報,說敵軍一支前鋒部隊繞過了主陣線,直奔大營側翼而來,大約兩千人。

  趙元帥的中軍大帳里爭論了一個時辰,沒爭出個結果。

  先派出去的一支三百人的隊伍,迎上去沒打半個時辰,被打散了,倉皇退回來。

  大營里亂成了一團。

  王小栓站在營門口,看著潰退回來的兵,看了一會兒,轉頭找到衛千戶。

  「給我兩百人,我去接一下。」

  衛千戶看著他,表情複雜。「你行嗎?」

  「不一定,但不去的話,他們直接衝進營來,一個贏面都沒有。」

  衛千戶拍了一下腿,朝後面吼了一聲,調了兩百人出來,交給王小栓。

  加上他自己帶來的人,一共不到三百。

  後來那一戰,王小栓沒有正面去打那兩千人。

  他把三百人分成三組,利用大營外的一片林子和兩道土坎,設了三個節點。

  敵軍前鋒衝過來的時候,第一組在最前面佯裝迎擊,接觸即退;等敵軍追進林子,第二組從兩側收束,拖慢速度;第三組卡在最後的土坎後面,等敵軍進入射程才動。

  不是什麼精妙的陣法。道理簡單,是王小栓翻過的幾本兵書里最基礎的口袋戰術,但在這個大營里,卻沒有人想到用。

  打了不到兩個時辰,那支前鋒部隊被打亂,首領受傷,退了。

  大營里沒有輸,但也談不上贏,只是把眼前的麻煩推遠了一點。

  但就這一點,趙元帥的中軍帳連續輸了三次都沒做到的事,王小栓帶著三百人做到了。

  消息傳進中軍帳的時候,趙元帥正在喝茶。

  他把茶杯擱下,問衛千戶:那個人是誰?

  衛千戶說:蘇州來的,做買賣的。

  趙元帥沉默了一會兒。

  「帶過來。」

  王小栓進帳的時候,頭髮上還有樹葉,鎧甲是臨時借來的,大了一號,走路有點晃蕩。

  趙元帥看了他一眼,笑了。

  「坐。」

  這是王小栓和趙元帥的第一次正式碰面。趙將軍今年五十八歲,鬚髮花白,背卻還很直,眼睛裡有一種打了幾十年仗才磨出來的東西——不是意氣,是一種極度清醒的疲倦。

  「你叫什麼?」

  「王小栓。」

  「蘇州人?」

  「北直隸人,在蘇州做了一年生意。」

  趙元帥拿起桌上的地圖,展開,轉過來放在王小栓面前。

  「你說說,這裡,往後該怎麼打?」**第824章十二道金牌**

  沈萬三那晚約了織造局的李大人喝茶,具體談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但三天之後,王小栓收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信。

  信是格物院院正鄭鶴年親筆寫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大意是:京里有人在皇帝跟前嚼舌根,說什麼「王小栓在蘇州聚眾械鬥,收買官員,意圖不軌」。鄭鶴年在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聖上近日龍顏不豫,慎行。」

  王小栓把信疊好,壓在硯台下面。

  陳默在旁邊等著。

  「有人想借刀殺人。」王小栓說,「皇帝那把刀。」

  「消息是沈萬三傳進去的?」

  「不一定是他。他身後還站著錦繡盟,錦繡盟後面還有幾個在朝里有根基的江南士紳。」王小栓拿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他還是喝了一口,「一個賣布的,值得他們這麼興師動眾?」

  陳默把鼻樑上的眼鏡往上推了推:「是機織錦讓他們害怕。不是布,是那台織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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