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回江南省!九月初九,龍虎重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遼北省國際機場。

  巨大的玻璃幕牆外,白雲如翼低垂,偶爾有鋼鐵巨鳥拖著白色的尾跡呼嘯起落,沒入雲層。呂祖曾有言,鐵鳥騰空,鐵馬奔騰,便是末法來臨之際。

  對於現代都市的普通人而言,這樣的便捷再也正常不過。

  可是對於修道者而言,他們卻清楚,諸法凋零的日子不遠了,或許,他們所在便是最後一個修行盛世。「好了,你們就送到這裡吧。」

  大廳內,廣播聲、腳步聲、行李箱輪子碾過光潔地面的聲音混雜成一片略顯嘈雜的、屬於離別的背景音張凡和李一山站在值機櫃檯附近,行囊不多,只各自一個簡單的黑色旅行包,鼓鼓囊囊,裝的恐怕也不是尋常衣物。

  秦二狗和王饕站在一旁,前來送行。

  「凡哥,你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回去嗎?」

  秦二狗開口了。

  他如今氣質沉穩了許多,臉上已褪去不少昔日的懵懂與跳脫,眉眼間多了幾分北地風雪磨礪出的硬朗,只是望向張凡時,那眼神里依舊滿是毫不掩飾的依賴與不舍。

  「北帝隱宗需要有我自己的人,你正好合適。」張凡拍了拍秦二狗的肩膀。

  他如今已是一宗之主,北帝隱宗的實際掌權者,不能沒有自己的耳目和根基。

  秦二狗忠誠可靠,而且他的天賦本就不俗,又得傳天蓬大法,留下來,既可以在關外歷練,又能夠替他在這白山黑水間,聚攏年輕力量,成為他的核心班底。

  就像陳寂所言,未來的時代,屬於新生的力量。

  縱然青山未朽猶在,日月也終將改換旌旗。

  秦二狗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忍住。

  少年心性,終究難捨這亦師亦兄,帶他見識天地廣闊之人。

  「好男兒志在四方。」張凡看出秦二狗的心思,凝聲道。

  每個字都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長生路上,唯有勇猛精進,不必作此小兒女之態。」

  他頓了頓,擡手,似乎想拍拍秦二狗的肩膀,最終卻只是虛按了一下空氣,目光變得更加深遠。「希望下次再見,你已能獨當一面。」

  這話語,不是安慰,是期許,更是命令。

  秦二狗渾身一震,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所有的離愁別緒都壓成了眼底一簇燃燒的火焰。

  下次再見,他的名聲必已震徹關外。

  「小豬……」

  就在此時,張凡目光一轉,看向了王饕,帶著些許笑意。

  王饕眸光微顫,湧起一抹柔色,比起女人更加風情萬種。

  這一次回去,張凡也沒有帶著他,而是將其留給了秦二狗。

  他是老江湖,常年混跡關外,三教九流門清,留下來,也能夠照應秦二狗。

  張凡逃亡至今,從山海關開始,王饕便跟隨左右,算是有著過命的交情。

  對張凡,王饕的感情是複雜的,他心中有敬重,有畏懼,或許還有幾分被強大存在「綁定」後的無奈與認命。

  「我知道,我會做好我的本分,幫他……」王饕的位子擺的很正。

  「小豬啊,我看你距離突破大士境界,只差一層窗戶紙了。」

  張凡搖了搖頭,將王饕的話語打斷,語氣溫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幾乎難以察覺的溫度。

  王饕聞言,愣了一下。

  「早點捅破它,下次我再請你吃大餐。」張凡輕笑道。

  王饕神色恍惚,心中卻是一熱。

  當日,山海關前,張凡大殺四方,熔煉諸多高手的性命精華,為其灌頂,正是因為有了這頓「大餐」,他才有了突破大士境界的希望。

  如今想來,昨日種種,卻是百轉千回,化為諸般情緒,縈繞心頭。

  王饕看著張凡,恢復如初的臉上綻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只是眼底的複雜之色更濃了。

  「凡哥……您一路保重。」

  「凡哥,山哥,一路保重!」秦二狗也沉聲道。

  張凡看著他們,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衝散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沉靜與疏離。

  「山水有相逢。」張凡輕聲道:「總有一日,還會再見。」

  人生路長,本就是在離別與重逢的交織里,一步步走向遠方。

  像溪流分叉,又終將匯入同一片海;像候鳥遷徙,總會在某個季節回到舊巢。

  說完,他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揮了揮手,轉身,與李一山並肩,推著行囊,走向安檢通道。背影挺直,步伐沉穩,沒有絲毫遲疑與回顧,迅速融入排隊的人流之中。

  李一山緊隨其後,同樣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秦二狗和王饕的方向,揮了揮手臂,算是最後的告別。秦二狗和王饕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道迅速被人潮淹沒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機場巨大的空間裡,喧囂依舊,但那兩人離去,仿佛抽走了他們周遭所有的聲音與色彩,只留下一片空曠的、帶著離愁的寂靜。

  「你怎麼不說兩句?你是人肖,還是我是人肖?」

  張凡推著行禮,瞥了眼李一山,忍不住吐槽起來。

  按理說,秦二狗是戌犬,王饕是亥豬,都屬於人肖的直屬部下。

  「你都說完了,我說什麼!?」李一山淡淡道:「我看你挺能說的……思想工作很到位……」「要不我這個人肖讓你幹得了。」

  「又胡說,你們那個是邪門歪道,早晚會被取締的。」張凡咧嘴笑道。

  「借您吉言。」李一山稍稍一頓,忽然道。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完了,其實也沒啥交代的,就一個北帝隱宗。」張凡輕語。

  他從玉京逃亡至關外,最大的收穫便是北帝隱宗。

  畢竟是北帝法脈,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北帝隱宗的門人弟子也有近百,這還僅僅只是核心弟子。更不用說天猷一脈的【商九霄】,還有黑煞一脈的【申屠雄】,這兩位可是天師級別的高手,即便當日因為王太牢大鬧玲瓏觀,受了重傷,修為不如以前。

  兩人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最關鍵的是北帝隱宗可是還壓著一件純陽法寶,李玲瓏說了,以後那就是他們自家的寶貝。正因如此,張凡離開前,特意回了一趟北帝隱宗,交代了陳觀泰,後者執掌天蓬一脈,算得上張凡在北帝隱宗的根基。

  除此之外,他還進了一趟玲瓏塔,本來想要在臨走前,再見見李玲瓏,順便拿回真武玉牒。誰曾想,張凡進去的時候,卻已是人去樓空。

  別說李玲瓏,就連那枚天生靈胎的胚胎都消失不見。

  「卷包會!?」張凡心中泛起了嘀咕。

  那可是自己親媽,不會連兒子的東西都卷吧,再說了,那真武玉蝶也不是他的啊。

  「爸爸的爸爸是妖怪,爸爸的媽媽是妖怪……」

  就在此時,一陣悅耳動聽的手機鈴聲響起,將張凡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他動作微頓,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歸屬地不明。

  「嗯!?」

  張凡眉頭一挑,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

  「餵?」

  聽筒里,先是一陣細微的電流雜音,隨即,一個熟悉的、輕柔得仿佛帶著江南水汽與花香的女聲,響了起來。

  那聲音天然帶著某種慵懶的媚意,卻又在尾音處藏著不易察覺的鋒棱,只聽聲音,便足以讓人在腦海中勾勒出一位絕色女子的輪廓。

  張凡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

  孟棲梧!

  「你要走了?」

  孟棲梧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少了些面對面時的旖旎,多了幾分模糊的柔軟,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

  「我還真有些……捨不得呢。原本,想去送送你的。」

  張凡握著手機,目光穿過安檢口往來的人影,望向遠處巨大的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臉上沒什麼表情「是嗎?」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那你怎麼不來送送?」

  「嗬可……」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低笑,像羽毛搔過心尖,又像毒蛇吐信前的嘶嘶聲。「我怕我去了……」孟棲梧的語調拉長了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引人遐想的曖昧。

  「你就不讓我走了。」

  曖昧的話語中,似乎藏著看不見的波瀾。

  張凡的眼神,在這一刻,驟然變得幽深。

  機場明亮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進那深邃的眼底。

  他沉默了兩秒,對著話筒,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近乎宣告的力度。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永遠留下。」

  電話那頭,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隨即,孟棲梧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輕柔,甚至帶上了一絲更加濃烈的、令人不安的興味。

  「好啊。」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帶著笑意:「我等著。」

  「嘟嘟嘟」

  忙音傳來,她掛斷了,乾脆得如同斬斷一根蛛絲。

  張凡緩緩放下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他臉上的最後一絲屬於剛才告別的溫和,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靜,以及眼底深處,一抹銳利如刀的寒光。

  張凡沒有再看手機,將其隨手扔進安檢托盤,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然後,他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穿過安檢門,走向候機大廳深處。

  李一山察覺到他的變化,眼神微凝,默默跟上。

  不多時,一架銀白色的民航客機,在跑道上開始加速,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最終掙脫地心引力,昂首沖入茫茫雲層,飛向了那煙雨朦朧的……

  江南省!!!

  「終於回去了。」

  張凡看著窗外,關外的風雪被遠遠拋在了身後,眼前的天地,越發明朗。

  關外,自然研究院。

  玻璃溫室內,李長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正微微彎著腰,手持一把銀亮小巧的園藝剪,專注地修剪著一盆君子蘭的葉片。

  他的動作很穩,很慢,每一次下剪都似乎在斟酌,剪去枯黃或多餘的部分,讓整株植物的形態更顯清鬢挺拔。

  「院長……」

  就在此時,門開了,姜歲走了進來。

  這般嚴冬,她卻只穿了一件修身的墨綠色高領羊絨衫,搭配黑色長褲,腳上一雙簡單的短靴。衣物單薄,愈發凸顯出那副傲人的身段。

  「他走了嗎?」

  李長生又剪去一片稍有瑕疵的葉尖,才仿佛剛察覺到有人來,頭也未擡,聲音平和地問。

  「走了,今天一早的飛機。」姜歲輕語。

  「跟李家的那個小子一起。」

  「李九宮的孫子……可惜了,他也姓李,原本他也是有資格進入這裡的。」李長生稍稍一頓,旋即嘆息道。

  「不過,總算是走了……」

  「張家的人啊,走到哪裡,都是麻煩!」

  「院長這樣的人物,還會怕麻煩嗎?」姜歲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略顯佝僂的身影上。

  「我老了……現在只是個普通人,更何況……」

  李長生聞言,忽然咧嘴笑了。

  「我以前也是個麻煩,所以,我深知這種人的危險。」

  李長生像是在對那盆君子蘭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小子的路……還長著呢!!」

  說著話,李長生放下了手中的修剪刀,走到旁邊藤編小圓桌前,坐了下來,桌上除了一套簡單的白瓷茶具,還放著一封信箋似的東西。

  李長生的目光,落在了那東西上面。

  姜歲的視線也隨之移去,當她看清那物時,清冷的眸子裡不由地掠過一絲清晰的動容。

  那不是普通的信箋。

  而是一份請帖。

  材質非紙非帛,似玉非玉,邊緣有極其細密的暗金色雲紋。請帖並未打開,但封面中央,以古篆勾勒出的白鶴騰飛的圖案,在溫室的柔光下,隱隱有流光轉動,散發著一股沉重古老的威嚴氣息。「院長……事情定下來了?」姜歲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確認的意味。

  「定下來了。」

  李長生雙目微閉,似在養神,語氣沒有波瀾,卻字字千鈞。

  「江萬歲……想不到啊……當年那些小輩之中,竟讓他出了頭,氣魄如此之大……」

  「九月初九,龍虎重開。天地肅清,會盟天下玄門……」

  李長生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溫室的玻璃穹頂,望向了南方那遙遠而縹緲的山嶽方向,聲音裡帶上一絲宿命般的感嘆。

  「張家人……」

  「終究是要回去的。」

  溫室內,溫暖如春,花草葳蕤。

  姜歲凝重的目光,落在了張靜靜躺在藤桌上的請帖,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已經劈開了某種維持已久的平衡,將舊日煙雲與未來烽火,隱隱牽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