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兄弟!幹得漂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吳良才和林秀兒他們在山坡上分開後,一路小跑著往家趕。

  他腦子裡亂鬨鬨的,又是生氣黑魚幫的無恥,又是懊惱自己過去的荒唐。

  林秀兒那番關於「抓進去又放出來,會更狠報復」的話,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以前從沒想過這些,只覺得他爹是里正,管著桃花鎮周圍好幾個村子。

  在這裡他爹就是土閻王,抓誰放誰,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多威風?

  可現在他懂了,有些禍害,光靠抓是除不乾淨的。

  「不能打草驚蛇……」

  他低聲念叨著林秀兒的囑咐,眉頭擰成了疙瘩。怎麼才能無聲無息地偷出狀子,又不讓爹和那個梅良辛起疑呢?

  回到吳府氣派的黑漆大門前,他腳步頓了頓。

  往常這個時候,他要麼在外頭胡混,要麼在家琢磨著怎麼偷溜出去玩。

  像現在這樣,帶著一肚子正事主動回家,還是頭一遭。

  守門的家丁見他回來,忙躬身問好:「少爺回來了。」

  吳良才「嗯」了一聲,像往常那樣一副吊兒郎當,若無其事的往裡走。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他爹吳世仁,這個時辰通常會在書房。

  吳良才放輕腳步,走到書房外,果然聽見裡面傳來他爹和另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他躡手躡腳地繞到書房後窗下,窗戶虛掩著一條縫,裡面傳來壓低的談話聲。

  屏住呼吸,側耳細聽,是他爹吳世仁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官腔,但語氣里透著股壓不住的得意。

  「……梅師爺,賈黑魚那邊,就勞你多費心了。狀子要寫得『情理俱在』,人證物證該安排的,也要一一安排妥當。」

  另一個尖細諂媚的聲音立刻接上,是梅師爺:「里正大人放心!學生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那賈黑魚也是個懂事的,這不,特意讓學生先帶這點『潤筆』過來,孝敬大人。」

  接著是銀子放在桌面上,輕微的磕碰聲。

  吳世仁似乎拿起來掂量了一下,語氣更滿意了:「嗯,賈老大有心了。不過這數目,是不是少了點?」

  梅師爺趕忙解釋:「大人明鑑!賈黑魚說了,這只是頭一份!只要事情順利,把那個叫平安的小子弄進大牢,『好好關照』一番,後面還有大禮。」

  「不過到時候人落到咱們手裡了,哪還有黑魚幫什麼事。」

  「那林氏為了救她男人,還不任咱們拿捏?別說十兩,就是更多孝敬,她還不是得乖乖交到咱們手上。」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此計甚妙啊。」吳世仁滿意的笑聲從窗戶縫裡鑽出來。

  窗外的吳良才聽得心頭火起,拳頭都硬了,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是真沒想到,就二兩銀子!他爹眼皮子也太淺了,就為了這點錢,就要昧著良心幫那群地痞害人。

  還有那個梅良辛,滿嘴的之乎者也,肚子裡卻全是壞水!什麼妙計?全是算計和毒計!呸!

  林姐姐只是賣個餅養家還賭債,招誰惹誰了?一個個眼紅她生意好,都來欺負她,算計她。

  真是太可惡了!吳良才真想立刻衝進去,狠狠揍那梅師爺一頓。

  可是不行,他不能衝動,林姐姐說了得智取。

  好在沒忘了林秀兒的叮囑,他生生忍住了,不能壞了林姐姐的計劃。

  強忍著踹門進去的衝動,他悄悄退開,心裡那點因為過去荒唐而產生的羞愧,徹底被怒火燒成了灰燼。

  晚飯時,桌上氣氛有點古怪。

  吳良才扒拉著自己碗裡沒什麼油水的青菜,忽然抬頭,衝著他爹吳世仁咧嘴一笑。

  狀似無意地開口:「爹,我今兒在街上聽說個趣事。」

  「哦?什麼趣事?」吳世仁心情不錯,夾了一筷子肉。

  「說是有個當官的,收了人家二兩銀子,就答應幫人顛倒黑白,要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吳良才眨眨眼,「您說好笑不?花二兩銀子就想買條人命,這官當得也太不值錢了吧?」

  「您說會不會是這中間經手的人心太黑,把大頭都吞了呀?」

  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暗指梅師爺可能剋扣了給吳世仁的孝敬。

  吳世仁夾菜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變。

  吳良才像是沒看見,轉向另一邊,「我還聽說那些幫人寫狀子的師爺,最會兩頭吃,你說是不是?」

  梅師爺今晚也被留下用飯,聞言臉色一白,乾笑道:「良才少爺說笑了,哪有這種事……」

  「是嗎?」吳良才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幽幽道,「我還聽說啊,幹這種缺德事,就算陽間律法制不了,那些被冤死的鬼魂可都記著呢。」

  「夜裡走路上,保不齊就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從背後摸上來,然後被拖到地府去,下油鍋,炸上一百年啊一百年!」

  他說得繪聲繪色,自己還配合著做了個「拖拽」的動作。

  桌上幾個人聽的臉色都白了。

  吳世仁重重放下筷子,呵斥道:「胡說什麼!食不言寢不語!好好吃飯!」

  吳良才撇撇嘴不再說話,心裡卻冷笑:看看看看,這就心虛了,絕對是心虛了!

  這一夜,吳良才沒像往常那樣倒頭就睡。

  他睜著眼等到後半夜,估摸著府里人都睡熟了,才悄沒聲地爬起來,赤著腳,像只熟悉地形的肥橘,悄悄溜出了自己的屋子。

  書房門上了鎖,不過這難不倒他,他知道他爹把鑰匙藏在哪。

  輕輕推起一點書房門口一個裝飾用的大花瓶,從地下摸出鑰匙,又輕手輕腳的開了鎖。

  書房裡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紙,勉強照亮輪廓。

  吳良才摸到他爹那張寬大的書案前,憑著記憶,拉開右手第二個抽屜。

  他爹習慣把重要的文書放在這裡。

  手指摸到一疊紙,他掏出來,借著火摺子一點亮光辨認。

  最上面一張,赫然寫著「狀告青山村村民林氏及其夫平安無故毆傷良民事」!

  就是它!

  吳良才心臟砰砰直跳,趕緊把狀子一折塞進懷裡。

  想了想,又把抽屜里其他幾份看起來像文書的東西胡亂攪了攪,弄亂順序,然後原樣關好抽屜。

  鎖好門,放回鑰匙,花瓶仔細歸位,他揣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紙,跑到後院最偏僻的牆角,又掏出火摺子,吹亮。

  橘紅色的火苗跳動起來,映亮他寫滿憤慨的臉。

  他毫不猶豫地將狀紙湊到火苗上。

  紙張邊緣迅速捲曲、焦黑,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那些顛倒黑白的字句,將它們吞噬殆盡,化作一小撮灰燼和幾縷青煙,消散在夜風裡。

  吳良才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拍了拍手上的灰,長長舒了口氣,心裡湧起一股夾雜著痛快和決絕。

  「林姐姐,」他對著黑夜,小聲說,「狀子沒了。接下來,就看咱們的好戲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