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明暗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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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蘭溪邊的老宅亮著昏黃的燈。志遠坐在八仙桌旁泡茶,視線離開手也能精準活動。鄭恣進門時,他抬眼看了看,沒問為什麼這個點來。

  「敗訴了?」鄭志遠遞過一杯茶。

  「嗯,你知道?」鄭恣坐下,茶水溫燙。

  「我又不是不耍手機。」

  鄭恣坐下,茶水溫燙。鄭志遠一開始的不看好,現在都成真。鄭恣等待著鄭志遠的揶揄,破罐子破摔。

  「是啊,合伙人帶著技術和數據跑了,去了鯨躍。」

  鄭志遠沉默地喝了幾口茶,忽然笑了,「不愧我是我的種,都上熱搜好幾回了。」

  「你是誇我還是罵我?」

  「當然是誇你,至少你有熱度,再說了,創業哪有一次就成功的?我當年做假貨工廠前前試過很多其他的行業呢。」

  「但現在時代不同了,而且這個熱度也沒有用,胳膊肘擰不過大腿的。」

  「時代再變,也得衣食住行,附庸風雅,你不能光看前面,也可以回頭。」

  「回什麼頭?我們家已經破產了。」鄭恣提醒道。

  鄭志遠放下茶杯,「我沒糊塗啊,我吃藥控制得好得很,我是說生意。莆田人的生意做大做穩的你可以看看。鞋、木材、醫療、黃金、加油站……再偏門點,寺廟承包、海鮮養殖。你選一樣,家裡還有點老關係。」

  鄭恣腦海里閃過那些行業名錄,每一個都沾著莆田商幫濃重的草莽氣息,和她設想的「網際網路新天地」格格不入。

  「海參。」她忽然說。

  鄭志遠挑眉,「南日島那個?」

  「嗯。我熟悉南日島,以前和阿嬤住在那,而且海參……總比假鞋假首飾穩。」鄭恣語氣平靜,「我做正經養殖,做品牌。莆田海參口碑不如遼寧,但如果我們能把控品質……」

  「想法不錯。」鄭志遠難得沒潑冷水,「南日島那邊我還有幾個老兄弟在搞養殖場,可以介紹。不過你得想清楚,海參周期長,投入大,還要看天吃飯。」

  「現在都是人工養殖,我去看看先。」

  鄭恣話音剛落,鄭素梅從房間走出來,她手機還在手裡握著。

  「林華月葬禮我得去……婷婷……你怎麼回來了。」

  鄭志遠站起來瞪著鄭素梅,鄭素梅立馬低聲解釋,「我不知道婷婷來了……」

  「我都知道她不在了,我不能知道她的葬禮嗎?」鄭恣又覺不對,「她怎麼現在才辦葬禮。」

  「因為……」

  鄭志遠打斷,「林烈他阿吾申請了屍檢。」

  「結果呢?」

  鄭素梅嘆氣道,「結果還是說是意外墜樓,她這一輩子……她的葬禮我肯定是要去的,鄭志遠你去不去。」

  鄭志遠還沒回答,鄭恣主動道,「我也要去。」

  「大人的是關你小孩什麼事,她跟你可沒關係。」

  鄭素梅聲音不在做小,「你讓她去怎麼了?林華月一輩子見不得光,走了還不能多個人送送?」

  鄭志遠臉色驟沉,「不是林華月的事情,是她好不容易不和林烈來往。而且葬禮說不定還有……」

  「有什麼?她怎麼也是我的老姐妹。」鄭素梅越說越激動,「葬禮是下周三上午,忠門那邊的殯儀館。」

  「我說了別去!」鄭志遠猛地拍桌子,茶杯跳起,「都說了做了屍檢,你們知道事情的危險性嗎?林華月怎麼死的?意外?你信?鄭婷婷我告訴你,你現在回頭做海參,我支持。但你再往那灘渾水裡踩,別怪我……」

  鄭恣打斷他,站起身,「阿爸,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鄭志遠瞪著她,眼底翻湧著恐懼和憤怒。良久,他頹然靠回椅背,揮揮手,「走吧。海參的事,我明天給你聯繫方式。」

  鄭恣走到門口,沒再回頭。

  她知道葬禮的時間地點了。

  回到甜里已是天黑。文創園路燈昏暗,大多數店鋪已打烊。鄭恣目光落在對面的守界藝術中心,玻璃門哪頭一回透出暖黃的光,門外是那輛很久不見的限量款摩托。

  她猶豫片刻,還是先開了甜里的門。

  鏡面隔斷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她打開小燈,開始收拾散落的文創樣品。冰箱貼、鑰匙扣、明信片……還有牆上的莆田方言梗KT版。

  這些承載過希望的小物件,現在像一堆廉價的遺物。

  門口突然傳來三聲極輕的敲門聲。

  鄭恣脊背一僵,門口時她一個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身影。

  「吳老師?」

  吳老師沒摘下口罩,只留一雙深邃的眼在外。

  「聽說你公司的事了。」吳老師聲音低沉,「路過,看你燈還亮著。」

  鄭恣站在門口沒動,這是她第一次孤立無援的正面面對吳老師,或者說是吳啟明。

  吳老師透過鄭恣看向裡邊的三十平空間,似是在尋找什麼。

  「怎麼?不喜歡我送的畫?」

  「您的畫太貴重。」

  「這幅畫,我當年畫了兩張。一張給了人,一張留給自己。後來留這張……送給了你。」

  鄭恣盯著他,「為什麼送我?」

  「因為你在查的事,我也在查。」吳老師抬眼,眼神里褪去了藝術家常見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清明,「二十年前,湄洲島文甲碼頭,螢光媽祖像……你和另一個小男孩……」

  鄭恣心臟狂跳,暗處的一切突然浮出水面。

  「你……你到底是誰?」

  「不讓我進去?」

  鄭恣側身,吳老師一進門就將門關上,兩人都沒有去觸碰大燈開關。吳老師的手在口罩上停留片可又放下。

  「還不是時候,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敵人。」

  「我憑什麼相信你,你連口罩也不下,而且……」鄭恣想到他可能的名字和身份,緩緩向後靠著,在桌上摸到一把剪刀握住。

  吳老師聲音壓得更低,「我說了,我不是敵人,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出事,比如林華月的死……張依珍的消失……還有你阿嬤……」

  剪刀在空中揮舞,近在眼前,就不是妄動,「你就是吳啟明對不對……興華貿易的法人

  「你們查得很快啊,怎麼不繼續了?」吳啟明敏捷地後退,拉開距離,「但你知道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你承認了。你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不是敵人。」

  「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你的小鴨辭典倒了,但路沒斷。如果你想看清這幅畫真正的意思,明天下午三點,來藝術中心。我有些東西,該交給該看的人了。」

  鄭恣手裡的剪刀依然沒有鬆開,她追問道,「你到底是哪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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