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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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殘忍的念頭在她心底愈發清晰:只要她挺著肚子,卯足力氣朝著這根柴火狠狠撞上去,用力一磕,腹中的孩子就能沒了,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枷鎖,都會隨著這個孩子的離去一併消除,她就能重新獲得自由的可能。

  她死死盯著那根柴火,手指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心底反覆掙扎著,一遍遍盤算著這個瘋狂的計劃。她甚至在腦海里模擬著撞擊的動作,想像著孩子流掉後的解脫,可即便心裡想了千萬遍,她站在柴火前,猶豫了很久很久,身體卻始終僵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她終究是下不去手。

  一來,她是真的害怕疼。從小到大,她都嬌生慣養,哪怕後來落魄,也從沒受過這般皮肉之苦,撞擊帶來的劇痛,是她不敢想像的,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發抖。

  二來,她更害怕死。她比誰都惜命,知道一旦撞擊不當,不僅流不掉孩子,還會引發大出血,在這缺醫少藥的年代,在這對她毫無憐憫之心的水生家,死亡率極高。

  溫馨兒心裡比誰都清楚,水生他們一家子,自私又刻薄,眼裡只有利益和血脈,根本沒有半分好心。一旦她大出血,生命垂危,他們絕對不會花費錢財、耗費精力把她送到醫院去救治,只會眼睜睜看著她死去,甚至隨便找個地方把她埋了,連個後事都不會給她辦。

  用自己的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這筆帳,她算得清清楚楚,絕不划算。

  更何況,她一直以來信奉的信念,就是只要活著,一切就都還有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活著,就總有逃離苦海的機會,總有翻盤的一天,可一旦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所有的念想、所有對未來的盤算,都會化為泡影。

  這個信念,像一根救命稻草,支撐著她熬過了無數個絕望的時刻,也讓她在這一刻,徹底放棄了那個瘋狂又殘忍的念頭。她緩緩後退,癱坐在地上,輕輕撫上自己鼓脹的小腹,眼神複雜,有厭惡,有不甘,卻也多了一絲為了求生而隱忍的麻木。

  罷了,暫且留下這個孩子,先保住自己的命,其他的,日後再從長計議。

  抱著這樣的信念,溫馨兒不再反抗,不再哭鬧,徹底認命般,在水生家住了下來,開始了暗無天日的囚禁生活。

  她每日乖乖待在水生家,洗衣做飯、打掃庭院、伺候水生一家老小,逆來順受,不敢有絲毫忤逆。而整個家屬院,從始至終,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她失蹤了,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她的消失。

  或許是她平日裡本就人緣極差,自私自利,處處算計,和家屬院裡所有人都交情淺薄;或許是居民們本就厭惡她的所作所為,巴不得她消失,再也不要出來惹是生非。哪怕真的有人發現許久沒見過溫馨兒,也只是漠不關心,權當她離開了家屬院,或是自生自滅了,沒有一個人願意多管閒事,去探尋她的下落,更沒有一個人想著要救她。

  溫馨兒,就這樣徹徹底底地被所有人遺忘了,像一粒塵埃,落在無人問津的角落,生死無人知曉。

  可誰也沒想到,這世間,記起她、留意到她消失的人,竟然是平日裡最厭惡她的沈鹿和趙靜雪。

  自從那日在家屬院門口偶遇溫馨兒,見她狼狽不堪、眼神惡毒之後,沈鹿和趙靜雪就一直心存戒備。溫馨兒心性歹毒,又陷入絕境,向來見不得別人好,她們擔心溫馨兒會憋什麼壞招,會悄悄使絆子,傷害到趙靜雪和腹中的孩子,所以一直暗中留意著她的動向,時刻提防著。

  可一連過了許久,都沒有見到溫馨兒的身影,家屬院裡也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仿佛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般。沈鹿和趙靜雪心中疑惑,便通過顧梟和何存光,向相熟的居民多方打聽,輾轉之下,才得知溫馨兒是真的失蹤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沒人關心她去了哪裡。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們也僅僅是知曉了這個消息,並沒有過多的關心,更沒有半點想要探尋她下落、救助她的心思。溫馨兒是死是活,過得是好是壞,對她們而言,從來都不重要,這個人早已和她們的生活毫無關聯。只要溫馨兒安安靜靜地消失,不再出來給他們搗亂,不再心存歹念傷害他們一家,就足夠了,至於她的結局,不過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半點同情。

  日子就這樣悄然流逝,風平浪靜,沒有溫馨兒的攪擾,沈鹿一家和趙靜雪、何存光的生活,過得安穩又溫馨,時光溫柔而順遂。

  不知不覺間,很快就到了趙靜雪即將生產的時候,她的肚子高高隆起,行動雖有些不便,卻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周身都透著即將為人母的溫柔與喜悅。

  距離預產期越來越近,一家人都滿心期待,又小心翼翼。

  徐大夫早在兩個月前,就特意從京市趕來,專程給趙靜雪診脈、做檢查,仔細探查了她和腹中孩子的身體狀況,確定兩人身體都沒有任何異常,胎位依舊很正,各項指標都十分健康,才放下心來,叮囑了諸多養胎事宜,才返回京市。

  有了徐大夫的專業診斷,趙靜雪徹底安下心來,在沈鹿的悉心照料下,謹遵徐大夫的醫囑,嚴格控制飲食,少食多餐,營養均衡,從不暴飲暴食。

  同時每天堅持適度的散步、活動,合理運動,從不懈怠。這般規律的調養,讓她腹中的胎兒發育得十分健康,並沒有發展得過大,為生產減少了諸多風險。

  根據徐大夫最終的診斷,趙靜雪肚子裡的孩子,體重大概不超過六斤,體型適中,再加上她孕期狀態極佳,心情舒暢,又堅持運動,骨盆條件也很好,順產完全沒有什麼意外,生產過程會十分順利。

  徐大夫還特意叮囑,不出意外的話,孩子再有半個月就會降生,讓她放寬心,安心待產,到了預產期,她會提前趕來,親自為她接生。

  得知這個消息,趙靜雪和何存光滿心歡喜,兩人完全沉浸在即將為人父母的喜悅當中,滿心期待著孩子的降臨。

  何存光對趙靜雪呵護備至,寸步不離,每日變著法子給她做愛吃的飯菜,陪著她散步散心,事事都遷就著她,溫柔體貼。

  沈鹿也時常過來照料,幫著調理身體,準備孩子出生要用的衣物、被褥,整個小院都被溫馨的喜悅包裹著,滿是對新生命的期待。

  而與這份溫馨喜悅截然不同的是,被囚禁在水生家的溫馨兒,正過著暗無天日、豬狗不如的日子。

  她被關在水生家的偏房裡,每日吃不飽、穿不暖,吃的是殘羹冷炙,穿的是打滿補丁、破舊不堪的薄衣,寒冬酷暑,都只能勉強捱過。

  還要日復一日遭受水生一家的虐待、磋磨,水生媽媽對她動輒打罵,呼來喝去,稍有不順心,就對她惡語相向,甚至不給飯吃。

  水生愚笨木訥,時常無理取鬧,折騰得她不得安寧;水生爸爸更是冷漠旁觀,從不管她的死活。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溫馨兒被折磨得滄桑憔悴了太多太多,從前那個精緻嬌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知青,早已沒了半點往日的模樣,看起來足足老了有十歲不止。

  她的四肢瘦得愈發纖細,皮包骨頭,胳膊和腿細得像柴火棍,毫無力氣,可肚子卻因為懷著孩子,大得像吹起來的皮球一樣鼓脹,沉甸甸地墜著,行動十分艱難,每走一步都費勁。

  整個人皮膚粗糙乾裂,布滿灰塵和污漬,沒有半點光澤;頭髮乾枯毛躁,枯黃分叉,亂糟糟地披在肩上,沾滿草屑和塵土,毫無生氣。

  她就像是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失去所有養分,即將徹底枯萎的花,奄奄一息,毫無神采,眼神空洞麻木,沒有半點波瀾,只剩下為了活下去的本能。

  水生媽媽對她揮之即來、呼之即去,把她當成最廉價的勞動力,肆意使喚。

  從前連水都很少碰、從不沾家務的溫馨兒,如今被逼著每天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餵豬收拾豬圈,還要照顧水生一家人的起居飲食,從早到晚,忙個不停,沒有片刻歇息,稍有懈怠,就會迎來一頓打罵。

  或許是這幾個月來,溫馨兒表現得太過老實,逆來順受,從不反抗,也從不提逃跑的事,讓水生一家漸漸放下了戒心,對她多了幾分信任,覺得她已經徹底認命,不敢再耍花樣,也跑不出這家屬院。

  因此,水生一家對她的看管,不再像最初那般嚴厲,平日裡不再時刻盯著她,也撤掉了她腿上鎖了數月的粗重鐵鏈。

  而他們這麼做,並非是心生憐憫,而是有著極為現實的考量。

  那根鐵鏈太過沉重,限制了溫馨兒的手腳動作,讓她幹活十分不便,做事效率極低,耽誤了家裡的諸多活計,這是精打細算、刻薄自私的水生媽媽,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她們家花了心思把人扣下來,可不是為了養一個廢物,而是要讓她幹活、伺候一家人的。

  在水生媽媽看來,溫馨兒挺著那麼大一個肚子,行動不便,就算撤掉鐵鏈,給她短暫的自由,她也跑不到哪裡去,更何況她一個弱女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跑了,也無處可去,早晚還會被抓回來。

  於是,冒著溫馨兒可能逃跑的微小風險,水生一家還是撤掉了鐵鏈,讓她能更利索地幹活。

  而被囚禁了數月的溫馨兒,終於擺脫了那根冰冷沉重的鐵鏈,獲得了短暫的、有限的自由。

  她可以在水生家的院子裡隨意走動,甚至能在門口短暫停留,雖然依舊要幹活,依舊要受虐待,可這份來之不易的自由,還是讓她麻木的心底,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想要逃跑的火苗。

  她不動聲色,依舊裝作逆來順受的樣子,每日默默幹活,眼神卻不再像從前那般空洞,開始悄悄觀察著水生家的作息,觀察著家屬院裡的路況,在心底默默盤算著,等待著一個可以逃離這人間煉獄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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