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做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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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是李元!

  袁柏臉色大變,慌忙從床上撐起身子,脊背死死抵著牆壁:「李元,你想做什麼?!」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破空閃過,林遠如惡煞般撲至身前,袁柏蓄力揮拳迎擊,卻被一柄短刺狠狠釘穿掌心。

  「啊!」

  拳頭被刺出一個血窟窿,袁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下一瞬,冰涼的匕首已緊貼在他脖頸上,刃口滲著寒意。

  「師,師兄!別殺我別殺我.....全是梁卓指使的,要殺你殺他啊!」

  袁柏全身發顫,聲音里裹著哭腔。

  「他該死,你也該死。」

  林遠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孫朔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尾。

  他中午出手確實是為真正的出手掩護,也的確要對付梁卓。

  不同的是,他想盯梢看看袁柏會做什麼、見誰、說什麼,或許能抓住什麼破綻。

  誰知沒等到梁卓現身,孫朔和姚振竟先動手將袁柏痛打了一頓。

  林遠只好隱在暗處,等他們打完,看著他倆演完那出「幫匪劫道」的戲碼,又看著袁柏掙扎著爬回屋裡,繼續等待起來。

  也因此,聽到梁卓動了殺心,並打算叛出師門。

  袁柏再次哭出了聲,嗓音發顫,夾帶萬分恐懼:「師兄,我,我是一時糊塗,您饒我一命,往後我給您當牛做馬.....行不?」

  林遠將匕首往前輕輕一送:「你告訴我梁卓的住處,常去的地方,再保證從此安分,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命。」

  「我絕對保證!」

  「我說,我全說!」

  袁柏如獲大赦,慌忙倒豆子般交代:「梁卓住在西街榆樹巷,常去醉仙樓和紅袖閣.....」

  袁柏托盤而出,梁卓的住處,常去的酒樓和青樓,蘇家的資助一一說出。

  林遠聽出一絲不對味:「你是說,梁卓是自個攀附上蘇家的?」

  他原以為是沈石山為他引薦的蘇家。

  「對對對,梁卓跟師父提過,師父不同意,他瞞著師父接了蘇家的銀子。等師父發現,已經管不住他了。」

  為何沈石山不讓梁卓接受蘇家的資助?

  弟子得到資助,練武更精進,這不是好事嗎?

  而且,梁卓為何要離開師門?他完全可以一邊待在武館,一邊接受蘇家資源。

  林遠總感覺武館裡的謎團越來越多,卻缺少一根線將它們串起。

  袁柏小心翼翼試探:「師兄,我都說了....刀能挪開了嗎?您放心,以後我跟您,對付梁卓我可以幫您,我很了解他。」

  「騙人可以,可別把自個騙了。你能為活命出賣梁卓,將來也能出賣我。你和梁卓一樣,本質上都是薄情寡義、兩面三刀的白眼狼。」

  林遠指節發力,匕首刃口壓進皮膚,寒聲道:「更何況,我方才只說考慮不殺,現在考慮清楚了,還是得殺。」

  袁柏瞳孔驟縮:「你不能殺我!師父說同門禁相殘!」

  「刺啦」一聲,刃光划過脖頸,大動脈應聲而裂,鮮血噴濺而出。

  「何,何至於.....」

  袁柏雙目圓瞪,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身體劇烈抽搐,最終癱軟下去。

  直到徹底斷氣,他都沒想明白,自己只是想多吃個饃饃.....何至於此?

  「怪就怪,你要給梁卓當狗。」

  林遠抹去匕首上的血,收回腰間,用棉被裹住屍身,塞進廚房的米缸里。

  翻出所有藥浴藥補,又把廚房裡的米麵肉悉數兜好。

  隨後關上廚房和廂房的門,往門裡塞進些許木屑,接著翻牆而出,拉上門栓,身影融入濃稠的夜色。

  孫朔還猜錯了一點,林遠既要做,就會做絕。

  不留禍根,才是亂世生存之道。

  同門禁相殘?

  呵,他要殺我,難不成我還等他先動手不成。

  ......

  回到石園坊的土坯房,林遠與柳念收拾好行囊,去棺材鋪向山羊鬍老頭辭行。

  木屑紛飛中,佝僂瘦削的老人仍在刨著棺木,似乎從來沒停過。

  聽明來意,他慢悠悠停下動作,轉身進屋,一陣窸窣後,他攥著一把碎銀走出來。

  「押錢,還有你倆這幾個月的租錢。」

  柳念一怔:「老人家,這是做什麼?」

  老人笑容苦澀:「托你們的福,這幾個月幫派沒來收平安錢,老朽不喜歡欠人情,你們不收,我心裡頭不踏實。」

  林遠接過碎銀:「有緣再見。」

  「棺材鋪晦氣,我也晦氣,還是別再見了吧。」

  老人擺擺手:「去吧,奔前程去。」

  林遠忽然想起他講過的往事,老婆子走得早,大兒子被官家強拉去挖運河,再沒回來,小兒子進了幫派,跟人爭地盤,讓人活活打死在街口。

  「我們走吧。」

  林遠領著柳念走出鋪子。

  柳念輕聲道:「老人家是好人,剛來時提醒咱們小心誰,告知坊有哪些幫派.....天冷時幫我們添柴,見我挑水吃力,也常搭把手。」

  林遠默然.....他是好人不假,可這世道的規則,從來不會偏袒好人。

  「少爺,你說,老人家心裡頭一定很苦吧?」

  林遠輕輕點了下頭:「所以手上需要不停做事,做的多了,做的累了,就沒功夫想了。」

  兩人走出巷子,林遠朝一個敞懷的粗壯漢子招手:「石虎幫的兄弟?」

  「咋?」

  漢子皺眉,他不認識這人,卻認得那身衣服。

  沈家武館內門弟子。

  「幫我給你們幫主帶句話,謝過他每月送的米麵豬腿。」

  石虎幫不僅每月送東西,連他們住的那條巷子,都沒再收過平安錢。

  漢子點點頭:「會帶到的。」

  ......

  走進群坪坊的新宅院時,里外已煥然一新。

  院落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被褥鋪得整齊,廚具補齊,水缸滿盈。

  柳念瞧著心滿意足,忍不住原地轉了個圈:「管家做事真細緻。」

  林遠笑道:「不然怎麼當上管家?」

  深夜,林遠在廂房裡吹熄油燈,躺在鋪了干茅草的新床上。

  翻了個身,不再有「吱呀」聲,柔軟許多。

  於是開始復盤起今日種種。

  袁柏必須殺,他不死,隱患難消。

  梁卓明天會幫袁柏告假,短期內沒人知道他的死.....武館的人只會以為他在養傷。

  即便他死之事公之於眾,有人懷疑到自個頭上,也沒證據,更何況今天我已經當著他們的面出了惡氣。

  袁柏都不想通我何至於殺他,在其餘人看來,我那點殺人動機可以忽略不計。

  至於梁卓,他是石皮境,而我是韌皮境,氣血和肉身差太多了.....

  動用爆血天賦勝算依舊不大。

  得儘快突破到石皮境才行。

  想著想著,林遠昏昏欲睡,這時廂房門卻被輕輕推開。

  柳念怯生生站在門口,手舉煤油燈,身上只一件單薄的白衣裡衣。

  昏黃光暈下,未塗藥油的臉白皙嫩滑,鵝蛋臉柔潤如玉,眼眸像浸在水裡的黑琉璃,跟畫裡走出的女子似的。

  平時身段掩在寬大的袍子裡,此刻穿著貼身裡衣,卻是纖腰酥胸畢露。

  柳念雙頰微紅,微微垂眸:「少爺,我一個人在那邊睡不著,我害怕.....」

  林遠心說你是在考驗老幹部啊,無奈往床里側挪了挪,拍拍空處:「躺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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