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關外憋寶人!黑色鐵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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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6章 關外憋寶人!黑色鐵片

  關外,長河市,近郊。

  夜沉如墨染,一輪黑月孤懸天際,灑下慘澹清輝。

  一處偏僻的廢品收購站悄無聲息地匍匐在雪地上,鐵皮圍欄歪斜破敗,如同巨獸朽壞的肋骨。

  院子裡,廢銅爛鐵堆積成山,殘破的塑料、腐爛的紙質物從縫隙中溢出,侵占著每一寸土地。

  院子深處那間低矮的磚房,昏黃的燈光從糊著厚厚油污的窗戶里透出,在呼嘯的北風中搖曳不定,如同垂死者微弱的脈搏。

  「老裴,小道APP被封了,下架整頓,我沒辦法才找上門來。」

  就在此時,一陣沉重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

  屋子裡,老舊的火爐燒得正旺,爐膛里跳躍的火焰驅散了關外嚴冬的酷寒,也為這狹小空間帶來了近乎奢侈的溫暖。

  爐子上一隻黝黑的鋁壺嘴裡噴吐著白色水汽,「滋滋」作響,壺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為這片寂靜增添了一絲活氣。

  「就算這樣,你也不該壞了規矩。」

  炕上,一位獨眼老者盤腿而坐,他身形乾瘦,披著一件油光發亮的舊棉襖,僅剩的那隻眼睛眯成一條細縫,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老匠人在掂量一塊璞玉,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沒辦法,我手上有件貨急著出手。」嚴守信沉聲道。

  他裹得嚴嚴實實,厚重的棉帽壓下,圍巾纏繞至鼻樑,即使在室內,即使在夜晚,他臉上那副寬大的黑墨鏡也未曾摘下。

  裴老貨沉默不語。

  小道APP,不僅僅是修行界最大的資訊平台之一,暗地裡,更是無數「門裡門外」見不得光交易的中轉站。

  多少隱秘的勾當,都是在上面先「談」妥了,才有了線下「成交」的機會。

  這一封,不知攪亂了多少人的布置,斷了多少人的財路。

  「聽說前些日子,關於那位」無為門主的帖子,涉及造謠傳謠,影響極其惡劣,所以才————」嚴守信忍不住道。

  「這次整頓,沒有小半年放不出來,我總不能等半年再來跟你交易吧。

  「早踏馬該整頓了。」裴老貨冷笑了一聲。

  那帖子出來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先是一個名不經傳叫做張凡的年輕人,本來還有人將信將疑,沒過兩天,就連白鶴觀的傳人李長庚都成了無為門主。

  這種給錢就能上頭條的平台,就該直接封殺了。

  「說吧,這回你憋到了什麼寶貝?」

  裴老貨終於鬆了口,搭在膝蓋上的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面前這位乾的行當非同小可,乃是關外頗為神秘的憋寶人,專尋巧奪天地間的奇珍異寶。

  裴老貨這裡,明面上是廢品收購站,暗地裡卻是這些憋寶人「銷貨」的地方。

  「鏡花水月!」嚴守信唇角輕啟。

  僅僅一個名字,便讓裴老貨的眼睛亮了起來,眸光輕抬,便見對方從厚厚的大衣下取出了一方鐵盒,重重地放在桌上。

  嚴守信將鐵盒打開,裡面卻是一白玉小碗,碗裡盛著清澈的泉水,水上竟是飄著一朵潔白的蓮花瓣。

  只不過,那朵蓮花瓣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如同一團氣流聚合而成,泛著幽幽如皎月般的光華。

  「還真是鏡花水月!?」裴老貨忍不住道。

  鏡花水月,乃是江南特有的寶貝,只有在一些龍脈經過的園林荷塘之中,每逢八月十五正當時,池塘內會出現一輪完美的月亮倒影,與天上的真月交相輝映。

  那輪倒影的正中心,便會開放一朵非實體的【水月蓮花】,此花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乃是龍脈造化,凝結了月華與淨水靈氣而成,看得見,摸不著。

  這種寶貝,也只有憋寶人得手段才能「採擷」,雖然只有一瓣,卻也是價值連城。

  「倒是好東西。」裴老貨眯著眼睛道。

  鏡花水月,哪怕只有一瓣,也能夠滋養元神,修復傷勢。

  要知道,元神鬥法最為兇險,傷勢也最難滋養,這東西在道門之中能夠賣出大價錢。

  除此之外,哪怕是普通人,若是天生的傻子,智障,服用之後也能夠開啟靈智,甚至遠超常人。

  「五百萬!」裴老貨報出了一個價格。

  「五百萬!?」嚴守信眉頭一挑,不由冷冷道:「低了吧,老裴,你不要壓我的價。」

  「規矩你應該知道,我轉手賣多少,跟出給你的價是兩碼事。」

  「這種寶貝如果拿到上京去,翻個五六倍都正常不過,可是在這裡————」

  「就五百萬。」裴老貨淡淡道。

  「是嗎?如果我不答應呢?」嚴守信淡淡道。

  「唉————」裴老貨嘆了口氣,幽幽道:「小嚴啊,你知道我年輕的時候是幹什麼的嘛?」

  「幹什麼?」嚴守信愣了一下,一時間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乾電工的!」裴老貨自顧自地說道。

  「我年輕的時候做電工,師傅總跟我說,有活就干,沒活就偷電纜,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出獄後我才想明白,師傅可能說的是偷點懶。」裴老貨嘆息道。」

  「你什麼意思?」嚴守信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人啊,什麼事情都得想清楚了,不要毛毛躁躁的————」裴老貨眼皮一抬,淡淡道。

  「你不答應?出了我這門,放眼關外,你看誰會花五百萬收你這貨。」裴老貨冷笑道。

  「不是沒有人出的起,是沒有人敢出這個價。」

  空氣凝滯了半晌,只有爐火啪與沸水之聲。

  嚴守信略一沉默,終於開口了。

  「就因為你身後是無為門!?」

  此言一出,裴老貨那僅剩的眼睛豁然凝起,乍現的眸光透出一絲驚異與冰冷「裴老貨,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竊寶當】的點子而已,【竊寶當】

  的背後乃是無為門————」嚴守信冷笑道。

  竊寶當,乃是關外最大的當鋪之一,關外竊寶人的寶貝超過三成都流轉到了那裡。

  普通人不知道,在修行者之中卻是頗有聲名。

  「聽說,你還跟過十三生肖?怪不得口氣這麼大。」

  說著話,嚴守信盯著裴老貨,墨鏡下的眸子裡藏著譏誚之色。

  此時,主動權仿佛落到了他的手裡。

  兩個人的境遇掉了個。

  「小嚴啊,我倒是小看你了,你是從哪裡聽來的?」裴老貨冷冷道。

  「少廢話,我跟你明說了吧,這關外我是不打算待了,憋寶人的活我也不想幹了,給我五千萬,我立刻走人。」嚴守信沉聲道。

  「原來你是逃出來的。」裴老貨恍然道。

  憋寶人有自己的圈子和組織,師承分明,等級森嚴。

  就像這【鏡花水月】,哪怕只有一瓣,也不是嚴守信能夠憑藉自己一人之力得到的,必是有師兄師弟的幫襯,換了錢,回去還要按照功勞大小平分。

  幹這一行,也是時時兇險,將命別在了褲腰上。

  「你這是壞了規矩。」裴老貨目光猛地一挑,露出一抹寒芒。

  「壞你媽!」

  嚴守信一聲暴喝,凶相畢露。

  破舊的低矮房子裡,異變陡生————

  方才還只有爐火噼啪與水沸之聲的屋內,勁風狂然驟起————

  那風陰冷刺骨,並非來自門外,倒像是從虛空縫隙中鑽出,吹得火爐里的焰苗瑟瑟顫抖,明滅不定,牆面上扭曲的影子張牙舞爪,平添幾分鬼氣。

  嚴守信厚重的大衣下擺被風掀起一角,竟露出一炷已然點燃的線香————

  那香色呈暗紫,煙氣筆直如柱,非但不散,反而凝成一股,香飄陣陣,如靈蛇出洞,更似無形的鎖鏈,向盤坐炕上的裴老貨纏繞而去。

  「鎖神香!?」

  老貨面色驟變,僅存的那隻獨眼瞬間瞪得滾圓,渾濁的瞳孔里充滿了驚駭。

  他猛地就要起身,然而念頭剛動,便覺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四肢百骸重若千鈞!

  不僅如此,一股強烈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湧上靈台,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連最為根本的元神都變得恍惚起來,在那眉心深處搖曳不定,如同風中之燭。

  平日裡心念一動便可出竅神遊的元神,此刻竟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死死鎖在靈台之內,昏昧不堪,連脫離肉身都做不到!

  「老東西,你還挺識貨————」嚴守信見狀冷笑道。

  「這正是龍虎山秘制的鎖神香,如今世上的存貨已經不多了!就算你是高功,元神也要遭鎖!」

  說話間,他眼中凶光一閃,猛地一抬手,隔空便是一掌————

  一股無形氣勁轟出,裴老貨乾瘦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被抽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斑駁的土坯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頓時頭破血流,萎頓在地。

  「老東西,看你還敢跟我擺譜?」

  「規矩規矩,規你媽的矩!」

  嚴守信一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無力掙扎的裴老貨,抬手就是兩記痛快的耳光,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等老子拿了你的錢,再吞了你的元神————嘿嘿,你們無為門,不是最擅長採補元神的勾當嗎?今日也讓爺嘗嘗鮮!」

  裴老貨徒勞地睜著眼睛,渾濁的獨眼裡充滿了憤怒與絕望,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俯身,就要在他身上搜羅起來。

  「這怎麼剛進門就碰上犯罪現場了!」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方向響了起來。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錐,瞬間刺破了屋內凝滯而凶戾的氣氛。

  嚴守信身子猛地一僵,所有動作下意識停止,霍然轉身望去。

  門口處,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兩位青年。

  其中一人,長相妖艷動人,肌膚勝雪,五官精緻得仿佛上天精心雕琢,一雙桃花眼流轉間自帶風情,其艷色竟比絕大多數女子還要風情萬種。

  另一人,則普普通通,扔進人海里瞬間便會消失的那種。

  他穿著一件看起來並不厚實的單薄棉襖,雙手插兜,神態平靜,平凡的如同剛剛走出校門,尚未經歷社會打磨的大學生。

  這兩人赫然便是張凡與王饕。

  離開自然研究院之後,張凡倒是沒有急著返回關內,而是在這關外停了下來。

  「哪裡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嚴守信,凶性頓生,好事被撞破,殺心驟起!

  他一抬手,那炷鎖神香香氣涌動,紫色的煙氣如同受到驅使,瞬間分出一股,化作兩條更為凝實的鎖鏈,帶著禁錮元神的力量,疾速向著門口那兩位不速之客纏了過去!

  一道元神也是吃。

  三道元神也是吃。

  今天,他索性就開個大席,一頓吃飽了。

  轟隆隆!!

  然而,就在此時————

  一陣恐怖的波動,猛地從那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身上,盎然升騰。

  那波動無聲,卻仿佛黑夜臨天,瞬間浸染了屋內的每一寸空間,吞噬了光線,壓滅了聲音。

  嚴守信只覺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仿佛被拋入了無底深淵,日月無光,五感盡失。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黑暗,是連意識都能凍結的冰冷。

  砰————

  下一刻,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身子一挺,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間潰散,便直勾勾地倒了下去,「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王饕邁步走出,上前察看「不用看了————」

  「沒有活下來的風險。」張凡淡淡道。

  元神俱滅,身死道消。

  這樣的貨色,連被採補吞食的資格都沒有。

  王饕看沒看倒在地上的嚴守信,上前攙扶起頭破血流的裴老貨。

  裴老貨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弄得略一迷瞪,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待看清王饕那張妖冶的臉龐時,方才艱難地認了出來,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嘶啞地叫了一聲。

  「亥爺————」

  「我常年出入關內關外,老裴在我手底下幹過一陣子。」王饕看向張凡解釋道。

  身為亥豬,他在關外還是有些人脈和手段的。

  這些年,裴老貨便是幫襯著【竊寶當】,從那些憋寶人的手裡買賣寶貝。

  竊寶當,算是無為門的產業,也是極為重要的經濟支撐,背地裡不知養活了多少門人弟子。

  「亥爺,您怎麼來了?您今天可算是來得及時,否則————」裴老貨緩過神來,看著嚴守信的屍體,便是一陣後怕。

  「這是你的造化。」王饕淡淡道。

  「這位是————」

  就在此時,裴老貨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張凡的身上,以他的修為,看不透眼前這個青年。

  「他是————」

  「我是他的朋友,叫做趙解玄。」張凡淡淡道。

  「亥爺的朋友!?」裴老貨的眼中升起一陣明悟,並未多問。

  「亥爺,您這次過來————」

  「跟你打聽點事情。」王饕淡淡道。

  「裴老闆見多識別,在關外的地界上,見了不少寶貝,也接觸過許多憋寶人,不知道有沒有見過,或者聽說過這樣的東西。」

  張凡凝聲輕語,道出了他留在關外的目的。

  話音落下,他從口袋裡取出一物,放在了沾滿油漬的破舊木桌上————

  昏黃的燈光下,黑色鐵片閃爍的光彩分為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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