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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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卓突然往前撲了兩步,死死瞪著林遠:「是你!是你故意走漏的消息對不對?是不是你!」

  見林遠沒開口,梁卓仰天慘笑:「你何必逼我至此?看到我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高興了,你滿意了?」

  「是你步步緊逼,不是我。」

  林遠冷冷注視著他:「第一次,唆使袁柏和其他師兄弟擾我練功,第二次,在唐家想阻止唐峻青資助我,第三次,讓袁柏為難我妹妹,第四次,在袁柏家說會殺我,第五次,你來我家威脅我。」

  梁卓冷笑一聲:「他們總在背後說我記仇,但你連幾個月前的事都記得仔細,又比我好到哪去?」

  說罷,他忽然表情一滯,直愣愣道:「那晚你在?.....所以,袁柏已被你殺了對不對?」

  「我早該動手,在你還是韌皮的時候,就該不惜一切代價弄死你,早殺了你,哪還有後來這麼多破事!」

  梁卓悔恨的捶打地面:「拜入武館那天,若不是你強插一腳,害我排到第四,我何必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哭著求沈石山。你知道,我當時受了多大恥辱嗎?」

  林遠搖頭:「只有你自己認為恥辱,肯放下臉皮去爭取機會,在旁人眼裡,只會佩服你的決心和勇氣。」

  「真是這樣嗎?」

  梁卓慘然一笑:「那唐峻青呢?他看我的眼神,那種高高在上的表情。若不是他命好,他有什麼資格?而你呢,不過是裝出幾分清高硬氣,反而入了他的眼?大家都是爛泥里爬出來的,憑什麼?啊?」

  「你有沒有想過,問題或許出在你自己身上?」

  林遠反問,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你從泥潭裡爬出來,迫切想要和過去的自己切割,卻從未擺正自己的身份,你骨子裡還是自卑的,你以仰望的姿態看他們,他們自然會理所當然地俯視你。」

  梁卓仰天癲狂長笑:「哈哈哈哈哈,說得好.....到死了,你還要羞辱我一番嗎?」

  「從頭到尾,我只是利用了你的弱點。」

  「我的....弱點?」

  林遠走前一步:「你的嫉妒心,你的憤怒和恐懼,你的不擇手段。」

  「你明明可以跟我相安無事,但嫉妒讓你在七個月前的那一跪走不出來,嫉妒讓你見不得我比你好。」

  「今日,若是你找到那娼妓,好言相勸,許以重利,並把白色襦裙銷毀,她能不配合你?要知道,是她在扮蘇錦,她也怕擔責任。」

  「你咬死不認,蘇錦難道會不顧顏面強行摁著你認罪?她只會壓下這醜聞,說不定還會追查泄密者,替你揪出我來。」

  「而你呢?你被恐懼嚇得失去了理智,認為是她出賣了你,你憤怒,你害怕,你想到的是滅口。」

  梁卓表情逐漸扭曲,發出嘶吼:「李元,你毀了我!」

  林遠依舊搖頭:「是你毀了自己,我只不過遞上梯子。你看,你連生你養你的父母都能嫌棄。梁卓,你,配當個人嗎?」

  梁卓悽慘一笑:「.....我輸了,但你也活不長。」

  「你是說沈家武館的事?」

  林遠不動聲色道:「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在石皮前離開,反正我得了唐家資助。」

  他之所以與梁卓廢話這麼久,就是等他說出離開沈家武館的真相。

  武館裡那些未能解開的謎團.....武館三年前的師兄們都去了哪?真的是死的死殘的殘嗎?

  內城的陳師兄真是因為給人當護院而死?屍首呢?

  沈石山為何只收貧苦人家的弟子?為何要篩選出根骨出眾的弟子?

  林遠不知道,但梁卓或許知情。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

  梁卓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先是震驚,隨即又化作茫然:「也對,是你的話,應該知道。你說我不配當人,他沈石山又配?」

  「他是個畜生。」林遠拋出誘餌,繼續套話。

  「對,畜生!」

  梁卓突然拍地而起:「若不是我得了蘇家資助,蘇錦告知我此事,我早在內城被人剝皮抽筋了!」

  在內城被人剝皮抽筋?!

  林遠心頭猛烈一震,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這幾個月持續困擾他的謎團,仿佛被一條線全部串起。

  梁卓嗤笑:「那條老狗天天給我畫餅,天天告訴我內城有多好。結果呢?結果呢?」

  林遠喉嚨滾動了下:「所以根骨好的弟子,他們的血肉,筋骨,臟腑被當作補品,被內城的大戶子弟吃了.....」

  梁卓抬頭笑道:「不然你以為內城為何總有根骨出眾的弟子?不然你以為沈石山倉房裡的藥補藥膏,靠我們這些窮鬼的束脩能堆成山?」

  「咱們的命,對那些人來說,連狗都不如。」

  林遠脊背發涼,好似冰涼的毒蛇在爬。

  武館倉房裡,那些堆積成小山的藥補食補,是師兄們的血肉堆砌而成的.....

  為什麼沈石山只收窮苦人家的孩子,還要挑裡頭根骨好的,為什麼梁卓被破格錄取,為什麼三年前的師兄都沒回來,為什麼陳師兄屍體沒被找回,卻被說成當護院而死!

  因為他們都被沈石山當成商品,賣給那些要「進補」的內城大戶子弟!

  所以沈石山給大家畫餅,限制弟子接受大戶的資助,就是避免再出現梁卓這種事。

  窮苦人家孩子沒背景沒靠山,就算死在外頭,他們的家人也查不出真相,就像那天來找兒子的老嫗!

  這禽獸!

  而自己.....丙等中下的「劣等品」,根本值不上價,所以哪怕被唐家資助,沈石山也懶得阻攔。

  那小峰呢?那個虎頭虎腦、前途無量的呂峰,他也......

  林遠眼神跳動起火光,抽出匕首,死盯他的雙眼:「為何不早說?」

  「我為何要說?我憑什麼要說?他們的死關我屁事!」

  梁卓獰笑道:「你有臉說我,你不是也沒說?你怕閹狗殺你滅口,還是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林遠揪起他的頭髮,將匕首抵在他咽喉處:「不,我剛知道。若不是你,我暫時發現不了沈石山的真面目。」

  梁卓瞳孔急劇收縮:「你套我話!」

  鋒刃擦著大動脈,滔天的恐懼讓他喉嚨發緊、四肢僵硬,忙道:「別殺我,殺了我你也會死!」

  我會死?林遠冷聲道:「說。」

  「我,我雇了石皮境的番子手,偽裝成劫道的,今晚就會動手!你放我一條生路,我讓那番子手不動你!」

  番子手是行話,半職業殺手,有時候也接盯梢、綁架、盜匪勾結做局等髒活。

  「你何時雇的,我如何信你?」

  林遠手腕微微用力,刀鋒壓得更緊。

  梁卓似乎感受到鋒刃割破皮的觸感,喉嚨不停滾動:「三天前便雇了.....你信我,你必須信我,若不信我咱們只能一起上路!」

  「他何時會來,有幾個人?」林遠又問。

  「他沒說,他們有行規,我只管告訴他殺誰,何時殺,其他都是他們自個說了算....李元!想想你的命,想想你妹妹!」

  梁卓昂起頭,感受到林遠的遲疑,忽然來了底氣,獰聲道:「殺了我,你和你妹妹,都得給我陪葬!」

  可惜,他不夠了解林遠。

  「梁卓,你知不知道,老子最討厭被人威脅。」

  話音落地,林遠手腕猛地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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