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張凡與姬八爺！張天生的完美設計
大雪，深山，平安飯店。
那場撼動虎庭，攪動關外風雲的激變，仿佛被厚重的雪幕與莽莽林海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張凡和李一山跟著姬大爺，踩著深及腳踝的積雪，又回到了這座藏在山坳里，仿佛被時光遺忘的老舊飯店。
推開門帘，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柴火煙、燉肉香、老木頭的複雜暖流，瞬間將人包裹。
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國營食堂般的大堂，粗木方桌，條凳，斑駁的綠漆牆，懸著的鐵絲罩燈泡……此刻看去，竟有種劫後餘生般的親切。
什麼都沒說，也不需要說。
張凡和李一山只是對姬大爺點了點頭，便各自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了熟悉的房間。
這一趟虎庭之行，消耗的不僅是元神與體力，更是心念與意志。
尤其是張凡，熔煉黑刃，突破九轉，接引香火，大戰觀主，高低起落，生死劫數，最終甚至目睹了張虎臣那般高手化道，對於他的衝擊和影響，絕對是巨大的。
要知道，一個大高手的成長，所必須的不僅僅只是境界和修為，他所經歷的點點滴滴，無論好壞，都是養料。
此時，他需要的是將此行的收穫消化，沉澱。
砰……
張凡幾乎是沾床即倒。
自從修煉神魔聖胎以來，他已經很少像這般酣暢淋漓地大睡過了。
沒有夢魘，沒有警覺，只有一片純粹的、暖洋洋的黑暗，將他從頭到腳，溫柔地淹沒，修復。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當張凡醒來，已是第二天傍晚。
「總算緩過來了。」
張凡長長吐出一口氣，那種掏空般的虛脫感已經消退了大半，內丹在氣海內緩緩流轉，九道金紋幾乎練成一片，內丹成金，散發著純粹的生命精粹，滋養著四肢百骸，反哺著靈台元神。
至此，張凡才得空咂摸起命功圓滿的玄妙與滋味。
「天又黑了。」張凡擡頭看了看。
屋內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即將消逝的天光。
遠處的天已經漸漸擦黑，日頭落下來下山，大月的朦朧漸漸爬上來長空。
張凡起身，披了件單衣，推門下樓。
一樓大堂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地面水漬未乾，反射著爐火與燈泡微弱的光。粗木桌面擦去了油垢，露出原本的木紋。
空氣中少了平日的油煙與喧鬧，多了幾分空曠的寧靜。
屋子中央，那座黑鐵爐子燒得正旺。
爐膛里，木柴劈啪作響，跳躍著橙紅色的火光。爐子上，那把被煙火熏得烏亮的鐵壺坐著，壺嘴嘶嘶地噴著白汽，水將沸未沸。
暖意混著松木特有的清香，溢滿了屋子的每個角落，連空氣都顯得厚重而踏實，驅散了深山冬夜的所有寒意。
「嗯！？」
張凡剛走下樓，便看見姬大爺就坐在爐旁一張磨得發亮的小馬紮上。
他佝僂著背，穿著那身厚厚的舊棉襖，手裡握著一桿黃銅煙鍋，正眯著眼，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裊裊升起，在他花白的頭髮和滿是皺紋的臉前盤旋，然後慢慢融入屋頂昏黃的光暈里。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姬大爺只是眼皮略微擡了擡，渾濁的目光在張凡身上掃過，便又落回跳躍的爐火上，繼續抽他的煙，一言不發。
「姬大……八爺。」
張凡走過去，在離爐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對著老人的背影，輕聲叫道。
此時，他已經知道了眼前這位老人的身份，自然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隨意。
擡棺會九位初始成員，就沒有尋常角色，幾乎都是站在這個世界頂點的存在。
無論他們如何和光同塵，那深藏的力量和威勢，還是讓張凡感覺有些拘謹。
姬大爺側頭，狠狠瞪了一眼。
「大爺就大爺，八爺就八爺，姬……八……算了，你還是叫大爺吧。」
姬大爺狠狠抽了一口旱菸，穿著老棉鞋的腳，隨意地踢了踢旁邊一張同樣老舊，凳面被磨得光滑的矮木凳。
張凡會意，攏了攏身上的單衣，在凳子上坐下。
一老一少，圍著爐火。
火光將張凡年輕卻已帶上了些許風霜痕跡的臉映得發紅，也在他眼底投下跳動的光點。
屋外，夜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烈，仿佛化不開的墨汁，透過門窗的縫隙滲透進來，卻被這一爐暖火牢牢擋在三尺之外。
牆壁上，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隨著火光的搖曳而微微晃動，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在斑駁的牆面上無聲地交織。
只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鐵壺水沸的嘶嘶聲，以及老人抽菸時，煙鍋里的菸草偶爾發出的細微嗶剝聲。時間在沉默與暖意中，緩慢流淌。
「我跟你爺爺年少相識，有八拜之交。」
終於，姬大爺開口了，他將旱菸袋在爐沿上輕輕磕了磕，抖落燒盡的菸灰。
「還有小李……你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認出來……」
「故人之後……多少年了啊。」
姬大爺悠悠輕嘆，他依舊看著爐火，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慢慢摩挲著溫熱的黃銅煙鍋頭，聲音有些沙啞。
「當年，我爸也來過這裡，您也認了出來。」
張凡看著牆壁上，那張「張靈宗與李存思」年輕時候的老照片，不似詢問，倒像是在敘述。「不錯……那時候，南張已經不在了，你爺爺也不在了，他一個人流落江湖，日子可想而知。」姬大爺淡淡道。
「那時候，他遠來關外，本是想要藉助虎庭的力量，報南張的大仇。」
「可惜啊，沒有人會願意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南張大動干戈，更何況……」
話語至此，姬大爺稍稍一頓，他往爐膛里添了兩塊新柴，火苗「呼」地竄高了些，映得他溝壑縱橫的臉更加清晰。
「北張和南張……本就是同一個張。」
「同一個張……所以趕盡殺絕嗎？」張凡冷然道。
他眸光深邃內斂，如同窗外化不開的夜色，又似藏著整座長白山的冰雪與風雷。
姬大爺微微側頭，深深看了一眼張凡，徐徐抽了一口煙。
「你爺爺這個人……才情很高，心氣很傲……他的爭議也很大。」
「爭議？」張凡眉頭一挑，不由問道：「什麼意思？」
「當年成立擡棺會是為了研究九法……可是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要在漫長的歲月光陰之中尋找線索，將他們串聯起來……」
姬大爺沉聲道。
「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簡直不可想像，江老大他是很重要的一環…」
「白鶴觀和道盟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他們本身就代表了最高的意志，能夠最有效的調動和集中一切可利用的力量資源。」
張凡沉默不語，他知道姬大爺說的是事實。
想要幹這麼一件大事，需要的動員能力是任何一個宗門世家都不具備的。
「擡棺會只是曇花一現……但幾乎集中了那個時代道門最頂尖的力量和智慧……」姬大爺凝聲道。他看著爐子裡的火光，眼神渙散，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回到了那個上下一心的年代。
因為這樣的擡棺會，他們的成果是喜人，甚至是驚人的。
這一百年來對於九法的研究，甚至超過了過去數千年。
「這些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你爺爺的才思，以及他貢獻出來的龍虎張家的秘本……」姬大爺目光低垂。
龍虎山張家，在過去數千年，幾乎一直站在道家修行的頂點，他們對於九法的研究自然不少。「可是……」
就在此時，姬大爺話鋒一轉。
「可是！？」張凡心頭微動。
「你爺爺是有私心的。」姬大爺凝聲輕語：「這不可否認。」
「什麼私心？」張凡問道。
「擡棺會的成立，原本就源於你爺爺的構想，這是他最先提出來的，集中一切力量，研究九法的奧秘……
姬大爺說起了擡棺會的起源。
從年輕時代開始，張天生便有意無意地結交各色各樣的人物。
那些人，在那時候，或許還顯得微不足道，然而張天生那毒辣的目光卻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那足以影響未來天下格局的恐怖潛力。
僅從這一點，這個男人就可怕到了極致。
終於有一天，這件事讓他做成了，九個人聚集到了一起，成立了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組織……擡棺會！
「從一開始，你爺爺就藏了別的心思……擡棺會只是他的媒介，他要藉助擡棺會的成果來完成他，或者說是南張的宏偉藍圖。」
姬大爺的話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長湖，激起了張凡心中的漣漪。
「您是說………」張凡心頭一動，好似猜到了什麼。
「練就三屍照命，承繼無為大位，解決數千年紛爭，天下一統，萬教歸心。」姬大爺嘆息道。「我那時候也沒有想到，他那麼聰明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執念？」
「感覺不太真實。」
張凡沉默不語，他知道，這便是張家南北之爭的根源，也是南張覆滅的開始。
沒有人希望見到這樣的局面，方方面面都沒有人希望，除了南張。
「這僅僅只是一個設想，古往今來，真正練就此法的也不過三人而已……」張凡沉聲道。
「就因為這樣一個設想，他們便大開殺戒，不顧同門……」
張凡的目光凝如刀鋒。
他們家，乃至於他的命運，都是因為那場大禍，延綿至今。
「不……」
忽然，姬大爺口中吐出了一個字，將張凡打斷。
「什麼？」張凡愣了一下。
「這不僅僅是一個設想，你爺爺幾乎做成了。」
「幾乎做成了是什麼意思？」
張凡微微一怔，擡起眼，看向老人被火光映照的側臉。
那張臉上，皺紋如同乾涸河床的裂痕，深深淺淺，每一道都仿佛刻著漫長的光陰與風雪，也藏著這世上許許多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三屍照命這門丹法很奇怪……」姬大爺沉聲道。
九大丹法之中，唯有三屍照命練出的不朽物質乃是活物。
就因為池是活的，所以既是大藥，也是大劫。
「你知道修煉這門丹法，最難解決的關隘是什麼嗎？」姬大爺話鋒一轉，不答反問。
「斬三屍！」張凡沉聲道。
關於這方面，他簡直太權威了，三屍剝離，便是大禍之始。
那東西根本就殺不死。
「你說的不錯。」姬大爺點頭道。
三屍照命，修煉起來，一步一關隘，每一步都有生死之險，隕落之劫。
從分神大法開始，便如一道天關，攔下多少豪傑。
即便分神之後，還有合神，哪怕合神成功，真正的劫數也才剛剛開始。
「無論是分神，還是合神……總會有人成功，那並非不可逾越的關隘……」姬大爺嘆息道。「可是三屍神不同……此禍一成，天不能殺，地不能誅。」張凡沉聲道。
如今，他最頭疼的便是自己那麻煩的三屍神。
「你說的不錯，若是能夠將三屍斬滅，那麼這門丹法是不是也就練成了呢？」
姬大爺拋出了一個問題。
「太難了……幾乎做不到。」張凡搖頭輕語。
歷史上唯三練就此法的三人，祖天師張道靈，無為門開山祖師，還有三屍道人張空名。
張凡也很想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曾經，他以為三屍道人的三屍神被楚超然以純陽這身鎮壓，現在看來，他的猜測是錯的。
三屍道人必定也是用了其他法子，或許這個法子與祖天師，無為門祖師的一模一樣。
「難……不代表做不到……」
姬大爺蒼老的眼皮微微低垂，看著爐子裡跳動的火光，聲音變得低沉沙啞。
「你爺爺找到了能夠斬滅三屍的辦法，提出來一個完美的設計。」
「什麼！？」
此言一出，張凡面色微變，這個秘密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姬大爺，什麼辦法？」張凡的聲音都不由有些顫抖起來。
他苦苦追尋的答案，居然早就被他的爺爺找到了？
「這個辦法……說起來，其實很簡單。「
「什麼？」張凡追問道。
「敵我同源！」姬大爺吐出了四個字。
幽幽的火光跳動不止，爐子裡發出木柴爆裂的聲響。
「姬大爺，您的意思是……」
「能夠斬滅三屍神的……也只有三屍神！！！」姬大爺淡淡道。
那場撼動虎庭，攪動關外風雲的激變，仿佛被厚重的雪幕與莽莽林海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張凡和李一山跟著姬大爺，踩著深及腳踝的積雪，又回到了這座藏在山坳里，仿佛被時光遺忘的老舊飯店。
推開門帘，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柴火煙、燉肉香、老木頭的複雜暖流，瞬間將人包裹。
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國營食堂般的大堂，粗木方桌，條凳，斑駁的綠漆牆，懸著的鐵絲罩燈泡……此刻看去，竟有種劫後餘生般的親切。
什麼都沒說，也不需要說。
張凡和李一山只是對姬大爺點了點頭，便各自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了熟悉的房間。
這一趟虎庭之行，消耗的不僅是元神與體力，更是心念與意志。
尤其是張凡，熔煉黑刃，突破九轉，接引香火，大戰觀主，高低起落，生死劫數，最終甚至目睹了張虎臣那般高手化道，對於他的衝擊和影響，絕對是巨大的。
要知道，一個大高手的成長，所必須的不僅僅只是境界和修為，他所經歷的點點滴滴，無論好壞，都是養料。
此時，他需要的是將此行的收穫消化，沉澱。
砰……
張凡幾乎是沾床即倒。
自從修煉神魔聖胎以來，他已經很少像這般酣暢淋漓地大睡過了。
沒有夢魘，沒有警覺，只有一片純粹的、暖洋洋的黑暗，將他從頭到腳，溫柔地淹沒，修復。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當張凡醒來，已是第二天傍晚。
「總算緩過來了。」
張凡長長吐出一口氣，那種掏空般的虛脫感已經消退了大半，內丹在氣海內緩緩流轉，九道金紋幾乎練成一片，內丹成金，散發著純粹的生命精粹，滋養著四肢百骸，反哺著靈台元神。
至此，張凡才得空咂摸起命功圓滿的玄妙與滋味。
「天又黑了。」張凡擡頭看了看。
屋內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即將消逝的天光。
遠處的天已經漸漸擦黑，日頭落下來下山，大月的朦朧漸漸爬上來長空。
張凡起身，披了件單衣，推門下樓。
一樓大堂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地面水漬未乾，反射著爐火與燈泡微弱的光。粗木桌面擦去了油垢，露出原本的木紋。
空氣中少了平日的油煙與喧鬧，多了幾分空曠的寧靜。
屋子中央，那座黑鐵爐子燒得正旺。
爐膛里，木柴劈啪作響，跳躍著橙紅色的火光。爐子上，那把被煙火熏得烏亮的鐵壺坐著，壺嘴嘶嘶地噴著白汽，水將沸未沸。
暖意混著松木特有的清香，溢滿了屋子的每個角落，連空氣都顯得厚重而踏實，驅散了深山冬夜的所有寒意。
「嗯！？」
張凡剛走下樓，便看見姬大爺就坐在爐旁一張磨得發亮的小馬紮上。
他佝僂著背，穿著那身厚厚的舊棉襖，手裡握著一桿黃銅煙鍋，正眯著眼，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裊裊升起，在他花白的頭髮和滿是皺紋的臉前盤旋，然後慢慢融入屋頂昏黃的光暈里。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姬大爺只是眼皮略微擡了擡，渾濁的目光在張凡身上掃過，便又落回跳躍的爐火上，繼續抽他的煙，一言不發。
「姬大……八爺。」
張凡走過去，在離爐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對著老人的背影，輕聲叫道。
此時，他已經知道了眼前這位老人的身份，自然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隨意。
擡棺會九位初始成員，就沒有尋常角色，幾乎都是站在這個世界頂點的存在。
無論他們如何和光同塵，那深藏的力量和威勢，還是讓張凡感覺有些拘謹。
姬大爺側頭，狠狠瞪了一眼。
「大爺就大爺，八爺就八爺，姬……八……算了，你還是叫大爺吧。」
姬大爺狠狠抽了一口旱菸，穿著老棉鞋的腳，隨意地踢了踢旁邊一張同樣老舊，凳面被磨得光滑的矮木凳。
張凡會意，攏了攏身上的單衣，在凳子上坐下。
一老一少，圍著爐火。
火光將張凡年輕卻已帶上了些許風霜痕跡的臉映得發紅，也在他眼底投下跳動的光點。
屋外，夜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烈，仿佛化不開的墨汁，透過門窗的縫隙滲透進來，卻被這一爐暖火牢牢擋在三尺之外。
牆壁上，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隨著火光的搖曳而微微晃動，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在斑駁的牆面上無聲地交織。
只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鐵壺水沸的嘶嘶聲，以及老人抽菸時，煙鍋里的菸草偶爾發出的細微嗶剝聲。時間在沉默與暖意中，緩慢流淌。
「我跟你爺爺年少相識，有八拜之交。」
終於，姬大爺開口了，他將旱菸袋在爐沿上輕輕磕了磕，抖落燒盡的菸灰。
「還有小李……你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認出來……」
「故人之後……多少年了啊。」
姬大爺悠悠輕嘆，他依舊看著爐火，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慢慢摩挲著溫熱的黃銅煙鍋頭，聲音有些沙啞。
「當年，我爸也來過這裡，您也認了出來。」
張凡看著牆壁上，那張「張靈宗與李存思」年輕時候的老照片，不似詢問，倒像是在敘述。「不錯……那時候，南張已經不在了，你爺爺也不在了，他一個人流落江湖，日子可想而知。」姬大爺淡淡道。
「那時候，他遠來關外，本是想要藉助虎庭的力量，報南張的大仇。」
「可惜啊，沒有人會願意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南張大動干戈，更何況……」
話語至此，姬大爺稍稍一頓，他往爐膛里添了兩塊新柴，火苗「呼」地竄高了些，映得他溝壑縱橫的臉更加清晰。
「北張和南張……本就是同一個張。」
「同一個張……所以趕盡殺絕嗎？」張凡冷然道。
他眸光深邃內斂，如同窗外化不開的夜色，又似藏著整座長白山的冰雪與風雷。
姬大爺微微側頭，深深看了一眼張凡，徐徐抽了一口煙。
「你爺爺這個人……才情很高，心氣很傲……他的爭議也很大。」
「爭議？」張凡眉頭一挑，不由問道：「什麼意思？」
「當年成立擡棺會是為了研究九法……可是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要在漫長的歲月光陰之中尋找線索，將他們串聯起來……」
姬大爺沉聲道。
「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簡直不可想像，江老大他是很重要的一環…」
「白鶴觀和道盟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他們本身就代表了最高的意志，能夠最有效的調動和集中一切可利用的力量資源。」
張凡沉默不語，他知道姬大爺說的是事實。
想要幹這麼一件大事，需要的動員能力是任何一個宗門世家都不具備的。
「擡棺會只是曇花一現……但幾乎集中了那個時代道門最頂尖的力量和智慧……」姬大爺凝聲道。他看著爐子裡的火光，眼神渙散，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回到了那個上下一心的年代。
因為這樣的擡棺會，他們的成果是喜人，甚至是驚人的。
這一百年來對於九法的研究，甚至超過了過去數千年。
「這些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你爺爺的才思，以及他貢獻出來的龍虎張家的秘本……」姬大爺目光低垂。
龍虎山張家，在過去數千年，幾乎一直站在道家修行的頂點，他們對於九法的研究自然不少。「可是……」
就在此時，姬大爺話鋒一轉。
「可是！？」張凡心頭微動。
「你爺爺是有私心的。」姬大爺凝聲輕語：「這不可否認。」
「什麼私心？」張凡問道。
「擡棺會的成立，原本就源於你爺爺的構想，這是他最先提出來的，集中一切力量，研究九法的奧秘……
姬大爺說起了擡棺會的起源。
從年輕時代開始，張天生便有意無意地結交各色各樣的人物。
那些人，在那時候，或許還顯得微不足道，然而張天生那毒辣的目光卻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那足以影響未來天下格局的恐怖潛力。
僅從這一點，這個男人就可怕到了極致。
終於有一天，這件事讓他做成了，九個人聚集到了一起，成立了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組織……擡棺會！
「從一開始，你爺爺就藏了別的心思……擡棺會只是他的媒介，他要藉助擡棺會的成果來完成他，或者說是南張的宏偉藍圖。」
姬大爺的話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長湖，激起了張凡心中的漣漪。
「您是說………」張凡心頭一動，好似猜到了什麼。
「練就三屍照命，承繼無為大位，解決數千年紛爭，天下一統，萬教歸心。」姬大爺嘆息道。「我那時候也沒有想到，他那麼聰明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執念？」
「感覺不太真實。」
張凡沉默不語，他知道，這便是張家南北之爭的根源，也是南張覆滅的開始。
沒有人希望見到這樣的局面，方方面面都沒有人希望，除了南張。
「這僅僅只是一個設想，古往今來，真正練就此法的也不過三人而已……」張凡沉聲道。
「就因為這樣一個設想，他們便大開殺戒，不顧同門……」
張凡的目光凝如刀鋒。
他們家，乃至於他的命運，都是因為那場大禍，延綿至今。
「不……」
忽然，姬大爺口中吐出了一個字，將張凡打斷。
「什麼？」張凡愣了一下。
「這不僅僅是一個設想，你爺爺幾乎做成了。」
「幾乎做成了是什麼意思？」
張凡微微一怔，擡起眼，看向老人被火光映照的側臉。
那張臉上，皺紋如同乾涸河床的裂痕，深深淺淺，每一道都仿佛刻著漫長的光陰與風雪，也藏著這世上許許多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三屍照命這門丹法很奇怪……」姬大爺沉聲道。
九大丹法之中，唯有三屍照命練出的不朽物質乃是活物。
就因為池是活的，所以既是大藥，也是大劫。
「你知道修煉這門丹法，最難解決的關隘是什麼嗎？」姬大爺話鋒一轉，不答反問。
「斬三屍！」張凡沉聲道。
關於這方面，他簡直太權威了，三屍剝離，便是大禍之始。
那東西根本就殺不死。
「你說的不錯。」姬大爺點頭道。
三屍照命，修煉起來，一步一關隘，每一步都有生死之險，隕落之劫。
從分神大法開始，便如一道天關，攔下多少豪傑。
即便分神之後，還有合神，哪怕合神成功，真正的劫數也才剛剛開始。
「無論是分神，還是合神……總會有人成功，那並非不可逾越的關隘……」姬大爺嘆息道。「可是三屍神不同……此禍一成，天不能殺，地不能誅。」張凡沉聲道。
如今，他最頭疼的便是自己那麻煩的三屍神。
「你說的不錯，若是能夠將三屍斬滅，那麼這門丹法是不是也就練成了呢？」
姬大爺拋出了一個問題。
「太難了……幾乎做不到。」張凡搖頭輕語。
歷史上唯三練就此法的三人，祖天師張道靈，無為門開山祖師，還有三屍道人張空名。
張凡也很想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曾經，他以為三屍道人的三屍神被楚超然以純陽這身鎮壓，現在看來，他的猜測是錯的。
三屍道人必定也是用了其他法子，或許這個法子與祖天師，無為門祖師的一模一樣。
「難……不代表做不到……」
姬大爺蒼老的眼皮微微低垂，看著爐子裡跳動的火光，聲音變得低沉沙啞。
「你爺爺找到了能夠斬滅三屍的辦法，提出來一個完美的設計。」
「什麼！？」
此言一出，張凡面色微變，這個秘密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姬大爺，什麼辦法？」張凡的聲音都不由有些顫抖起來。
他苦苦追尋的答案，居然早就被他的爺爺找到了？
「這個辦法……說起來，其實很簡單。「
「什麼？」張凡追問道。
「敵我同源！」姬大爺吐出了四個字。
幽幽的火光跳動不止，爐子裡發出木柴爆裂的聲響。
「姬大爺，您的意思是……」
「能夠斬滅三屍神的……也只有三屍神！！！」姬大爺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