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老一輩的本能!崆峒翻天印(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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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為玄關,道家秘門。

  無門之門,無身之身。

  悟者不取,迷者空論。

  若向此中得消息,便是長生大羅尊。

  朦朧月色下,張凡站在【隱秘村】入口,看著那絕壁上的兩個大字,卻是百感交集。

  數千年前,道祖引天下玄門之兵,破山伐廟,誅殺無為,至此開啟數千年殺伐紛爭。

  誰能想到,昔年二代祖師於此坐關論道,窮究道門之秘,竟是留下了「無為」二字。

  「古來多少興亡事,卻也蓋不住那絕頂之上的光輝啊。」張凡看著那兩個字,不由恍惚。

  張劫引,那樣的人傑,即便千年已過,他的名號依舊傳到了今時,後人提及。心有敬畏。

  有時候,張凡真的想要窮究歲月,回溯光陰,親眼看一看那彪炳萬古人傑的風采。

  「鴻蒙開闢幾春秋,滾滾紅塵逐水流。渭水垂綸興周鼎,函關跨牛化胡游……」

  忽然,一陣低沉的輕語在夜色中悠悠響起,從那村子深處傳來,若斷若續,像是戲台上的唱文,又像是夢中的呢喃輕語。

  「朝歌夜弦成舊夢,瑤池金母換新籌。多少英魂歸紫府,幾回劫火照丹丘………」

  那聲音越來越近,眾人抬頭望去,便見一盞明晃晃的燈籠出現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燈籠是紙糊的,橢圓形的燈身上映著淡墨山水,燭火在紙內微微跳動,將山水映得如同活了過來。「莫道長生無覓處,且看雲外鶴悠悠……」那低沉的聲音迴蕩在耳畔。

  張凡眸光凝起,便見一位身形佝僂,穿著老舊布衣,踩著棉布鞋的老者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稀稀疏疏地在腦後扎了個小髻。

  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眼窩深陷,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在燈籠的光影中如同兩顆被歲月打磨過的琉璃珠。

  「陳老。」衛浮屠、曹體仁、沈刀看見那老者,第一反應便是低下了頭,恭身行禮,不敢怠慢半分。「快行禮,這是村長。」沈刀低著頭小聲提醒道。

  「見過前輩。」張凡與安無恙相視一眼,也紛紛稽首行禮。

  能夠鎮守此地,成為一村之長,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更不用說看這老頭的年紀,看這眾人的反應,便知道這位「陳老」在崆峒山的輩分怕是不低。「哦……小衛啊,你不在你獄裡待著,跑到我這裡來幹嘛?」

  陳老提著燈籠瞄了一眼衛浮屠。

  所謂管理所,在這位老者的眼中也不過是一所監獄而已,衛浮屠充其量也只是個看大門的。至於曹體仁和沈刀,則是被直接忽略……這種小傢伙,他可記不住。

  「陳老……我……」衛浮屠欲言又止,想著措辭。

  「嗯?你還帶了兩個外人來?」

  陳老似乎才注意到張凡與安無恙,手中的燈籠輕輕一晃,光影移動,照亮了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三分。「陳老,他們倆是……」衛浮屠剛要解釋。

  「小衛啊。」陳老打斷道,語氣依舊是那副慢悠悠的調子。

  「鼻子下面那是什麼?」

  「啊?」衛浮屠愣了一下,下意識道:「嘴巴。」

  「是了……你看他們有嘴嗎?」

  「額………」衛浮屠一時語塞,他似乎聽出了不悅的意思,誠惶誠恐道。

  「自然是有的。」

  「既然有,他們不會說嗎?需要你代勞?」陳老淡淡道。

  「晚輩安無恙。」安無恙見狀,率先自報了名號。

  「終南山……周空禪的弟子?」陳老聞言眼睛微微眯起。

  他居然知道安無恙的來歷!

  「前輩認識家師?」安無恙心頭一動,套起近乎。

  「算是認識吧……早些年,他吃過我做的飯。」陳老淡淡道。

  「周空禪年輕的時候就不太機靈,你看著倒是有點聰明勁。」

  說著話,陳老上下打量了安無恙一眼。

  「這……」安無恙一時語塞。

  張凡卻是聽出來了些許意思。

  這老頭的輩分果然不低,言談之間似乎與終南山掌教乃是同輩。

  「你不要不以為意……你師傅年輕的時候確實木訥得很。」

  「那時候誰能想到終南山掌教的位子會落在他的手裡?」

  「倒是大老爺慧眼識珠,說他是內秀於中,大巧若拙,日後必成大器。」陳老自顧自地嘆息。他像是在敘述,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從那歲月的波紋之中撈取往日的片段。

  燈籠的光在他蒼老的臉上跳動,將那些皺紋映得忽深忽淺。

  「你又是誰?」

  眾人還沒有琢磨過味來,陳老話鋒一轉,忽然看向了張凡。

  那凝練的目光似乎比起他手中的燈籠更加明亮。

  「晚輩張凡。」

  平靜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隨著那燈籠的光搖曳。

  「嗯?」陳老的眉頭忽然挑了起來。

  仿佛這個平平無奇的名字透著藏不住的魔力……不,不是這個名字……

  「張……你姓張?你是龍虎山張家的人?」陳老忽然道。

  龍虎山,封門絕跡八十年。

  可是對於那個時代的人,對於那古舊歲月的殘黨,提及張姓,便念龍虎。

  這幾乎是本能。

  「陳老,他……」衛浮屠乾笑了一聲,剛要解釋。

  「是。」張凡的回答簡潔有力。

  僅僅一個字落下,便仿佛攪動了這平靜的夜,盪起了層層漣漪。

  衛浮屠張開的口下意識地蠕動,他看向張凡,流露出驚異之色。

  曹體仁與沈刀更是面色驟變……他們知道張凡很特別,可是卻從來沒有往那裡想過。

  是了,他姓張,既是超凡入聖,又豈能與那神仙一脈沒有關聯?

  「龍虎山張家的人?」曹體仁心中擊鼓。

  他看向張凡的眼神再度變了,他怎麼會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會是龍虎山張家的人?

  今夜他似乎要將一生的驚訝都用盡。

  「張家的人……」陳老看向張凡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對於舊時代的殘黨,這一脈天生自帶光輝。

  哪怕過去了八十年,這樣的光輝依舊讓人無法忽視。

  那是千年香火沉澱下來的重量,是道祖血胤與生俱來的榮光。

  「你是北張,還是南張?」陳老又問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衛浮屠屏住了呼吸,曹體仁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沈刀的金絲框眼鏡後那雙眼睛一眨不眨。這一次張凡沒有回應。

  「我明白了。」陳老點了點頭,似乎這樣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莫嘆英雄皆作土,青山依舊白雲多。」

  陳老忽然悠悠一嘆,燈籠的光在他手中微微晃動,將周圍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難怪大老爺說,你們張家的人,就是天下禍源之首,殺之不盡,存之又生啊。」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咋舌。

  這樣的話,也只有崆峒山掌教謝自然敢說。

  千年世家、道祖血胤,在旁人眼中是神仙宗府,在謝自然口中卻是「禍源之首」。

  安無恙下意識看了張凡一眼,後者的臉上卻沒有多少表情。

  張凡只是靜靜地看著陳老。

  「前輩,我今天來……」

  「我可不是什麼前輩,我原本也只是給大老爺做飯的伙夫罷了。」陳老一抬手,便將張凡的話語打斷。陳火丹,這位老人年輕的時候便跟隨謝自然,伺候其起居飲食,橫跨六十多年。

  他出身伙夫,可是在崆峒山,沒有人敢只把他當成一個伙夫。

  他幾乎堪稱大老爺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不是弟子,不是下屬,而是那種朝夕相處,知根知底的老僕地位之高,可以想像。

  「年輕人,不管你為什麼而來。別說你是一個外人,就憑你這龍虎山張家人的身份,我便不能讓你隨意進入這個村子。」

  「嗯?」張凡眉頭一挑,忍不住道:「前輩與張家有過節?」

  「過節算不上……我的父母、二伯,侄子……全都是死在三屍道人的手裡。」

  「另外,大老爺的兄長、小妹,也都死在那個男人的手裡。」陳火丹面無表情道,燈籠的光將他蒼老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你是張家的人,應該知道,那個男人,他也姓張。」

  三屍道人,張三,張空名。

  那位昔日的天下第一高手,出身龍虎山,是無為門歷史上最偉大的門主,也是道門歷史上最恐怖的噩夢。

  他殺過的人、結下的仇,遍及天下十大名山,滲入了修行界每一個角落。

  「往事如煙雲,那已經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按理說再大的仇怨也不該累及後世。」

  「可惜響………」

  陳火丹眸光微凝,看向張凡,那雙琉璃珠般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清晰可見的鋒芒。

  「我老了,人嘛,越老越是頑固。」

  「今天你想進去,我說……」

  「不行!!」

  嗡……

  夜風呼嘯,追雲趕月。

  村口的古樹在風中沙沙作響,那口古井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張凡盯著那提著燈籠的老人,略一沉默,忽然道:「如果,今天晚輩一定要進去呢?」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老頭還未踏入天師大境。

  「哈哈哈……」陳火丹笑了。

  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張凡,仿佛重新認識一般,那眼神更加明亮。

  「年輕人,我看得出來你資質不凡,有驚龍之姿。可是資質再高也不能當飯吃。你有多少斤兩,敢來闖空門?」

  「前輩可以試試。」張凡輕語。

  砰…

  話音剛落,陳火丹手中的燈籠競是猛地爆裂開來。

  那紙糊的燈籠在瞬間化為童粉,其中的燭火卻並未熄滅,而是迎風暴漲……

  一道明晃晃的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際。

  「不愧是張家的人,果然是豪氣干雲。」

  「好……你若是能夠接下老頭子這一招,這村子隨你進出。」

  冰冷的聲音迴蕩在夜色之中。

  那聲音不再是方才那個慢悠悠,絮絮叨叨的老伙夫,而是一個真正經歷過百年風雨,見識過無數生死的大高手的宣示。

  「這……不是……怎麼說的好好的,就打起來了?」

  這一幕看得衛浮屠等人目瞪口呆。

  沈刀的金絲框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曹體仁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衛浮屠那道傷疤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抽動。

  轟隆隆……

  然而,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那沖天的火光競是豁然凝聚。

  大火灼灼焚天,明月皎皎失變,虛空浮動如浪起,天驚地動顯凶威。

  那火光凝合一處,竟是化為一道大印…

  玄玄生變化,妙中起真兇。

  恍惚中,一座高山延綿,縱橫南北、橫絕東西,盪起翻天之能,生起鎮地之威。

  「這是·……」

  「翻天印!?」衛浮屠、曹體仁、沈刀面色驟變。

  安無恙更是神色凝重,隱隱擔憂。

  翻天印,乃是崆峒山至高大法。

  門下弟子修煉的人不在少數,可是真正能夠得其精髓的,絕對不過一手之數。

  據傳此法出自崆峒妙境,生於山石之中,內藏天書,霞隱星文,妙則妙矣,歷代以來都被崆峒山視為瑰寶,從不輕傳。

  轟隆隆……

  赤灼火光凝聚出古老的法印,似那不周山斷半截峰,煉就玄元寶印雄。上刻龍章昭日月,下鐫雲篆隱雷風。

  那法印的虛影在空中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讓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

  大印一出,山河皆震動,再翻印落,天地盡昏蒙。

  嗡……

  電光火石間,張凡周圍的虛空仿佛都在那大印的壓迫之下驟然坍縮……

  他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身後的空氣變得粘稠如膠,連月光都在他身周三尺之外便被碾成了碎片。「張凡!」安無恙面色驟變。

  那蓋世法印之下,張凡的身形都變得虛無扭曲,唯有火光萬丈,吞沒八方。

  「那可是翻天印啊!」

  「陳老雖沒有天師的福澤,可是此法一成,便是神威廣大。」衛浮屠喃喃輕語,眼中噙著深深的敬畏。陳火丹畢競跟隨大老爺六十多年,道法之高不亞於任何道門巨擘。

  「好!果得元始真章,真是玄門寶印!」

  忽然間,一陣朗朗讚許聲竟是從那糾糾火光之中傳出。

  陳火丹蒼老的麵皮猛地一顫,雙目圓瞪。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一道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

  黑白分明,如藏日月!

  白晝玄玄變蒼夜,大夜深深轉日明。

  二烝奔騰,糾纏一處,竟是也化為一尊寶印,沖天而起,便教那蒼天失色,大月無光。

  「這……這是……」

  「翻天印!?」

  眾人見狀,紛紛變色,簡直不敢相信。

  「你……你怎麼會?」陳火丹雙目圓瞪,失聲驚吼。

  崆峒山的不傳之秘,竟然出現在一個外人的手中,一個年輕的後輩手中。

  寶印生輝,與他浸淫數十年的玄功大法,竟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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