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顆老鼠屎
鄭恣和李鳳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韓新宇拉阿明叔賭球這件事，已經是她們能想到最壞的影響。
「還能有什麼？」
鄭恣問道，但她並不希望有答案。
倪泓專業冷靜分析著，「比如他是否用公司名義對外聯絡賭球？是否挪用公款？」
「挪用公款應該不可能，錢都有帳，但是是否用公司名義這不知道……」
「阿明叔那邊，如果他因為賭球導致無法履行與你們的供貨合同，那就構成間接損害。」
鄭恣語氣沉肅，「可是如果真的道那一步，就遲了。」
倪泓統一，「你說得對，賭徒到最後沒有底線，真到那一步什麼都遲了。他現在或許只是拉人賭球，沒有我們想的其他的事情，可他將來若資金鍊斷裂，可能盜用公司資質去貸款，可能用公司名義招搖撞騙，也或竊取商業機密或者客戶名單賣給對手。」
「我明白，現在要怎麼做？」
「築牆。」
「說明白點。」
「你們立刻修訂員工手冊，明確禁止參與賭博及一切可能損害公司聲譽的行為，全員簽署。同時，讓他經手的所有技術文件，必須由第二人覆核簽字。」
窗外傳來興化滷麵的叫賣聲，濃郁的紅菇香飄進室內。鄭恣看著倪泓眼黑掉的平板上反射的冷光，想起湄洲島那尊沉默的媽祖像。
媽祖庇佑的是走正道的討海人。
這是倪泓的方法，直接明確，但也有隱患。
「可是我們現在沒有技術員工，只有他一個，而且我們已經知道他在賭球，現在讓他簽署這種文件，就像在逼他辭職，我們沒有養殖專業的人了。」
鄭恣想到的李鳳儀也想到了，「這樣，先讓他經手的文件讓第二個人覆核簽字，至於其他的，我們再想想。」
倪泓沒有否認，只是說，「我作為公司的法律顧問，肯定希望公司長久，但你們什麼決策我也不摻和，這個人確實是個大雷，及時止損最關鍵，不能拖。」
鄭恣明白，韓新宇也明白。他能快速膨脹，能如此無法無天，也是看準了自己在團隊烈的重要和暫時的不可替代性。
海參養可以少老闆，但不能缺少技術員工。
鄭恣謝過倪泓，讓李鳳儀和於壹鳴等人交代技術文件第二人覆核簽字的事情，她在展示櫃裡提了一箱海參，轉身打了輛車前往老宅。
她第一次一個人經歷這些，前面沒有參照，後面也沒有托底，她想再問一個人。
##場景二：老宅·壺蘭世澤
老宅天井裡的石榴樹掉光了葉子，枝幹像枯手伸向灰白的天。鄭素梅把海參紅菇煲端上八仙桌，湯汁金黃，海參脹發得飽滿。
「婷婷公司自己養的參，嘗嘗！」她臉上有掩不住的光彩。
鄭志遠用勺子小心舀起一塊，手已穩了許多。他嘗了一口，點頭，「膠質厚，口感韌，是冷水參的底子。」
鄭素梅也吃了一口，「怪不得賣得好，我們福建的海參這麼好吃，就是宣傳不夠，婷婷這一搞，大家也知道我們的海參不比遼寧的差。」
鄭志遠又吃了一口，看向鄭恣，「但南日島的參種，要養足三年才出這個口感。你們視頻里那批苗，才幾個月吧？」
鄭恣點頭，「現在賣的是阿明叔收的散戶貨，我們自己的筏還要等。」
「哦，就是之前的散戶貨？」鄭志遠放下勺子。
「是，不過我們都檢查的，阿明叔也把關的，我們筏的海參苗最快一年就能賣，最慢兩三年，到時候不需要阿明叔的貨，也不需要這些散戶的。」
鄭志遠思忱道，「你阿明叔那個人，講義氣，但耳根軟，他看著是一回事，你自己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我……」
「你突然回來，不是單送參吧？」
鄭恣猶豫片刻，把韓新宇賭球和拉阿明叔一起的事情說了。
鄭志遠的臉色漸漸沉下去，手又開始細微地抖。他用力握住筷子，「賭球……還拉養殖戶下水……這能說會道還不如不說話的……」
「目前只是這樣，但是我總覺得是個隱患，我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鄭志遠深吸一口氣，「爛瘡不挖，全身潰膿。這個人，不能再留。」
「我知道，我問過律師，律師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她要我明令禁止公司不能賭博，等於也是讓他走，可他是技術核心，現在二十個筏的苗剛投下去……」
「技術可以再找，信譽爛了，就救不回來了。」鄭志遠打斷她，「莆田話講，『一粒老鼠屎，弄壞一鍋粥』。你不是說他有些數據也是造假的嗎？還敢拉人賭球，拉的可是阿明，膽子太大了。這種人明天就敢在餌料里動手腳，後天就敢把你們的客戶名單賣給對家。你阿爸破產前，廠里也有個這樣的『能人』，最後卷了部分貨款跑去澳門，我到現在都沒找到。」
鄭素梅在一旁聽得心驚，「那……那阿明叔怎麼辦？」
鄭志遠沉默良久，緩緩道，「阿明那邊，我去問問。」
「可是阿明叔看起來跟他關係很好了，而且阿明叔是我的供貨商，他也不能得罪……」
「我跟他幾十年交情，有些話，你們小輩說不進去。」鄭志遠站起身，「你先回去忙其他的，等我消息。」
鄭恣還想要說什麼，手機在此刻持續震動，於壹鳴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鄭恣姐，你能回來一趟嗎？」
南日島最後一般輪渡後，肖陽在碼頭接鄭恣回老厝。堂屋的白熾燈慘亮，映著兩張凝重的臉。
於壹鳴和侯千一直等著，一看到鄭恣來趕緊站起身將電腦屏幕轉向鄭恣。
「我們被人盯上了。」
屏幕上是某視頻平台個人主頁。ID叫「胖大海」，簡介是「海洋生物在讀碩士」，頭像是個穿實驗服的年輕人。主頁最新三條動態，都是逐幀分析「恣意海參」視頻的截圖。
「這是蹭流量嗎？」
侯千搖頭，「蹭流量賣海參，或者蹭流量漲粉都算了，大家也不會當回事，但這個人不一樣，他每條視頻都特別專業。」
於壹鳴點開第一個視頻，鄭恣心頭一緊。
她似乎已經遲了。
「還能有什麼？」
鄭恣問道，但她並不希望有答案。
倪泓專業冷靜分析著，「比如他是否用公司名義對外聯絡賭球？是否挪用公款？」
「挪用公款應該不可能，錢都有帳，但是是否用公司名義這不知道……」
「阿明叔那邊，如果他因為賭球導致無法履行與你們的供貨合同，那就構成間接損害。」
鄭恣語氣沉肅，「可是如果真的道那一步，就遲了。」
倪泓統一，「你說得對，賭徒到最後沒有底線，真到那一步什麼都遲了。他現在或許只是拉人賭球，沒有我們想的其他的事情，可他將來若資金鍊斷裂，可能盜用公司資質去貸款，可能用公司名義招搖撞騙，也或竊取商業機密或者客戶名單賣給對手。」
「我明白，現在要怎麼做？」
「築牆。」
「說明白點。」
「你們立刻修訂員工手冊，明確禁止參與賭博及一切可能損害公司聲譽的行為，全員簽署。同時，讓他經手的所有技術文件，必須由第二人覆核簽字。」
窗外傳來興化滷麵的叫賣聲，濃郁的紅菇香飄進室內。鄭恣看著倪泓眼黑掉的平板上反射的冷光，想起湄洲島那尊沉默的媽祖像。
媽祖庇佑的是走正道的討海人。
這是倪泓的方法，直接明確，但也有隱患。
「可是我們現在沒有技術員工，只有他一個，而且我們已經知道他在賭球，現在讓他簽署這種文件，就像在逼他辭職，我們沒有養殖專業的人了。」
鄭恣想到的李鳳儀也想到了，「這樣，先讓他經手的文件讓第二個人覆核簽字，至於其他的，我們再想想。」
倪泓沒有否認，只是說，「我作為公司的法律顧問，肯定希望公司長久，但你們什麼決策我也不摻和，這個人確實是個大雷，及時止損最關鍵，不能拖。」
鄭恣明白，韓新宇也明白。他能快速膨脹，能如此無法無天，也是看準了自己在團隊烈的重要和暫時的不可替代性。
海參養可以少老闆，但不能缺少技術員工。
鄭恣謝過倪泓，讓李鳳儀和於壹鳴等人交代技術文件第二人覆核簽字的事情，她在展示櫃裡提了一箱海參，轉身打了輛車前往老宅。
她第一次一個人經歷這些，前面沒有參照，後面也沒有托底，她想再問一個人。
##場景二：老宅·壺蘭世澤
老宅天井裡的石榴樹掉光了葉子，枝幹像枯手伸向灰白的天。鄭素梅把海參紅菇煲端上八仙桌，湯汁金黃，海參脹發得飽滿。
「婷婷公司自己養的參，嘗嘗！」她臉上有掩不住的光彩。
鄭志遠用勺子小心舀起一塊，手已穩了許多。他嘗了一口，點頭，「膠質厚，口感韌，是冷水參的底子。」
鄭素梅也吃了一口，「怪不得賣得好，我們福建的海參這麼好吃，就是宣傳不夠，婷婷這一搞，大家也知道我們的海參不比遼寧的差。」
鄭志遠又吃了一口，看向鄭恣，「但南日島的參種，要養足三年才出這個口感。你們視頻里那批苗，才幾個月吧？」
鄭恣點頭，「現在賣的是阿明叔收的散戶貨，我們自己的筏還要等。」
「哦，就是之前的散戶貨？」鄭志遠放下勺子。
「是，不過我們都檢查的，阿明叔也把關的，我們筏的海參苗最快一年就能賣，最慢兩三年，到時候不需要阿明叔的貨，也不需要這些散戶的。」
鄭志遠思忱道，「你阿明叔那個人，講義氣，但耳根軟，他看著是一回事，你自己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我……」
「你突然回來，不是單送參吧？」
鄭恣猶豫片刻，把韓新宇賭球和拉阿明叔一起的事情說了。
鄭志遠的臉色漸漸沉下去，手又開始細微地抖。他用力握住筷子，「賭球……還拉養殖戶下水……這能說會道還不如不說話的……」
「目前只是這樣，但是我總覺得是個隱患，我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鄭志遠深吸一口氣，「爛瘡不挖，全身潰膿。這個人，不能再留。」
「我知道，我問過律師，律師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她要我明令禁止公司不能賭博，等於也是讓他走，可他是技術核心，現在二十個筏的苗剛投下去……」
「技術可以再找，信譽爛了，就救不回來了。」鄭志遠打斷她，「莆田話講，『一粒老鼠屎，弄壞一鍋粥』。你不是說他有些數據也是造假的嗎？還敢拉人賭球，拉的可是阿明，膽子太大了。這種人明天就敢在餌料里動手腳，後天就敢把你們的客戶名單賣給對家。你阿爸破產前，廠里也有個這樣的『能人』，最後卷了部分貨款跑去澳門，我到現在都沒找到。」
鄭素梅在一旁聽得心驚，「那……那阿明叔怎麼辦？」
鄭志遠沉默良久，緩緩道，「阿明那邊，我去問問。」
「可是阿明叔看起來跟他關係很好了，而且阿明叔是我的供貨商，他也不能得罪……」
「我跟他幾十年交情，有些話，你們小輩說不進去。」鄭志遠站起身，「你先回去忙其他的，等我消息。」
鄭恣還想要說什麼，手機在此刻持續震動，於壹鳴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鄭恣姐，你能回來一趟嗎？」
南日島最後一般輪渡後，肖陽在碼頭接鄭恣回老厝。堂屋的白熾燈慘亮，映著兩張凝重的臉。
於壹鳴和侯千一直等著，一看到鄭恣來趕緊站起身將電腦屏幕轉向鄭恣。
「我們被人盯上了。」
屏幕上是某視頻平台個人主頁。ID叫「胖大海」，簡介是「海洋生物在讀碩士」，頭像是個穿實驗服的年輕人。主頁最新三條動態，都是逐幀分析「恣意海參」視頻的截圖。
「這是蹭流量嗎？」
侯千搖頭，「蹭流量賣海參，或者蹭流量漲粉都算了，大家也不會當回事，但這個人不一樣，他每條視頻都特別專業。」
於壹鳴點開第一個視頻，鄭恣心頭一緊。
她似乎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