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鹵豬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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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一刀在一旁聽了,連忙跟著安慰。

  「對對對!大娘,秀兒妹子說得對!躲不是事兒!有平安小哥在,一般人不敢造次!我也會幫忙看著點的!您就放寬心!」

  王氏看看女兒堅決的眼神,又看看平安沉穩的樣子,再看看胡一刀誠懇的胖臉。

  知道女兒說的其實有道理,自己再勸也無用,只能長長嘆了口氣,眼淚又落了下來,卻是無可奈何的淚。

  林秀兒知道母親還是放心不下,想趕緊換個話題,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她目光瞥見灶屋案板上,除了五花肉和大棒骨,好像還有不少豬下水。

  她心一動,挽起袖子,對胡一刀笑道:「老胡,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了。」

  「正好有你帶來的下水,我拾掇拾掇,滷了給你和平安當下酒菜,請你嘗嘗我的手藝。」

  「算是謝謝你今天特意跑這一趟,來給我娘通風報信這份情。」

  最後一句,她說得有點半開玩笑。

  胡一刀知道林秀兒這是在點他呢,知道是自己嘴快闖了禍,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著。

  他也知道林秀兒沒那么小心眼,沒真責怪他的意思,搓著手道:「那敢情好!林大妹子手藝了得,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想他這幾年光棍一條,平日裡要麼在小吃攤上胡亂對付,要麼回家冷鍋冷灶。

  他們這些有點賭癮的,不但親人什麼的不愛跟他們來往,連街坊鄰居都喜歡在背後,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種熱熱鬧鬧吃飯的感覺了。

  最重要的是能嘗嘗林秀兒這能把普通餅子,做出花兒來的手藝,還能邊吃邊說說話,他自然是樂呵呵地應下了。

  「成!那我先去準備準備。」林秀兒系上圍裙,進了灶屋。王氏跟進去幫忙生火。

  林秀兒將豬下水放進大木盆里,用清水加粗鹽反覆搓洗。

  洗淨後,將豬腸豬肝豬肚切成大塊,一起放入大鐵鍋的冷水中,加入幾片姜和一點黃酒去腥。

  灶膛里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水面浮起灰褐色的浮沫。

  她用笊籬仔細撇去浮沫。然後撈出下水,用溫水再次沖洗乾淨,瀝在一邊備用。

  接著,她開始準備滷料。

  平安則默默地走到院角,拎起斧頭,開始劈柴。

  胡一刀一時插不上手,他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平安利落卻沉默的背影,心裡有點犯嘀咕。

  首先他佩服這年輕人的身手,那是真厲害。

  可這小子除了對林秀兒話多點兒,對旁人時時都透著一股子冷漠疏離。

  老胡雖然話多,但是看著平安沉默的背影,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湊上去搭話。

  他目光一轉,看到蹲在西牆雞窩下的小寶。

  小傢伙正開心的捏著兩片嫩綠的野菜葉子,逗弄著腳邊兩隻毛茸茸的小黃雞。

  小雞嘰嘰喳喳地追逐著他的手,啄食葉子。小寶很喜歡跟它們玩,小臉上揚著點點笑意。

  他咧嘴一笑,走過去蹲在小寶旁邊:「小傢伙,逗雞玩呢?你這小雞養的真精神,帶伯伯一起玩行不行?」

  小寶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臉上努力擠出的,顯得和善的笑容。

  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另一片菜葉遞給了胡一刀。

  老胡樂了,接過菜葉,學著小寶的樣子,遞到小雞嘴邊。

  一大一小,就這麼安靜地蹲在雞窩旁,享受著這簡單而平和的午後時光。

  老胡偶爾笨拙地學兩聲雞叫,倒是把小寶逗得咯咯直笑。

  平安將剛劈好的乾柴抱進灶屋,放在柴垛旁。看了一眼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林秀兒,才轉身出了灶屋,走到院子裡。

  院子裡,幾個竹子編的大笸籮里,攤曬著前幾日採回的香料。

  紅艷艷的野山椒、深褐色的花椒,還有其他一些散發著特殊香氣的草葉乾果。

  這都是林秀兒熬製秘制醬料要用到的寶貝。

  平安將那些已經曬得差不多,可以收存的香料分門別類用乾淨的布袋裝好。

  又將今天新採回來,還帶著山林濕氣的野山椒、蒔蘿等,仔細處理乾淨,才均勻地攤開在笸籮里,搬到屋檐下晾曬。

  屋檐下還掛了一串串曬得半乾的菌菇,微風拂過,像一串串風鈴。

  收拾好香料,平安提起牆角一個半舊木桶,轉身去了後院。

  後院那口老井有些年頭了,井沿的石塊被磨得光滑。

  他放下木桶,搖上來滿滿一桶清亮沁涼的井水。

  提著水走回灶屋,將水注入半人高的大水缸,直到水缸接近滿溢。

  接著,他又開始打水澆菜。

  菜畦里,嫩綠的白菜苗和蘿蔔纓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他用木瓢舀著水,仔細澆灌冒頭不久的嫩綠菜苗。畦邊那些移栽來的野蔥、薄荷、紫蘇、蒔蘿也沒落下。

  這些都是林秀兒從山上移栽回來的,她還發現,她的靈泉液對這些植物有著近乎神奇的作用。

  每次澆水前,她都會悄悄在木桶里滴上幾滴。

  無論是移栽的香草還是撒下的菜種,成活率都高得驚人,而且長勢極好。

  這片小小的後院,已經成了她未來的希望田和香料庫。

  這片菜地也是平安剛醒來那天,林秀兒開墾出來的。

  如今已經一片生機盎然,身處其間,似乎讓他周身那種慣常的疏離感,也柔和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形容的勾魂的香氣,從前院的灶屋方向,順著晚風裊裊飄了過來。

  正在陪孩子玩的老胡,鼻子立刻像獵犬一樣聳動起來。

  想他胡一刀殺豬賣肉十幾年,豬下水這東西,他吃了大半輩子。

  煮的、炒的、滷的、煙燻的,什麼做法沒嘗過?

  可從來沒有一種香味,能像現在飄來的這股一樣,瞬間攫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香味層次分明,最先鑽入鼻子的,是濃郁帶著油脂葷香的肉香,那是五花肉和大棒骨在鍋里翻滾交融出的底味。

  緊接著,一股醇厚綿長的醬香和咸香瀰漫開來。那是豆醬和多種香料長時間交融才能產生的底蘊。

  在這咸香之中,又巧妙地糅合了幾絲若有若無,來自山野香料的清新和微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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