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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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布,慢悠悠蓋住了連綿的青山。

  青石板鋪就的村道上,炊煙裊裊升起,混著灶火里柴火燃燒的焦香,卻驅不散沈鹿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悶意。

  她牽著小煜和小澤的手,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

  白日裡吳營長家那場鬧哄哄的喜宴,最終落得個冷冷清清的結局,新娘溫馨兒不知所蹤,喜宴沒開成,連帶著吳英傑也被送進了醫院。

  沈鹿走在前面,身後的小煜和小澤踩著彼此的影子,玩著跳格子的幼稚遊戲,清脆的童聲在巷子裡迴蕩。

  「哥哥你也行,那我也肯定行!」

  這句話像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沈鹿的思緒里。

  她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兩個孩子,眸子裡的疑惑翻湧得更烈。

  溫馨兒是鐵了心要跟吳英傑過日子的,從她看吳英傑的眼神,從她念叨想攢錢給吳英傑做新褂子的模樣,都透著股實打實的認真。

  這樣的人,怎麼會在大喜的日子突然跑掉?

  沈鹿壓下心頭的紛亂,鬆開牽著孩子的手,快步拐進自家院子,掀了廚房的布簾走進去。

  顧梟正圍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鍋里的雞蛋滋滋作響,金黃的蛋液裹著蔥花,散出誘人的香氣。

  聽到動靜,他回頭看來,眉眼間的疲憊被溫柔取代:「回來啦?餓壞了吧,飯馬上就好。」

  「顧梟,」沈鹿走到他身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沾了麵粉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我總覺得這事不對勁。」

  顧梟握著鍋鏟的手頓了頓,側頭看向她。

  昏黃的煤油燈映著沈鹿皺起的眉頭,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裡,此刻滿是不解和焦灼。

  他關掉灶台的火,轉身把圍裙解下來搭在門框上,拉著沈鹿走到灶台旁的角落,這裡隔著廚房的門,能擋住外面的聲音,是夫妻倆說悄悄話的專屬角落。

  「你是說溫馨兒的事?」顧梟低聲問,語氣裡帶著同樣的困惑。

  沈鹿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圍裙的系帶,腦海里閃過溫馨兒那天的樣子。

  「她昨天還跟我說,想以後跟我學做針線,想給吳英傑生個大胖小子,怎麼可能說跑就跑?而且她走得那麼迅速,連件換洗衣服都沒帶,更像是……臨時起意。」

  「可她為什麼要跑?」顧梟皺著眉,揉了揉眉心。

  「吳英傑是個踏實人,對她也是真心的,家屬院裡誰不說溫馨兒高攀了?」

  沈鹿的目光飄向窗外,遠處的青山在暮色里只剩模糊的輪廓。

  她想起自己穿越過來的經歷,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一個大膽的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如果她能穿越到這個世界,那是不是也意味著,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也能穿越

  沈鹿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瞳孔驟然收縮。

  只有這個可能,溫馨兒也可能被人穿越了!

  她想起溫馨兒結婚前一天被送進醫院時的樣子,說不定就是在那個時候被穿越的。

  溫馨兒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直野心勃勃,想過好日子,想改變自己的命運,怎麼可能甘心嫁給吳英傑,守著這麼一個體弱多病的男人過一輩子。

  「怎麼了,媳婦,你想到了什麼?」

  沈鹿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如何和顧梟解釋。

  夫妻倆相對無言,廚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直到外面傳來小煜和小澤的笑聲,兩個孩子扒著門框往裡看,小煜舉著一根狗尾巴草,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媽媽,我們餓啦!」

  沈鹿這才回過神,抹了抹眼角,勉強笑了笑:「走,給我們的小寶貝們做飯去。」

  晚飯擺在院子裡的桌上,顧梟做了雞蛋炒蔥花、燉土豆,還有一碗噴香的玉米粥。小煜和小澤早就餓壞了,小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吃得狼吞虎咽,小嘴巴塞得鼓鼓的。

  「爸爸做的飯真好吃!」小澤咽下嘴裡的飯,舉著小勺子沖顧梟笑,小煜也跟著點頭:「比其他人的爹做的飯好吃多啦!」

  兩個孩子吃飽了,才想起白天參加的「婚禮」。

  小煜放下筷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沈鹿和顧梟:「吳叔叔是新郎,那新娘是誰呀?我們一整天都沒看到新娘呢!」

  沈鹿手裡的勺子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輕聲道:「因為今天新娘沒到場,所以婚禮沒辦成呀。」

  「啊?」兩個小傢伙同時瞪大了眼睛,小煜皺著眉問:「吳叔叔一個人怎麼結婚呀?新娘為什麼不來呀?」

  小澤也跟著附和:「就是呀,新娘怎麼能跑掉呢?」

  沈鹿不知道該怎麼跟孩子解釋這複雜的事,只能含糊道:「新娘有她的難處,以後你們就懂了。」

  可兩個孩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小澤又追著問:「那爸爸媽媽,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們為什麼沒到場呀?我們也想當花童呢!」

  這個問題像一陣清風,吹散了院子裡沉悶的氣氛。

  沈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小澤的頭髮:「因為你們那時候還沒出生呀,你們還在媽媽肚子裡睡覺呢。」

  「睡覺?」小煜歪著腦袋,一臉好奇。

  「那你們下次結婚的時候,能不能叫上我們呀?我們想當花童,幫你們撒花!」

  沈鹿的心猛地一軟,看向身邊的顧梟。她想起當年結婚的時候,自己心裡滿是抗拒,執意要一切從簡,沒有穿紅嫁衣,沒有拜天地,甚至連一頓像樣的喜酒都沒擺。

  這件事一直是她心裡的一個遺憾,也是她對顧梟的一份虧欠。

  顧梟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他看著兩個孩子渴望的眼神,笑著對沈鹿說:「等以後有機會,我們補辦一場婚禮,讓兩個小傢伙當花童,好不好?」

  沈鹿看著顧梟溫柔的眉眼,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一次濕潤了。

  兩個小傢伙立刻興奮起來,拉著彼此的手,在院子裡蹦蹦跳跳地排練起撒花的樣子,小短腿邁著歪歪扭扭的步子,嘴裡喊著。

  「撒花啦!撒花啦!」

  沈鹿靠在顧梟的肩膀上,看著兩個孩子歡快的身影,心裡的悶意消散了不少,卻依舊有一絲牽掛懸著。

  溫馨兒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頭,她不知道那個「換」了芯子的溫馨兒會做出什麼事。

  而此刻,醫院的走廊里,氣氛冷得像冰。

  吳英傑被送進急救室的時候,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眼神渙散,嘴裡反覆嘶吼著「馨兒別走」,雙手死死抓著吳營長的胳膊,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醫生匆匆跑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病人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現在情況十分危急,必須立刻進重症監護室搶救。」

  吳營長媳婦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吳營長及時扶住。她看著急救室緊閉的大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邊哭一邊喊著兒子的名字。

  「英傑啊,我的兒啊,你怎麼了啊?今天明明是你的大喜日子,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啊?」

  她的哭聲悽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引來了幾個路過的護士和病人,都忍不住偷偷側目。吳營長的臉色也難看至極,他扶著妻子,強撐著精神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外,脊背佝僂著,一瞬之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昨天還熱熱鬧鬧地籌備婚禮,兒子紅著臉跟他說要娶溫馨兒後,他和老伴在結婚當天連夜殺了家裡的老母雞,翻出壓箱底的新被褥,把西屋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盼著兒子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可一夜之間,新娘跑了,兒子進了急救室,整個家仿佛被從天而降的巨石砸中,支離破碎。

  吳營長夫人哭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拉著吳營長的胳膊,哽咽道。

  「老吳,馨兒那丫頭身邊不是有韓春梅看著嗎?英傑說過,讓我多給韓春梅送幾個包子,讓她好好照顧馨兒。韓春梅肯定知道馨兒去哪了!」

  吳營長心裡一動,點了點頭。

  韓春梅雖然人品不怎麼樣,可溫馨兒出事那天,她一直守在病房門口,按理說不該不知道情況。

  夫妻倆正等著,目光在走廊里四處搜尋,突然,吳營長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指著走廊盡頭的長椅,聲音帶著憤怒:「你看!那是不是韓春梅?」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長椅上蜷縮著一個身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袱,腦袋歪在肩膀上,睡得昏昏沉沉的。

  那身形,那包袱的模樣,吳營長夫人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吳家的包袱!

  裡面裝的是溫馨兒的換洗衣物,早上溫馨兒來的時候,就是抱著這個包袱。

  韓春梅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麼,突然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懷裡的包袱抱得更緊了。

  她四處打量著,當看到吳營長夫婦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只被抓住的老鼠,渾身一哆嗦,轉身就想跑。

  「別跑!」吳營長大喝一聲,快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了韓春梅的胳膊。他的力氣很大,韓春梅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被他拽著往角落走。

  吳營長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特意把她拉到了走廊盡頭的陰影里,那裡的燈光昏暗,沒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對話。

  吳營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冷得像冰:「我問你,溫馨兒到底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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