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時代的舊潮!白山黑水之主(5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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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黑雲橫渡。

  月亮像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著人間。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異象……仿佛都在此刻定格。

  眾人的視線之中,只剩下那被黑色鋒芒貫穿的孟驚語。

  他的刀碎了,他的元神散了。

  孟驚語低頭,看著自己漸漸潰散的元神,臉上沒有任何痛苦或驚愕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那柄伴隨他一生的法刀,此刻已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化作無數黯淡的金屬碎屑,尚未落地,便被那詭異黑刃的餘波碾成了塵埃。

  「我競然敗了……」孟驚語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飄向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張靈宗和李存思來到了這裡。

  他也敗了,敗在了張靈宗的手裡。

  只不過,那時候有【虎庭之主】為他出頭,鎮壓了那兩個後起之秀。

  甚至於,他藉助【虎庭之主】的神威,斬出一刀,讓李存思替張靈宗擋了下來。

  「臨頭迎白刃,如若斬春風……」

  即便有著這樣的氣魄,可是,那一刀之下,李存思依舊身受重傷。

  那時節,他是何等的快意,也算是報了這一敗之仇。

  可是,誰能想到,二十多年之後,他已是觀主境界,高高在上,卻再度敗了……

  敗給了那個男人的兒子,敗給了這個只有齋首圓滿的年輕人。

  這一敗,便是死。

  「黑色的劍………」

  孟驚語的元神,如同風化的沙雕,從貫穿處開始,一點點崩解消散。

  那詭異黑刃的力量太恐怖了,幾乎是全方面,毀滅性的,可怕的波動橫貫了孟驚語的元神,肉身以及金丹。

  「死……死了?」

  「孟……孟護法死了……那……那可是觀主啊!」

  「這個世界……瘋了嗎?」

  一位觀主境界的大高手,競在這看似粗陋的黑刃一刺之下,形神俱滅,毫無反抗之力。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眾人眼睜睜看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思維近乎停滯。

  這認知比黑刃本身更鋒利,刺穿所有人的道心

  九大齋首強者瞳孔失焦,道袍迎風顫動。

  金宴秋喉嚨滾動,卻發不出聲音,徐輕舟,蘇蔓蔓仿佛石化一般,愣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連陳寂那深邃的眸子裡面,也泛起驚濤般的波紋。

  香火的餘燼還未散滅,金色的流光殘留夜空。

  那柄黑刃……

  池在「進食」。

  黑色鋒芒如饑渴的觸鬚,狂亂伸縮,纏繞、拖拽、吮吸。

  孟驚語碎裂的元神光塵,淬鍊到極致的血肉精元,甚至那枚深藏丹田,本應萬劫不磨的金丹……一切都被強行抽離,化作金與黑交織的洪流,滾滾湧入刃身。

  吞噬!

  煉化!

  成長!

  黯淡的黑刃邊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起一線幽暗到極致的鋒芒。

  那芒不刺眼,卻讓注視者元神刺痛,仿佛多看一秒就會被割傷。

  斑駁的渦紋開始流轉,像沉睡的血管重新搏動,整柄黑刃散發出越來越「鮮活」的飢餓感。「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顫動,眼中流露出對未知的深深恐懼。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起黑刃本身的鋒芒更加致命,也更加讓人不安。

  那東西甚至不能稱之為兵器。

  池仿佛擁有生命的活物,像一頭剛睜開眼的幼獸,正貪婪吞吃第一頓美餐,並在進食中,迅速長大,以此恢復些許往昔的鋒芒。

  「咳……」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咳。

  張凡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軟下去。虛脫感從骨髓深處滲出,掏空了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經脈。那枚剛剛成就、光華灼灼的九紋金丹,此刻也黯淡了幾分。

  四肢百骸空蕩蕩,連站立都成了一種酷刑。

  這一戰,時間雖短,但面對孟驚語這樣的高手,幾乎傾盡了張凡的底蘊……

  初成的金丹、升華的元神、新生的黑刃,乃至於從銅鑼山借來了凡王香火。

  消耗之大,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劫難。

  不過,如今的張凡再也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自從進入關外之後,幾經蛻變,眼下即便再虛弱,也比當初玉京江灘強太多了。

  然而,即便他如此虛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那一道道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眼神,卻沒有任何一絲輕視或鬆懈。

  恰恰相反,那目光中的「恐懼」與「敬畏」,比之前他金丹初成,硬撼孟驚語時,還要濃烈十倍、百倍!

  恐懼,是對那柄懸於虛空,正在「進食」的未知黑刃。

  在所有人心中,這恐怖絕倫的凶兵,此刻與張凡已然是一體的。

  連觀主的殘燼都成了池的資糧,誰敢招惹?

  敬畏,則是對張凡本人的。

  一個能在觀主級襲殺下存活,甚至……間接導致一位觀主隕落的齋首境修士?

  這已經無法用「天資」、「根骨」來形容。

  如此異數,本身就是或者的傳說與噩夢。

  蒼梧子等人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驚懼、憎恨、忌憚、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退縮。無論張凡藉助了何等的力量,可他確實是斬殺了一位觀主級別的強者。

  面對這樣的存在,任何理智都在告誡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沒事吧!」

  就在此時,李一山一步踏來,堅實臂膀撐住張凡下滑的身形,聲音低沉。

  他的目光同樣掃過那詭異的黑刃,充滿了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堅定守護。

  「還好……就跟大學的時候體測之後差不多的感覺。」張凡嘴角微微揚起,強裝道。

  「我就說你身子虛吧。」李一山鄙夷笑著。

  「這次露了大臉了。」

  就在此時,陳寂走了過來,凝視黑刃那貪婪的吞咽,深邃的眸子露出忌憚之色。

  兩枚黑色鐵片相融之後,絕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原本,張凡的黑色鐵片就有些不同,被他以香火供奉,元神祭煉,吞食了多少性命精華。

  如今,兩兩合一,仿佛在那舊的軀殼之中,孕育出新的生命,新的鋒芒。

  「這東西很危險。」陳寂告誡道。

  「我知道!」

  張凡勉力點頭,視線落在黑刃上,感受著那神秘、飢餓,卻又與自己隱隱共鳴的詭異聯繫。他很清楚,這東西變得再也不同,驅動的代價和風險極大。

  夜風掠過,攜著香火餘燼的微溫與元神湮滅後的森寒。

  黑刃的幽芒,又亮了一分。

  「回來吧!」張凡心念微動。

  黑刃輕鳴一聲,化作一道烏光,飛回張凡手中。入手冰涼,沉重異常,那股凶戾之氣已收斂大半,但隱隱的悸動與對更多「養料」的渴望,仍如細微的電流,透過掌心傳來。

  張凡握緊它,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既是支撐身體,也是壓制。

  月光清冷,照著他蒼白的臉,也照著滿場死寂,神色各異的虎庭眾人。

  「凡王……」

  就在此時,不知是誰輕輕吐出一聲,似是回憶起剛剛香火降臨,那虛空中若有似無的聲響。這樣的名號,似乎漸漸與眼前那年輕的身影漸漸重合。

  如此異數,當可於同輩稱王。

  再過十年,二十年……這年輕人恐怕便能登臨絕頂,成為當世道門的霸主之一。

  夜,還很長。

  張凡……

  凡王……以及他手中的詭異黑刃,已然在這片古老的總壇,投下了最深最重的陰影。

  「趕緊走。」

  就在此時,李一山低聲輕語。

  他聲音依舊急促,雖然斬殺了一位觀主強者,但是他可沒有忘記這是哪裡。

  只要身在此山之中,危險依舊存在。

  「好!」張凡低語道。

  「難怪當年江萬歲說,同氣相應,只要這鐵片在,早晚會引來同類。」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聲音在斬屍殿前悠悠響起。

  張凡,李一山,陳寂,三人面色驟變,不約而同看向身後。

  十步之內,月光潑灑之地,不知何時,竟是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中年漢子,長發披散,身形消瘦,氣色衰敗,仿佛大病了一場,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舊道袍。他就站在那裡,仿佛久臥病榻,出來透氣的病人一般,沒有精氣神的目光投落在張凡手中的詭異黑刃之上。

  「虎……虎庭之主!?」

  張凡和李一山渾身汗毛乍起。

  這個男人,這張面容,他們太熟悉了,不久之前,他們還在小龍虎山下,從那一絲流轉氣機之中,見過這位虎庭之主的真容。

  他……他出關了!?

  誰都知道,虎庭之主閉了生死玄關,可是誰又能想到,他居然在此時出關!?

  這是成功了!?

  「拜見庭主!」

  就在此時,一眾虎庭弟子山呼海嘯般的高呼,聲音顫抖,透著一絲激動和虔誠。

  孟驚語死了,張虎臣的出現,卻如定海神針一般,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剛剛張凡帶來的恐懼和壓迫,漸漸如潮水般消退。

  「你還能再越一級戰他嗎?」李一山壓低了聲音道。

  「我越你……」

  張凡狠狠瞪了一眼,旋即看向陳寂。

  「你還有後手可以擺平嗎?」

  「我擺你……」

  陳寂斜睨一眼,將未說完的話咽了下去,面色凝重地看著眼前男人。

  「這東西在我手裡這麼多年,都不得其法……」

  「看來你是有緣之人。」

  張虎臣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什麼都沒有看見,盯著張凡手中的黑刃,自顧自地說著。

  當年,白鶴觀拜訪虎庭,送上大禮,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這枚斬屍劍的碎片。

  虎庭之法,采煉三屍而煉元神,時時都在大劫之中。

  那樣的劫數不可想像,如烈火焚燒,既有鍛造之機,也有毀身之險。

  因此,身為九器之一的斬屍劍碎片,對於虎庭之主而言,便顯得極為重要,他甚至將其視為破劫之法。這麼多年,一直在參悟,在研究。

  甚至於,當年白鶴觀說過,這東西乃是運法所系,總有一天,會引來其他碎片。

  如今,果然一語成讖。

  兩枚黑色鐵片相融,便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甚至能夠從中窺伺當年【斬屍劍】的風采。只可惜……

  「可惜啊……你們來的時間不對……」張虎臣沉聲嘆道。

  言語至此,張虎臣目光輕擡,看向了張凡。

  僅僅一眼,張凡麵皮輕顫,只覺得自己的修為,自己的元神,自己的金丹……在這一眼之下,統統煙消雲散。

  什麼天縱之資,什麼天下異數……在那真正有成的頂尖高手面前,也不過是鏡花水月,悠悠浮雲。「師尊!」

  就在此時,陳寂橫身踏出,擋在了張凡的身前,朝著張虎臣深深行了一禮。

  「師尊,現在你還叫我師尊!?」

  張虎臣似笑非笑,饒有興趣地看向陳寂。

  「一日為師,便有授業大恩。」陳寂沉聲道:「只是有時候……」

  「什麼?」

  張虎臣見他神色猶豫,輕聲問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好一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張虎臣輕笑道。

  「當年,你拜入虎庭,原本就是交易,白鶴觀給出了我拒絕不了的價錢。」

  「你入門以來,我倒也沒有太過上心,我知道,你的心本就不在這裡。」

  張虎臣說的明白,也說的坦蕩。

  原本陳寂能夠拜入虎庭,得來這虎庭首座的大位,便只是一場交易而已。

  張虎臣又何嘗不是,這個年輕人安分的皮囊之下,藏著一顆不安分的心。

  所以,從最開始,他就沒有想要好好教他,甚至於上上下下,對於陳寂的態度也多有保留。可是………

  「偏偏,你這孩子足夠聰慧,也足夠爭氣……竟然從那些旁枝末節之中,領悟了虎庭道法的精髓,能夠煉髓成種……」

  說到這裡,張虎臣的眼睛仿佛亮了起來,看向陳寂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由衷的欣賞和感嘆。「那時候,我真的很歡喜,很開心……真心想要調教你,想在日後將虎庭交到你手裡…」

  說到這裡,張虎臣幽幽輕嘆,他的目光掠過了陳寂,看向了虎庭總壇,看向了這裡的一草一木。「那是數千年先輩前赴後繼的心血,那是龍虎山昔日的榮光,前人的法,不能斷在我手裡……」張虎臣的心中藏著難以言語的惋惜。

  如果這樣的根苗,從最開始便屬於虎庭,那該多好啊!

  「可惜,就像你說的……」張虎臣搖了搖頭。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龍虎的道,終究是要和光同塵,落在門戶之外。」張虎臣嘆息道。

  「師尊……除了虎庭,還有張家……」陳寂低語,似乎動了心中的柔情。

  「張家是張家,虎庭是虎庭……更何況……」張虎臣搖了搖頭,目光微轉,看向了張凡。

  「南張滅了,可是那場大劫卻練就了這對父……」

  「蓋世的異數,天生的仇火……」

  「北張的大禍,怕是也不遠了。」

  張虎臣目光凝如一線,他仿佛已經看見了遙遠的未來,必是天地殺伐,血流成河。

  南張的仇,必要北張的血來洗刷。

  那一天,似乎早已註定,也無法避免。

  從張靈宗活下來的那一天開始,從張凡降生的那一刻開始。

  「祖天師的法脈……無敵天下數千年……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天……」

  張虎臣一聲嘆息落下,這一刻,他仿佛蒼老了百年。

  「師尊;……」

  「我快死了。」張虎臣話鋒一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虎庭弟子各個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張凡目光微顫,顯現出一抹錯愕。

  「師尊……你………」

  陳寂神色一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湧起一抹痛楚。

  他看著張虎臣,眼前這位仿佛再也不是那登臨道門絕巔的虎庭之主,而是一位孤獨落寞的老人。然而,他卻在這位老人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捅了對方一刀。

  或許,在對方眼中,這一刀根本無足輕重。

  可此刻陳寂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與難受。

  「我本就是時代的舊潮,藏在這裡,苟延殘喘罷……」

  張虎臣眼神渙散,眸子深處湧起一抹追憶之色。

  八十年前,道門大劫,他本就應該留在龍虎山上。

  虎庭的高手全都死了,否則,這虎庭大位又豈會落在他的手裡?

  正因如此,這麼多年,他一直苦苦支撐,在修行,在渡劫,將這一脈傳了下去。

  可是到了如今……

  「從今以後,這世上再無虎庭……」

  張虎臣輕語,當說出這句話,他仿佛卸下了萬斤重擔,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前所未有的釋然。「庭主!!」

  虎庭一眾弟子,齊聲高呼,聲音悲慟莫名。

  誰能想到,看似繼承龍虎山榮光的虎庭,原來早已是大廈將傾!?

  「今日緣滅,恰是明日緣起!」張虎臣淡淡道。

  話音落下,張虎臣目光一轉,看向了張凡。

  「我快死了,卻還有一個心愿未了。」

  「嗯!?」

  張凡眉頭微驟,心中頓時升起了一陣不安。

  嗡……

  當念頭剛剛升起,張虎臣的手掌卻探向了張凡。

  「你要逼我現身,又何須嚇唬一個小娃娃!?」

  就在此時,一陣淡漠的嘆息聲音在天地間悠悠響徹。

  剎那間,張凡只覺得周身壓力立時消散,張虎臣探出的手掌也緩緩落下,擡頭望去………

  皎皎月光下,一位老人從遠處走來,一步踏出,便到了近前。

  「關外眾妖之王,白山黑水之主!」

  張虎臣看著來人,原本黯淡的雙眸之中泛起別樣的異彩。

  「姬……姬大爺……」張凡看著那位老人,失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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