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殯儀館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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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合花圈帶來的死寂,最終被林華建壓抑的低吼打破。儀式還要繼續。

  他推開試圖安慰他的親戚,赤紅著眼,指著花圈,對殯儀館工作人員嘶聲道,「拿走……把這髒東西……給我拿走!」

  工作人員哪裡知道這幾個字的意思,他們不知所以,重新抬起花圈,快速搬離大廳。可那四個字,已經像烙印,燙在每一個人心裡。

  儀式在詭異和緊繃的氣氛中繼續,棺蓋緩緩合上,遮住了林華月傷痕隱現的臉。林華建死死咬著牙,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陳天海別開臉,下頜線緊繃。林烈垂著眼,看不出情緒。

  其他賓客們,都在儘量不發出聲響,讓給林華月的棺木讓步,目送工作人員將它推向火化間。

  從大廳至狹窄的等候室。三十分鐘,無人說話,只有遠處機器低沉地轟鳴,林華月終究變成骨灰盒裡的粉末,被工作人員捧出。

  工作人員穿著成套西裝,雙手帶著黑手套,肅穆而鄭重地捧著托盤,骨灰盒平穩地從等候室移動到大廳,這是儀式最後的部分。

  遺像在花圈高處正中,下面放著的就是剛剛取出的骨灰盒和托盤。所有人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最後一次鞠躬。

  下彎讓林華建最後的防線崩潰,他撲上去,緊緊抱住那尚有餘溫的盒子,聲音悽厲絕望:「阿妹……阿哥對不起你……」

  陳天海似乎想履行某種儀式性的義務,他上前一步,低聲道:「華建,節哀……」

  林華建猛地抬頭,涕淚縱橫的臉上爆發出駭人的恨意,「節哀?你倒是節哀。陳天海!是你!都是你害的!」

  話音未落,林華建一手緊抱骨灰盒,另一隻手攥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陳天海臉上!

  「砰!」

  陳天海被突如其來的拳頭打得踉蹌後退,撞在一旁親友身上被扶住,但他並沒有回手的打算。

  林華建情緒上涌,他並沒有因此罷手。又是一拳,打得陳天海嘴角破裂,鮮血滲出。

  場面瞬間混亂。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時,大廳門外闖進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身著價格不菲的香奈兒套裝,頸間珍珠項鍊,妝容精緻,眉眼凌厲,她站在門口,氣勢逼人。大廳里的混亂平復著,上一次是花圈,但這一次的女人雙手空空。

  她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掃過廳內,痛哭的林華建,狼狽擦血的陳天海,錯愕的眾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被鄭志遠護在身後的鄭恣臉上,極短暫地停留,又移到林烈身上,上下打量,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喲,挺熱鬧。」女人開口,聲音尖利,「給個小三辦喪事,排場不小啊。來了這麼多人送行?」

  女人身份明顯,是陳天海的妻子。

  陳天海被陳華建打的時候臉色平靜,但女人一番話後他瞬間忽明忽暗,甚至閃過一絲不該出現的驚恐。

  他急忙上前,壓低聲音,「你怎麼來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

  「我不該來?想讓我回去?」女人嗤笑一聲,撥開陳天海試圖拉她的手,聲音陡然拔高,「我憑什麼回去?陳天海,我看了你的行程!怪不得最近神神秘秘,原來是忙著給你的老情人送終啊?我娘家幫你這麼多年,如果沒有我孃家,你們鄭家的破木頭早就破產了,幫你是讓你在外面養女人?還弄出個野種來的?」

  她的目光再次刺向林烈,「野種」兩個字,咬得極重。

  鄭恣心提到嗓子眼,上一次在鄭依珍處,她便知道,這兩個字仍然是林烈的禁忌。她不動聲色站在林烈身邊,握住林烈的胳膊。

  林烈身體僵直,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在鄭恣觸到他的那刻稍稍放鬆,眼底寒意驟深,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你胡說什麼!給我住口!」

  一向和林烈一樣冷靜的陳天海此刻明顯情緒波動,又急又怒,他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卻被她一個閃身撲了個空。

  「我就要說!」女人積怨已久,徹底不管不顧,「你們傷心什麼?她死了就是報應!當小三搶別人老公,生個兒子也名不正言不順,好在老天有眼,可憐我這正房,還得來看這場晦氣戲!」

  她言語粗俗刻薄,與一身名牌打扮格格不入,越說越激動,歇斯底里的像個更年期的瘋婦。

  「滾!你們給我滾出去!」林華建抱著骨灰盒,雙眼噴火,指著門口嘶吼,「別髒了我妹妹的路!」

  陳天海臉色鐵青,幾乎是用強,半拖半拽地將還在叫罵的妻子拉出了大廳。吵鬧聲漸遠。

  室內重歸死寂,卻比之前更加難堪和詭異。

  工作人員進退兩難地站在前邊不敢說話,林華建將骨灰盒放回正中桌上的托盤,最後撫摸。

  鄭恣悄悄挪到林烈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問,「你以前見過她嗎?」

  林烈搖頭,聲音冰冷,「沒見過。」

  「那不是很奇怪,你和你媽……她不可能第一天知道,為什麼才來,以前從來沒來過。」

  「不知道。」

  「而且你有沒有覺得,陳天海好像……很怕她?」

  林烈頓了頓,看向大廳玻璃門處,此刻玻璃門被在次關上,門口還多了兩個工作人員守著。

  「沒見過。但他不該怕她。至少現在,以他的實力,完全不用。」

  「她剛才說幫?」

  「她娘家也是做木材的,有個姑姑在非洲做得很大,早年幫過陳天海一家,有點恩情。」鄭志遠不知何時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深思,「但這都是陳年舊事了,陳天海後來的木材做國內市場,做得很大,不依靠非洲,這女人也一直做闊太太。」

  不合常理。鄭恣也看著玻璃門。這個女人的出現和吵鬧,都很突兀和懸浮。

  但她確實也讓林華月最後的體面,碎了一地。

  後續流程在壓抑中草草完成。工作人員引導了最後一次鞠躬,骨灰盒放入專門的花轎中,由雙人抬起,林華建手持黑傘走在側邊。隊伍沉默地前往林家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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