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彭城往事!超越前人,從今而始(5.3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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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省,彭城。

  自古彭城列九州,龍爭虎鬥幾千秋。

  大運河的波光曾映照過它的繁華,楚漢相爭的烽煙曾席捲過它的郊野。

  漫長光陰里,帝王將相、英雄草莽、文豪商賈,如同走馬燈般在這片土地上登場又謝幕,將無數的故事與情思、文脈與兵燹,深深埋入每一寸夯土,每一塊青磚。

  時值深夜,月光幽冷。

  彭城南城,狹窄的街道兩旁,各類小飯館、夜宵攤子正當時。

  空氣里,瀰漫著複雜而誘人的香氣,麻辣小龍蝦的辛香,燒烤炭火混合著孜然辣椒麵的焦香,柴火餛飩湯底的鮮香,油煎鍋貼的焦脆面香,還有糖炒栗子甜暖的焦糖氣……

  這些氣味如同有形的觸手,交織纏繞,溢滿了整條並不寬敞的街道,勾動著往來夜歸人、計程車司機、以及那些不願早睡的閒散客的饞蟲與腸胃。

  「三友香肉館!」

  就在此時,一位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站在拐角處,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前。

  那是一家狗肉館,門臉不大,招牌是塊有些念頭的老舊木匾,黑底紅字,漆色剝落,勉強能認出【三友香肉館】五個字。

  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隨意掃了一眼,門口支著一個簡陋的金屬架,上面用鐵鉤掛著幾條剛剛宰殺處理完畢、去了毛皮、色澤暗紅的狗肉。

  相比左鄰右舍的熱火朝天,這裡簡直是門可羅雀。

  偶爾有行人經過,目光掃過那招牌和肉架,多半會加快腳步,或微微皺眉,迅速挪開視線。黑色皮衣青年略一駐足,便走進了略顯冷清的小店,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了下來。

  就在此時,那胖乎乎的老闆擡起頭來,隨手關掉了櫃檯上的小電視,他大約五六十歲的模樣,紅光滿面,見有客上門,趕忙站起身,堆起滿臉殷勤的笑意,搓著手迎了過來。

  「小哥頭回來?想要吃點什麼?咱們家的香肉,那可是祖傳的手藝,一絕。」

  胖老闆指著牆上貼著的泛黃菜單,熱情地介紹起來。

  「這天兒轉涼了,正適合吃香肉!溫補,壯陽,驅寒,補中益氣,對身子骨好處多了去了………」「咱家有紅燒、乾鍋、黃燜、清燉,還有最拿手的「乾坤香肉鍋』,用了二十八味藥材,慢火煨足六個小時,那叫一個香爛入味,吃一回想三年!」

  黑色皮衣青年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等老闆說得差不多了,才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略帶譏誚的冷笑。

  「這麼多好處,怎麼生意差成這樣?」

  老闆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隨即露出一絲尷尬與無奈。

  「小哥,這您可就不知道了!去年你這時候來,還不是這樣,想吃上一口我們家的香肉,得排隊。」胖老闆指著門外的招牌,臉上浮現出一抹傲然之色。

  「我們家是彭城老字號,都快百年歷史了。」

  「從我爺爺那輩兒,就在這兒支攤子,後來才盤下這店面,傳到我爹,再傳到我手裡!」

  說著話,胖老闆轉身指著櫃檯後方牆壁上,一個鑲在簡陋相框裡的老式黑白照片。

  「您瞧!這張老照片,就是見證!」

  黑色皮衣青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尺寸不大,已經嚴重泛黃,邊角捲曲。畫面背景像是個老式飯莊的內景,雕花門窗,桌椅齊整。照片中央,站著四個人。

  最左邊是一個穿著粗布短褂,面容憨厚,笑容有些拘謹的中年漢子,應該就是老闆的爺爺。他身旁,則並肩站著三位男子。

  其中一人三四十歲的模樣,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眸子裡噙著世事歲月的滄桑。

  另一位二十出頭,眉鋒如劍,雙眸生芒,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銳氣。

  還有一位也是位青年,低著頭,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皮襖,站在那鬍子男的身後。

  「看見沒……這三位……」

  胖老闆指著照片,語氣帶著崇敬。

  「當年我爺爺還是在街邊支個流動攤子賣香肉湯。有一天,就遇見了這三位……呃,道爺!」胖老闆斟酌了一下用詞:「看著風塵僕僕,身上好像還帶了傷,挺狼狽的……」

  「我爺爺心善,看他們可憐,就把他們帶了回來,好生供養者著……」

  「後來,這三位道爺緩過來了,非要感謝我爺爺。」

  「您猜怎麼著?」胖老闆眼睛發亮。

  「他們請我爺爺去了當時城裡最大、最氣派的「聚仙樓』!就是照片裡這地方!吃了頓好的,還專門拍了這張照片留念………」

  說到這裡,胖老闆的嘴巴咧得更開了。

  百年前,照相還是稀罕玩意,那時候大部分民眾聽都沒有聽說過,能將人像留在一張小紙片上,許多人視為妖術。

  僅這張照片,在當時絕對是露臉的大事。

  「臨走前,那三位道爺還硬是塞給我爺爺一筆錢,數目不小!」胖老闆回憶道。

  他們家的發家史傳到他這輩子,已經快百年了。

  」就是靠著這筆錢,我爺爺才盤下了這個店面,開了這家【三友香肉館】,這店名,就是為了紀念和那三位道爺的緣分!」胖老闆感嘆道。

  「三友……」

  黑色皮衣青年看著牆上那張黑白照片,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輕語道:「那現在生意怎麼差成這樣?」「前不久,出了檔子晦氣事!」

  胖老闆高漲的情緒瞬間低落了下去。

  「斜對過那條街的「劉記香肉」……那老闆不是個東西.…」

  「把自己處了好幾年的女朋友給……給剁了!混在肉里賣!喪盡天良啊!」

  說到這裡,胖老闆臉上露出驚恐與嫌惡交織的表情。

  「後來案子破了,全城轟動!打那以後,好多人看咱這行,眼神都不對了……總覺得……」「唉!!」胖老闆重重嘆氣。

  「生意,就這麼一落千丈了。正經老主顧都不敢來了,生怕……沾上晦氣!」

  「愛你到時候,親親抱抱舉高高!」

  「不愛的時候,切切剁剁裝包包!!」

  「人類………」

  黑色皮衣青年靜靜地聽著,臉上那絲譏誚的冷笑始終未褪。

  「嗯?你說什麼?」胖老闆愣了一下。

  「你剛才說的那些,紅燜乾鍋黃燜,我都沒興趣。」黑色皮衣青年搖頭道。

  「那……小哥您想嘗嘗啥?咱這還有…」

  「來一碗生滾豬雜粥。」黑色皮衣青年打斷他。

  「嗯!?」胖老闆愣了一下:「小哥,您……您怎麼知道咱家有這個?這……這可不是常備的。」當年,他爺爺就是靠著祖上傳下來的溫補方子,用最新鮮的豬雜,配以老薑、陳皮、胡椒等物,熬了一鍋滾燙的粥,一勺勺餵下去,才讓三位道爺的緩過氣來。

  這算是他們家的隱藏菜單,知道的人可不多。

  「趕緊上吧!」黑色皮衣青年也不解釋,只是淡淡道。

  老闆如夢初醒,趕忙應了一聲。

  「好……好,您稍等,馬上,馬上就好!」

  後廚很快傳來匆忙卻有序的動靜一清洗、切配、燒水、淘米……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生滾豬雜粥被老闆小心翼翼地端了上來。

  粗瓷大碗裡,粥底綿密,米粒開花,上面鋪著嫩滑的豬肝、爽脆的豬腰、彈牙的粉腸,點綴著薑絲、蔥花、香菜,以及提味的白胡椒粉。

  青年拿起調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細細咀嚼,吞咽。

  然後,動作停了下來。

  「味道差了許多啊。」黑色皮衣青年低著頭,喃喃輕語。

  「小哥,你吃過我們家的粥?一直都是這個味啊。」胖老闆不解道。

  「嗯!?」

  就在此時,黑色皮衣青年毫無徵兆地猛地擡頭。

  那雙銳利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散漫,而是瞬間變得凌厲如鷹隼,死死地盯著門外街道的某個方向。胖老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也順著他的目光,扭頭看向店門。「呼!」

  一陣極輕微的的氣流擾動,從他身邊掠過,帶著一絲皮衣摩擦的細微聲響。

  胖老闆猛地轉回頭。

  身旁的桌子,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碗吃了幾口的生滾豬雜粥,還在冒著微弱的熱氣。

  桌面上,壓著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紙幣。

  「人呢?見鬼了!?」胖老闆拿起那張票子,神色古怪。

  他看向門口,回想起來,只覺得剛剛那黑色皮衣青年卻是有些眼熟。

  下一刻,胖老闆身子猛地一顫,立刻回過頭來,盯著黑白照片,只覺得那身穿皮襖的男人,跟剛剛那青年的模樣像極了。

  「難道真是見鬼了!?」

  胖老闆呆立當場,背脊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回不過神來。「白鬍子老爺……」

  「白鬍子老爺…」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兒童呼喊的聲音。

  下一刻,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在一群兒童的簇擁喧鬧下,走進了鋪子。

  「去去去,上外面玩去。」

  胖老闆見狀,趕忙上前,將那群頑皮的孩童驅趕了出去。

  「道長,別介意,小孩子貪玩。」胖老闆趕忙解釋道。

  那些孩童都是左鄰右舍的小孩,從小便在這條街上廝混,完全不怕生人。

  「哈哈……沒關係,沒關係,小孩子嘛……老話不是說了嗎……」

  「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談笑間,群童灰飛煙滅。」老道士露出和藹可親的表情。

  「啊!?」胖老闆愣了一下。

  「開玩笑,開玩笑……」

  老道士輕語,目光平靜地掃過空蕩的店堂,有意無意見掠過那碗尚有餘溫的豬雜粥。

  「道長怎麼稱呼?打哪兒來?」胖老闆恭敬地問道。

  他們家因為道士發家,所以對這一類人都極為客氣。

  「老道姓楚,從江北來。」老道士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楚道長………江北是個好地方啊,真武山我還去過哩。」胖老闆忍不住道。

  真武山,可是道家名山,一張門票兩百八。

  「道長要吃點什麼?給你來碗粥?」胖老闆介紹道。

  「修行人喝什麼粥啊,給我來一鍋紅燒狗肉……」

  「黑土狗!」

  老道士咧著嘴,微微一笑,笑容如古井微瀾,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此時,茫茫關外。

  小龍虎山,天師廟。

  張凡的元神依舊沉浸在三屍元丹的光陰碎片之中。

  蒼山高絕,黑雲蓋頂。

  兩道人影如龍虎交錯,從天上打到了地上,又從地上達到了天上。

  天師大境極致,超越了張凡所見的過往種種。

  仿佛,那才是真正不屬於人間的力量,從九天謫落,從地幽升騰,霸絕天地,縱橫紅塵。

  三屍道人的氣象太過恐怖,生生將腳下的山峰都壓低了三分。

  那般氣魄,即便透過光影碎片,都讓張凡感到了深深的戰慄。

  「這真是天師之境!?」張凡心驚莫名。

  這一刻,他感覺三屍道人,便是那天,便是那地,再跨出一步,便是純陽無極,天地廣大,都無法壓住他的光彩。

  然而,他面對的那個神秘男人同樣強大。

  無盡陰影流動,恍若人世間陰陽的逆轉,化解了三屍道人一切道法神通。

  「二代祖師……你不是張劫引.………」

  突然,三屍道人一聲狂吼,他從一片陰影之中掙脫而出,仿佛從深淵巨口中掙扎出來,元神的光不斷被剝離。

  他沐浴鮮血,看著那神秘身影,透著一絲凝重。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神秘男人輕語道。

  轟隆隆……

  忽然,他一步踏出,身入無相,瞬間便如幽幽長夜,從四面八方湧來,壓住了那狂絕的身影,制住了那霸絕的氣象。

  「你已經很不錯了,可惜……可情……」

  張劫引的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透著無情與冷漠。

  那涌動的陰影,仿佛便如長夜一般,可以吞噬這天,壓制這地。

  元神的光,似如漫天星辰,也要歸葬其中。

  那便是三屍的大禍,便是紅塵的劫數。

  天地悠悠,古往今來,也無人可以掙脫這樣的劫數。

  刺啦……

  忽然,一陣輕響劃落,一道詭異的光,竟是破開了那漫漫長夜。

  緊接著,三屍道人托著疲憊重傷的身軀,從那陰影之中跳脫出來。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奇異的劍,如同元神的光鑄就,卻有陰影涌動。

  「三屍神……你能將三屍照命修煉到這般境界,當真當真是異數……」張劫引看著三屍道人手中的那奇異的法劍,眸子裡竟是泛起了一絲別樣的異彩。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用我來對付這種老怪物……他也是三屍神……比我更古老……」

  就在此時,那奇異法劍猛地震盪,竟是傳出一聲低吼。

  「不要廢話,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那你也不能讓我先去死啊。」法劍震盪的更加劇烈,仿佛有一股恐怖的情緒傳來。

  三屍道人與手中法劍競是爭吵起來。

  張劫引漠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卻是微微揚起。

  下一刻,他微微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便如同催命符一般,便要葬滅眼前所有。

  三屍道人面色微變,如臨大敵,手中法劍也是輕輕震盪,竟在這一刻同仇敵汽起來。

  「有趣!」張劫引輕語道。

  「有你媽的趣!」

  就在此時,一陣狂吼從遠處山色之中傳來。

  眾人擡頭望去,便見一位青年踏著夜色走來,眉鋒如劍,雙眸含星。

  「楚超然!」三屍道人一聲低吼,面色難看到了極致。

  「誰他媽讓你來的!?」

  「你爺爺我自己要來的。」楚超然斜睨道。

  「年輕的力量………」

  張劫引看著來人,凝聲輕語。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種縱橫古今無敵,俯瞰後來者的絕高姿態。

  龍虎山二代祖師,歷經了不知多少王朝更迭、道門興衰、山河變遷,親眼見證了太多傳奇的崛起與隕落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部活著的道門史詩,一座行走在人間與仙閾之間的不朽豐碑。

  相比而言,無論是三屍道人,還是楚超然,都顯得太過年輕了。

  這樣的存在,見過更絢爛的朝陽,也目睹過它們如何沉入黑夜。

  經歷過更洶湧的時代浪潮,也見證了潮水如何退去。

  此時,張劫印的目光緩緩掃過前方。

  那目光中噙著的,是無盡歲月的厚重積澱,是俯仰千載極致深邃與漠然。

  沒有喜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如同山嶽凝視塵埃,蒼穹俯瞰埒游般的絕對超然。

  三屍道人與楚超然並肩而立。

  面對這跨越千載歲月的感嘆與那無形卻沉重的姿態,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年輕的道士,難道你比他更有信心,跨越眼前的高峰嗎?」張劫引漠然道。

  楚超然雙拳緊握,眸子裡銳意更盛。

  「老怪物,你知道這裡什麼地方嗎?」

  「這裡是彭城,當年漢高祖,48歲看狗打架,54歲一統天下……」

  「道從不以年歲計!」楚超然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短短七字,如同投石入水,卻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計數前人功業,仰望前人高度,是後來者的本分,也是動……」

  楚超然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開創性的決絕,

  「今日我立身於此……」楚超然的聲音迴蕩著,不再僅僅是回應,更像是一種宣告,一種對自身道路的確認,對後來者的期許,甚至……是對眼前這座「千年高峰」的挑戰。

  「超越前人,從今而始!」

  楚超然的聲音最終落下,卻帶著餘音不絕的鏗鏘之力,清晰地刻入這片天地,也刻入三屍道人、以及那古老存在的感知中。

  那不再是超越前人的目標,而是樹立起屬於這個時代、屬於他楚超然、也屬於未來無數求道者的……新的高峰!

  轟隆隆……

  這一刻,楚超然的氣勢仿佛攀升到了極點,那樣的年少鋒芒,那樣的視死如歸,那樣的一往無前……讓旁邊的三屍道人都為之動容。

  下一刻,楚超然一步踏出,元神沖天而起,煌煌如道不滅,震動了遠山,驚悚了天地。

  「大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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