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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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正說著話,院門忽然響了。

  一個男人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熟門熟路的,像是進自己家一樣。

  他走到門口才看見屋裡有人,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嫂子。」男人撓了撓頭,對著沈鹿喊了一句。

  沈鹿沒想到他這麼直接叫自己嫂子,一時之間有些不好意思。

  顧小花臉上罕見地浮起一層紅暈,站起身迎上去。

  「你怎麼這會兒來了?」

  她接過男人手裡的東西,又回過頭給趙靜雪她們介紹。

  「這是韓平,我……我朋友。」

  韓平是個憨厚的漢子,笑著朝三人點點頭,說了聲「你們聊」,就提著東西進了裡屋。

  趙靜雪和方可欣對視一眼,眼睛裡都閃著八卦的光。

  等韓平進去了,趙靜雪壓低聲音問顧小花:「小花,你這是……好事將近了?」

  顧小花的臉更紅了,輕輕推了她一把:「別瞎說,八字還沒一撇呢。」

  可她那神情,那語氣,分明是好事將近的樣子。

  從顧小花家出來時,天色已經陰了下來。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趙靜雪看了看天,有些發愁:「軍醫院建議我去市醫院做個檢查,可我只有周六日有時間。」

  沈鹿知道她的心思,孕婦嘛,總想多看看孩子是不是好好的。她想了想,說。

  「我們陪你一起去,抽個血化驗一下,應該用不了多久。」

  三人便往附近的市醫院走去。

  醫院不大,一棟三層的小樓,外牆的白灰已經有些斑駁了。

  今天是周日,來看病的人還不少,走廊里擠滿了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有拄著拐杖的老人,還有幾個捂著肚子直哼哼的漢子。

  趙靜雪去掛了號,又去抽了血。

  抽血的是個年輕護士,技術不太熟練,扎了兩針才扎進去,疼得趙靜雪直皺眉。

  等化驗結果要一個小時,三人便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

  天公不作美。

  她們剛坐下沒多久,外面就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戶上,像是有人拿石子往玻璃上扔,遠處的山和房子都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方可欣看著外面的大雨,有些發愁:「這可怎麼回去啊?」

  沈鹿也在想這個問題。如果只是她和方可欣兩個人,淋著雨跑回去也就跑了,可趙靜雪是個孕婦,半點閃失都不能有。

  三人正無聊地坐著聊天,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他已經昏迷大半天了!」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女人的聲音格外清晰。沈鹿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正死死地拽著一個醫生的袖子,眼淚流了滿臉。

  女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穿著打扮不像是鎮上的人,料子精細,款式也時新。可此刻她顧不上什麼體面,幾乎是跪在地上,一遍遍哀求著。

  醫生一臉為難,想扶她起來,又扶不動,只能嘆了口氣說。

  「同志,不是我們不救,是我們真的查不出病因。你這孩子的情況,我們這小地方治不了,你得趕緊去首都,那邊大醫院設備好,說不定能查出什麼。」

  女人聞言,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軟地跌坐在地上。她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流,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麼大的雨,她一個女人,帶著個昏迷的孩子,去哪兒找車去首都?

  都是當媽媽的人,沈鹿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孩子身上。

  那孩子看起來四五歲的模樣,和小澤小煜差不多大的模樣。

  他渾身僵硬地躺在母親懷裡,臉上的表情詭異極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可那笑又僵在那裡,怎麼看怎麼瘮人。

  他的脖子向後仰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呼吸很淺,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外面狂風大作,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戶上,慘白的燈光照著那個孩子的臉,襯得他更加可怖。

  突然,那孩子在母親懷裡抽搐了一下,小小的身體猛地繃緊,頭向後仰,腳向下蹬,整個人彎成一張弓的形狀。

  「啊——」女人嚇得大叫一聲,把孩子抱得更緊了,「兒子!兒子你怎麼了!」

  趙靜雪和方可欣也被嚇了一跳,方可欣下意識地拉著趙靜雪往後躲,生怕有什麼意外碰到她。

  可趙靜雪卻直直地看著那個孩子,臉上滿是心疼。她懷了孕之後,看不得任何孩子受苦。

  「沈鹿姐,」她輕聲問旁邊的沈鹿,「你知道那孩子怎麼了嗎?我看他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沈鹿沒有回答,她微微皺著眉頭,盯著那個孩子的姿勢。

  角弓反張。

  這個名詞忽然從她腦海深處跳了出來。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別墅里有個老花匠,有一年被鋤頭戳破了手,傷口不大,誰都沒當回事。

  可後來那人就發了病,渾身僵硬,頭向後仰,背向後彎,整個人彎成一張弓的樣子。

  她那時候還小,躲在門後偷偷看,嚇得做了好幾晚噩夢。

  後來她聽大人說,那叫破傷風,是傷口感染了什麼細菌。

  沈鹿的視線落在那孩子身上——他此刻正僵硬地彎成一張弓,牙關緊咬,渾身抽搐,那模樣,和老花匠當年一模一樣。

  女人已經絕望了,抱著孩子站起來,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雨水打在她身上,她也不躲,就那麼木然地往外走。

  就在母子倆經過沈鹿面前的時候,那孩子又在母親懷裡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頭向後仰到幾乎要折斷的地步,整個人彎成一座拱橋的形狀,就那麼直直地架在母親懷裡。

  「啊——」女人又是一聲尖叫,差點把孩子扔出去。

  方可欣嚇得臉都白了,拉著趙靜雪又往後退了兩步。

  趙靜雪卻顧不上害怕,她看著那個孩子,眼眶都紅了。

  沈鹿忽然站了起來。

  她走上前,攔住了那個女人的去路。

  「你好,」她的聲音很平靜,「我能看一下孩子的狀況嗎?」

  女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沈鹿站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逆著光,面容看不太清,可她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溫和,沉穩,像是能撐起一切的樣子。

  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死死拽著沈鹿的褲腳。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才五歲啊!」

  沈鹿彎下腰,扶住她的胳膊:「你先起來,讓我看看孩子。」

  女人慌忙站起來,把懷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遞給沈鹿。

  沈鹿接過孩子,那孩子渾身僵硬,像一塊木板一樣躺在自己懷裡。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牙關咬得很緊,下頜僵得掰都掰不動。

  「他之前有什麼症狀?」沈鹿問。

  女人忙不迭地回答。

  「前幾天開始頭暈頭痛,還發燒,喘不上氣。我以為就是普通的驚厥發燒,給他吃了退燒藥,好了一點,就沒太當回事。」

  「然後呢?」

  「昨天開始就不對了。」女人的聲音又開始發抖。

  「他的手腳都硬了,想張嘴都張不開,還一個勁兒地抽。我這才慌了,趕緊送來醫院。可醫生查了一天一夜,什麼都沒查出來……」

  沈鹿皺起眉頭:「驚厥?怎麼會驚厥的?」

  女人抹了把眼淚,解釋道:「我們是一周前從外地來的。

  下火車的時候,孩子差點掉到軌道里,還好被人拉住了。可那一下把他嚇壞了,之後就一直有點驚驚厥厥的。」

  她說著,撩開孩子的褲腿:「腿上還磕破了一塊,我給他包上了。」

  沈鹿低頭看去,孩子的小腿上包著一塊紗布,紗布已經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有些濕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紗布,下面是一道很淺的劃痕,傷口不深,邊緣有些泛白,顯然是包紮得太久,不透氣。

  她的視線落在那道傷口上,又想起剛才看見的火車軌道——那種老舊的綠皮火車,軌道上滿是鐵鏽。

  鐵鏽。

  傷口。

  高熱。

  呼吸困難。

  牙關緊閉。

  角弓反張。

  所有的症狀,像拼圖一樣,一片一片拼湊在一起,拼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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