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劍分陰陽！神通即是大病
第755章 劍分陰陽！神通即是大病
太上傳法，三五神鋒。
上凝紫氣，逆斬諸凶。
鶴鳴山上論道起，雌雄二劍鎮西東。
天師持此降魔日，三屍並我永世同！
部山群峰間，那沖天的劍芒如孽龍咆哮。
醜陋怪異的黑刃，在太上符與陽神印的氣機激盪下，仿佛活了過來。
汲取靈印之威，吞攝神符之能，盪起那無匹的鋒芒，恐怖的力量幾乎無差別地覆蓋了整條靈路，將那空間的「褶皺」瞬間撕裂。
轟隆隆————
無盡的亂流涌動，似驚濤拍岸，席捲了所有人。
張乾玄、張懷民、李存思、張聖、李一山、張無名、呂先陽、隨心生————乃至於張凡，俱都被那洶湧暴亂的空間亂流吞噬，各卷其中。
嗡————
——
那亂流沒有方向，沒有上下，只有無窮無盡的撕扯與旋轉，像是被捲入了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三五斬邪！」
「這是道祖法劍，三五斬邪！」張乾玄的驚吼聲迴蕩在張凡的耳畔，仿佛從極遠處，從另一個世界的維度傳來。
在那空間亂流之中，張凡已經分不清周圍的光景，也看不清那一道道遠離的身影是敵是友。
他只知道這句話帶來的衝擊，深深震動了他的元神。
「三五斬邪！？」
那是天下第一法劍！
那是天下第一至寶！
可問題是————
他手中的黑刃明明就是九器之一、斬屍劍的碎片凝聚而成，怎麼會是三五劍？
然而，此刻張凡心中疑惑，卻沒有更多的懷疑。
因為張乾玄會認錯，可是陽神寶印與太上符籙卻不會認錯。
三寶同宗，彼此相應！
當這三件至寶處於同一片天地時空之中，彼此激活，已死的黑刃甚至短暫地復活了，引發的力量浩浩蕩蕩，簡直不可想像。
轟隆隆————
空間扭曲，周圍的光景越發模糊。
耳邊風雷呼嘯，眼前虛影閃爍，張凡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落葉，被裹挾在狂暴的洪流之中，身不由己地翻滾漂蕩。
忽然間，那黑色的流光如同回歸的遊子，朝著張凡飛來。
嘩啦啦————
所過之處，混亂的空間亂流竟被它劈開一條筆直的通道。
張凡心頭一動，抬手握住————
握住了那冰冷扭曲的黑刃，一股溫潤如血的感覺從那鋒芒之上傳來。
那感覺奇妙至極，像是握著的不是一把兵刃，而是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
嗡————
忽然間，一點點光影如同信息般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片段式的碎片，似元神的光，洋洋灑灑，湧上心頭。
嗡————
一座高山，雲氣浮空，鶴鳴陣陣。
山勢奇絕，紫氣東來。
天師曾此開玄教，老君親傳三五經。
「鶴鳴山！？」
萬法開宗之地，玄門立教之根。
那山中，松濤暗涌，鶴鳴長空。
潺潺溪水旁，似有兩道身影，分立西東，一高一下，遙遙相對。
溪水在兩人之間流過，水面上映著天光雲影，也映著那兩道連同古今未來的身影。
其中一人，立在高處磐石之上，身形朦朧，如披大氅。
他的面容模糊在光中，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著世間一切的秘密。
另一人，似是年輕的身影，站在溪水旁，看向了高處的身影。
「三屍————我叫三屍道人。」忽然，高處的身影輕語道。
那聲音低沉而安靜，簡單的四個字，仿佛於命運的長河之中盪起了層層漣漪。
「貧道，張道靈。」那年輕的身影稽首輕語，笑容燦若雲霞。
轟隆隆————
光影變化，歲月如龍。
鶴鳴山中，一道劍光縱橫，沖天而起，驟分兩儀。
一道白如晝，一道黑如夜，在空中盤旋飛舞，發出清越的劍鳴。
劍鳴聲中，整座鶴鳴山都在微微顫動，仿佛在為這兩道劍光而歡欣，又仿佛在為它們即將到來的離別而嘆息。
「此劍乃是神仙劍————」
「既分陰陽，你我各一。他日分立教庭，必有千年之爭————」
「理當如此。」
平靜的聲音在山中響徹，沒有任何猶疑，沒有任何不舍。
因為，那兩人都知道，這是既定的因果。
劍分陰陽，人分兩路，千年之後，各憑天命。
轟隆隆————
無數光影破滅。
鶴鳴山、松濤、白鶴、那兩道身影————一切的一切都在張凡眼前碎裂，化為無數光塵，被空間亂流捲走。
張凡緊緊握著那枚黑刃。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回現實，周圍是狂涌的空間亂流，如那皎皎月光，似那大江怒濤，卷著他的身形，不知沒向何方。
天亮了。
張凡緩緩睜開眼睛，卻已身處一處陌生的房間。
——
他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床上，頭頂是鏡式天花板，映出自己渾身纏滿繃帶的模樣，活像一具剛出土的木乃伊。
房間雅致，清風系統無聲地運轉著，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草木清香。
蟬鳴陣陣，鳥叫啾啾，從窗簾的縫隙間漏進幾縷金色的晨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光柱。
張凡下意識動了一下。
「我糙————」
身體仿佛要裂開一般，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同時發出抗議。
疼痛從四肢百骸同時湧來，如同無數根針在同一瞬間扎入了每一個穴位。
「嘶————」
張凡咬著牙，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口氣吸得又急又猛，扯動了胸口的傷處，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小鬼，你終於醒了。」
寧邪的聲音在張凡的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慶幸，還有幾分壓都壓不住的怨氣。
「前輩————」張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頓感親切。
「你也沒死？」
「呸呸呸————你都沒死，我憑什麼要死？」寧邪啐了一口。
「這裡是哪兒？」張凡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
「我就比你早醒一會兒。」寧邪沒好氣道。
張凡若有所思。
那條靈路本就是空間的褶皺，每一道分支都可能通往不同的地方。
靈路破滅的時候，那空間亂流便卷著他，不知落在了哪裡。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
現在他們距離邙山應該已經很遠了。
至少目前來說，是安全了！
「也不知道老李他們怎麼樣了。」張凡心頭微沉。
那樣的局面太混亂了————李存思、張聖、李一山、張無名，還有呂先陽和隨心生，所有人都在空間亂流中被衝散。
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脫身了。
「你小子真是晦氣啊————」
「遇上你，我算是倒了八輩子大血霉了。」寧邪的聲音再度響起，將張凡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嗯？」張凡心念一動，不由內觀。
靈台元宮深處，一道元神盤踞在那裡，赫然便是寧邪的元神。
此刻他的元神已不復那龍形的威嚴與矯健，而是化作了一頭迷你小龍，不過寸許長短，蜷縮成一團，龍尾緊緊纏著自己的身子，龍首埋在尾巴下面，周身光華黯淡，虛弱到了極致。
那模樣不像是天師級別的大妖，倒像是一條剛從蛋殼裡爬出來，連眼睛都還沒睜開的幼龍。
「前輩，你這是————」
「你他媽還好意思問？」那頭迷你小龍猛地抬起腦袋，差點跳起來罵街。
龍鬚氣得一顫一顫的，龍爪在空中亂舞，活像個被坑光了養老錢的老頭。
「你可牛逼了，頂著我的命去裝逼，去逞威風。」
「我這好不容易屍解練就的元神，敢情都是為你煉的。」
寧邪的暴怒之中都快帶上哭腔了。
硬拼張乾玄，承受陽神印，乃至於駕馭三五劍————所有的壓力，都是張凡頂著寧邪的【蛇蛻龍衣】扛下的。
這就導致————
張凡的命算是保住了，可寧邪的元神幾乎被消耗殆盡。
非但如此————
「嗯？我的元神，這是————」
此刻，張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寧邪的元神弱小得猶如一頭迷你小龍，連維持形態都勉強。
可張凡自己的元神卻壯實了不少。
那嬰孩般的元神盤坐在靈台正中，四肢猶如藕段，圓滾滾、白嫩嫩，活像一個喝飽奶的胖大小子。
眉心一點靈光若隱若現，呼吸之間吞吐著黑白二，每一次吐納都讓靈台微微震顫。
最為驚人的是，元神身後竟有六道虛影————那六道虛影環列成圓，每一道都與元神本體有著微妙的不同，卻又同宗同源，彼此呼應。
換句話說，張凡在那般大劫之中，竟是再度突破了境界。
他甚至吸收了寧邪屍解的力量，元神暴漲。
一旦顯露法相，那便是六丈之身————法相六變，六丈通天。
如今的張凡，已是【法相六變】的境界。
「還有這種好事啊？」張凡心中都樂開花了。
他來了一趟洛陽，直接從法相一變突破到了法相六變————
媽呀，這才兩個月不到的功夫。
「你簡直一個活土匪。」寧邪咬著牙道。
他可忘不了，在那空間亂流之中，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張凡的元神已經陷入沉睡，居然不由自主地開始掠奪吸收他的元神力量。
不————不是吸收，是踏馬採補。
「前輩，我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對吧。」張凡安慰道。
「得你媽！」寧邪破口大罵。
「我的禍，你的福。」
他被封印了近百年，如此大劫積累的氣運，屍解蛇蛻，結果都用來幫張凡抗劫晉升了。
張凡咧著嘴也不反駁，只能任由寧邪發泄。
沒辦法，就算是天師境界的大妖，遇上這種事情沒有立刻走火入魔，都算是心理素質過硬了。
「嗯？」
寧邪的叫罵聲迴蕩在靈台深處，張凡充耳不聞。
此刻，他忽然發現，自己的靈台中竟然還藏著一道元神。
相比於他和寧邪，這道元神的光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蕭瀟！？」
道盟神通殿的那個蕭瀟。
張凡在斬蟒峰拿下這個小丫頭元神的時候，原本是打算日後好好研究的，畢竟覺醒神通的元神可是不多。
後來連番大戰，變故連連，他都差點給忘了。
此刻，蕭瀟的元神顯得異常散亂————整體結構像是被打成了散碎的粒子，輪廓模糊，邊緣虛化，仿佛隨時都會崩解。
「可憐的孩子，正好讓我研究一番！」
張凡本著不要浪費的原則，心念微動，元神的光如同化開般，緩緩包裹著蕭瀟散亂的元神。
嗡————
忽然，他的元神仿佛與蕭瀟的元神產生了共振。
兩者之間似乎暗藏著某種共同之處。
張凡元神的光竟是變成了赤霞之色，如同三昧真火，顯現出最本真的相。
嗡————
與此同時，蕭瀟的元神也變得澄澈如蟬翼一般。
三昧真火與蟬蛻替死。
兩種截然不同的神通，在這一刻，於元神顯現出最本真的相，彼此產生了呼應。
轟隆隆————
就在此時，張凡的元神猛地震盪起來，緊接著，他便在蕭瀟那散亂的元神深處，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這一刻，他仿佛被拉回了先天元神誕生的最初瞬間，回到了那個意識尚未凝聚，自我尚未成形的混沌原點。
嗡————
無盡的混沌之中，無數靈光在跳動。
陰陽相合，天地造化，仿佛先天的元神在孕育，在生滅。
每一道靈光都是一個即將誕生的生命。
每一道靈光都是一枚即將被投入人間的種子。
轟隆隆————
就在此時，那無盡混沌的深處，一道不可見知的存在詭異地浮現。
那是一雙眼睛。
不可描述的眼睛。
張凡無法理解自己是如何「看」到它的。
那不是視覺，不是神識，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感知方式。
他只是知道它在那裡，知道它一直都在。
嗡————
忽然，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僅僅只是一道縫隙透出，那縫隙之中沒有任何情感，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注視。
轟隆隆————
剎那間，那些被注視到的先天元神，便隨之湮滅。
只有極致少數的靈光活了下來。
它們沒有被那道注視徹底摧毀，卻也未能全身而退。
那不可思議的注視在它們身上留下了烙印————詭異的斑點，如同病毒一般滲入了元神最深處，與先天元神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剝離。
嗡————
緊接著，那些被感染的元神分別顯現出不同的性狀。
有些內部孕育出赤灼的火光，有些則是盪起如蟬翼般的澄清——————
「這是————」
「神通！？」
張凡的心神猛地震盪起來。
此時此刻，他終於隱約知道了，所謂神通的來歷。
神通天賜，那不是天賜的恩典，而是————
大病！？
神通即是大病！
太上傳法，三五神鋒。
上凝紫氣，逆斬諸凶。
鶴鳴山上論道起，雌雄二劍鎮西東。
天師持此降魔日，三屍並我永世同！
部山群峰間，那沖天的劍芒如孽龍咆哮。
醜陋怪異的黑刃，在太上符與陽神印的氣機激盪下，仿佛活了過來。
汲取靈印之威，吞攝神符之能，盪起那無匹的鋒芒，恐怖的力量幾乎無差別地覆蓋了整條靈路，將那空間的「褶皺」瞬間撕裂。
轟隆隆————
無盡的亂流涌動，似驚濤拍岸，席捲了所有人。
張乾玄、張懷民、李存思、張聖、李一山、張無名、呂先陽、隨心生————乃至於張凡，俱都被那洶湧暴亂的空間亂流吞噬，各卷其中。
嗡————
——
那亂流沒有方向，沒有上下，只有無窮無盡的撕扯與旋轉，像是被捲入了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三五斬邪！」
「這是道祖法劍，三五斬邪！」張乾玄的驚吼聲迴蕩在張凡的耳畔，仿佛從極遠處，從另一個世界的維度傳來。
在那空間亂流之中，張凡已經分不清周圍的光景，也看不清那一道道遠離的身影是敵是友。
他只知道這句話帶來的衝擊，深深震動了他的元神。
「三五斬邪！？」
那是天下第一法劍！
那是天下第一至寶！
可問題是————
他手中的黑刃明明就是九器之一、斬屍劍的碎片凝聚而成，怎麼會是三五劍？
然而，此刻張凡心中疑惑，卻沒有更多的懷疑。
因為張乾玄會認錯，可是陽神寶印與太上符籙卻不會認錯。
三寶同宗，彼此相應！
當這三件至寶處於同一片天地時空之中，彼此激活，已死的黑刃甚至短暫地復活了，引發的力量浩浩蕩蕩，簡直不可想像。
轟隆隆————
空間扭曲，周圍的光景越發模糊。
耳邊風雷呼嘯，眼前虛影閃爍，張凡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落葉，被裹挾在狂暴的洪流之中，身不由己地翻滾漂蕩。
忽然間，那黑色的流光如同回歸的遊子，朝著張凡飛來。
嘩啦啦————
所過之處，混亂的空間亂流竟被它劈開一條筆直的通道。
張凡心頭一動，抬手握住————
握住了那冰冷扭曲的黑刃，一股溫潤如血的感覺從那鋒芒之上傳來。
那感覺奇妙至極，像是握著的不是一把兵刃，而是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
嗡————
忽然間，一點點光影如同信息般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片段式的碎片，似元神的光，洋洋灑灑，湧上心頭。
嗡————
一座高山，雲氣浮空，鶴鳴陣陣。
山勢奇絕，紫氣東來。
天師曾此開玄教，老君親傳三五經。
「鶴鳴山！？」
萬法開宗之地，玄門立教之根。
那山中，松濤暗涌，鶴鳴長空。
潺潺溪水旁，似有兩道身影，分立西東，一高一下，遙遙相對。
溪水在兩人之間流過，水面上映著天光雲影，也映著那兩道連同古今未來的身影。
其中一人，立在高處磐石之上，身形朦朧，如披大氅。
他的面容模糊在光中，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著世間一切的秘密。
另一人，似是年輕的身影，站在溪水旁，看向了高處的身影。
「三屍————我叫三屍道人。」忽然，高處的身影輕語道。
那聲音低沉而安靜，簡單的四個字，仿佛於命運的長河之中盪起了層層漣漪。
「貧道，張道靈。」那年輕的身影稽首輕語，笑容燦若雲霞。
轟隆隆————
光影變化，歲月如龍。
鶴鳴山中，一道劍光縱橫，沖天而起，驟分兩儀。
一道白如晝，一道黑如夜，在空中盤旋飛舞，發出清越的劍鳴。
劍鳴聲中，整座鶴鳴山都在微微顫動，仿佛在為這兩道劍光而歡欣，又仿佛在為它們即將到來的離別而嘆息。
「此劍乃是神仙劍————」
「既分陰陽，你我各一。他日分立教庭，必有千年之爭————」
「理當如此。」
平靜的聲音在山中響徹，沒有任何猶疑，沒有任何不舍。
因為，那兩人都知道，這是既定的因果。
劍分陰陽，人分兩路，千年之後，各憑天命。
轟隆隆————
無數光影破滅。
鶴鳴山、松濤、白鶴、那兩道身影————一切的一切都在張凡眼前碎裂，化為無數光塵，被空間亂流捲走。
張凡緊緊握著那枚黑刃。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回現實，周圍是狂涌的空間亂流，如那皎皎月光，似那大江怒濤，卷著他的身形，不知沒向何方。
天亮了。
張凡緩緩睜開眼睛，卻已身處一處陌生的房間。
——
他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床上，頭頂是鏡式天花板，映出自己渾身纏滿繃帶的模樣，活像一具剛出土的木乃伊。
房間雅致，清風系統無聲地運轉著，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草木清香。
蟬鳴陣陣，鳥叫啾啾，從窗簾的縫隙間漏進幾縷金色的晨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光柱。
張凡下意識動了一下。
「我糙————」
身體仿佛要裂開一般，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同時發出抗議。
疼痛從四肢百骸同時湧來，如同無數根針在同一瞬間扎入了每一個穴位。
「嘶————」
張凡咬著牙，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口氣吸得又急又猛，扯動了胸口的傷處，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小鬼，你終於醒了。」
寧邪的聲音在張凡的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慶幸，還有幾分壓都壓不住的怨氣。
「前輩————」張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頓感親切。
「你也沒死？」
「呸呸呸————你都沒死，我憑什麼要死？」寧邪啐了一口。
「這裡是哪兒？」張凡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
「我就比你早醒一會兒。」寧邪沒好氣道。
張凡若有所思。
那條靈路本就是空間的褶皺，每一道分支都可能通往不同的地方。
靈路破滅的時候，那空間亂流便卷著他，不知落在了哪裡。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
現在他們距離邙山應該已經很遠了。
至少目前來說，是安全了！
「也不知道老李他們怎麼樣了。」張凡心頭微沉。
那樣的局面太混亂了————李存思、張聖、李一山、張無名，還有呂先陽和隨心生，所有人都在空間亂流中被衝散。
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脫身了。
「你小子真是晦氣啊————」
「遇上你，我算是倒了八輩子大血霉了。」寧邪的聲音再度響起，將張凡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嗯？」張凡心念一動，不由內觀。
靈台元宮深處，一道元神盤踞在那裡，赫然便是寧邪的元神。
此刻他的元神已不復那龍形的威嚴與矯健，而是化作了一頭迷你小龍，不過寸許長短，蜷縮成一團，龍尾緊緊纏著自己的身子，龍首埋在尾巴下面，周身光華黯淡，虛弱到了極致。
那模樣不像是天師級別的大妖，倒像是一條剛從蛋殼裡爬出來，連眼睛都還沒睜開的幼龍。
「前輩，你這是————」
「你他媽還好意思問？」那頭迷你小龍猛地抬起腦袋，差點跳起來罵街。
龍鬚氣得一顫一顫的，龍爪在空中亂舞，活像個被坑光了養老錢的老頭。
「你可牛逼了，頂著我的命去裝逼，去逞威風。」
「我這好不容易屍解練就的元神，敢情都是為你煉的。」
寧邪的暴怒之中都快帶上哭腔了。
硬拼張乾玄，承受陽神印，乃至於駕馭三五劍————所有的壓力，都是張凡頂著寧邪的【蛇蛻龍衣】扛下的。
這就導致————
張凡的命算是保住了，可寧邪的元神幾乎被消耗殆盡。
非但如此————
「嗯？我的元神，這是————」
此刻，張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寧邪的元神弱小得猶如一頭迷你小龍，連維持形態都勉強。
可張凡自己的元神卻壯實了不少。
那嬰孩般的元神盤坐在靈台正中，四肢猶如藕段，圓滾滾、白嫩嫩，活像一個喝飽奶的胖大小子。
眉心一點靈光若隱若現，呼吸之間吞吐著黑白二，每一次吐納都讓靈台微微震顫。
最為驚人的是，元神身後竟有六道虛影————那六道虛影環列成圓，每一道都與元神本體有著微妙的不同，卻又同宗同源，彼此呼應。
換句話說，張凡在那般大劫之中，竟是再度突破了境界。
他甚至吸收了寧邪屍解的力量，元神暴漲。
一旦顯露法相，那便是六丈之身————法相六變，六丈通天。
如今的張凡，已是【法相六變】的境界。
「還有這種好事啊？」張凡心中都樂開花了。
他來了一趟洛陽，直接從法相一變突破到了法相六變————
媽呀，這才兩個月不到的功夫。
「你簡直一個活土匪。」寧邪咬著牙道。
他可忘不了，在那空間亂流之中，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張凡的元神已經陷入沉睡，居然不由自主地開始掠奪吸收他的元神力量。
不————不是吸收，是踏馬採補。
「前輩，我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對吧。」張凡安慰道。
「得你媽！」寧邪破口大罵。
「我的禍，你的福。」
他被封印了近百年，如此大劫積累的氣運，屍解蛇蛻，結果都用來幫張凡抗劫晉升了。
張凡咧著嘴也不反駁，只能任由寧邪發泄。
沒辦法，就算是天師境界的大妖，遇上這種事情沒有立刻走火入魔，都算是心理素質過硬了。
「嗯？」
寧邪的叫罵聲迴蕩在靈台深處，張凡充耳不聞。
此刻，他忽然發現，自己的靈台中竟然還藏著一道元神。
相比於他和寧邪，這道元神的光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蕭瀟！？」
道盟神通殿的那個蕭瀟。
張凡在斬蟒峰拿下這個小丫頭元神的時候，原本是打算日後好好研究的，畢竟覺醒神通的元神可是不多。
後來連番大戰，變故連連，他都差點給忘了。
此刻，蕭瀟的元神顯得異常散亂————整體結構像是被打成了散碎的粒子，輪廓模糊，邊緣虛化，仿佛隨時都會崩解。
「可憐的孩子，正好讓我研究一番！」
張凡本著不要浪費的原則，心念微動，元神的光如同化開般，緩緩包裹著蕭瀟散亂的元神。
嗡————
忽然，他的元神仿佛與蕭瀟的元神產生了共振。
兩者之間似乎暗藏著某種共同之處。
張凡元神的光竟是變成了赤霞之色，如同三昧真火，顯現出最本真的相。
嗡————
與此同時，蕭瀟的元神也變得澄澈如蟬翼一般。
三昧真火與蟬蛻替死。
兩種截然不同的神通，在這一刻，於元神顯現出最本真的相，彼此產生了呼應。
轟隆隆————
就在此時，張凡的元神猛地震盪起來，緊接著，他便在蕭瀟那散亂的元神深處，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這一刻，他仿佛被拉回了先天元神誕生的最初瞬間，回到了那個意識尚未凝聚，自我尚未成形的混沌原點。
嗡————
無盡的混沌之中，無數靈光在跳動。
陰陽相合，天地造化，仿佛先天的元神在孕育，在生滅。
每一道靈光都是一個即將誕生的生命。
每一道靈光都是一枚即將被投入人間的種子。
轟隆隆————
就在此時，那無盡混沌的深處，一道不可見知的存在詭異地浮現。
那是一雙眼睛。
不可描述的眼睛。
張凡無法理解自己是如何「看」到它的。
那不是視覺，不是神識，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感知方式。
他只是知道它在那裡，知道它一直都在。
嗡————
忽然，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僅僅只是一道縫隙透出，那縫隙之中沒有任何情感，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注視。
轟隆隆————
剎那間，那些被注視到的先天元神，便隨之湮滅。
只有極致少數的靈光活了下來。
它們沒有被那道注視徹底摧毀，卻也未能全身而退。
那不可思議的注視在它們身上留下了烙印————詭異的斑點，如同病毒一般滲入了元神最深處，與先天元神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剝離。
嗡————
緊接著，那些被感染的元神分別顯現出不同的性狀。
有些內部孕育出赤灼的火光，有些則是盪起如蟬翼般的澄清——————
「這是————」
「神通！？」
張凡的心神猛地震盪起來。
此時此刻，他終於隱約知道了，所謂神通的來歷。
神通天賜，那不是天賜的恩典，而是————
大病！？
神通即是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