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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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坪坊,小院。

  林遠泡在藥浴桶里,嘴裡嚼著鹿肉乾,感受著胸口那道隔膜,心想這又得吃多少才能讓氣血盈滿?

  第一次磨石皮失敗,林遠並不氣餒,只覺得耽誤時間。

  每晉升一個境界,總歸多幾分自保籌碼。

  往右一瞧,柳念趴在木桌上,盯著火苗,目光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有心事?」林遠問道。

  柳念直起身子,雙手托腮,轉頭看向林遠:「少爺,今日師娘來找我了。」

  「說什麼了?」

  「她說……尋了一圈幫手,卻總不如我,問我能否再回後廚幫工,月錢她願意多給些。還說能保證師父不為難我。」

  「你怎麼想?」

  「師娘是個好人,我能感受得出來.....但,我聽少爺的。」

  林遠道:「就算沈石山不為難你,武館裡那些視我如叛徒的師兄弟呢?你在那邊我不放心。」

  柳念沉默片刻,幽幽道:「師娘是好人,卻嫁給了一個壞人。」

  林遠沒回話,腦海閃過莊慧那張溫和的臉與沈石山陰鷙的影子。

  ......

  第二天一早,天幕沉沉,星月無光。

  孫朔與姚振踏出租賃的小院,步履匆匆地趕往唐府。

  為了節約趕路的時間,倆人在言康坊租賃了一套小宅院,離唐家只有三里地。

  兩人悶頭往前走,姚振臉色微微憂愁:「阿元磨石皮未成,他不會氣餒吧?」

  孫朔篤定道:「換別人或許會,阿元不會。」

  「就怕他接連不成,傷及氣血根基。」

  「相信他。」

  話音未落,兩人的腳步生生剎住。

  巷口盡頭,一道熟悉的白袍身影如鬼魅般佇立。

  沈石山!

  他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審視著二人。

  兩人心頭一驚,離開武館後已在唐家待了一旬,還以為沈石山早就放下此事。

  「去唐家報信,快!」

  孫朔一步搶前,將姚振護在身後,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那你呢?」

  姚振脊背發涼,沈石山一動不動,卻有種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令人窒息。

  「我拖住他!走!」

  孫朔聲音斬釘截鐵。

  姚振用力咬了下牙,猛地轉身,全身氣血催動到極致,如離弦之箭般向巷外狂奔。

  「老孫,千萬別有事啊.....草!」

  腳步聲遠去,孫朔一動不動盯著沈石山,思忖著沈石山的用意。

  他沒去追老姚,或許並非要殺他們.....

  畢竟倆人現在勉強算唐家的人,沈石山肯定也忌憚。

  沈石山緩緩踱步前來,語氣冰冷:「孫朔,為師予你破境之緣,助你晉身石皮,為何叛我?」

  孫朔勉強擠出一個乾笑:「唐家花重金相邀,又有鍛骨境武師指點,思來想去,待在唐家前程更為廣闊。」

  沈石山面不改色:「只是如此?你孫朔,你不像這般淺薄的人。」

  「做人不應看表面,或許是我平日隱藏太深,你沒看出來罷了。」

  「你竟不叫師父?」

  沈石山走近兩步,兩人僅有五步之隔:「或許,你知道些什麼。」

  孫朔強扯嘴角:「師父這是何意,我能知道什麼。」

  沈石山眼中寒芒閃過,右手閃電般化作鷹爪,直取孫朔咽喉,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孫朔驚駭之下全力出拳格擋,拳爪相交的剎那「砰」的一聲。

  骨裂聲刺耳,劇痛讓小臂瞬間失去知覺,一股沛然巨力轟入胸膛,孫朔踉蹌暴退數步,喉頭一甜,腥氣上涌。

  鍛骨與石皮,境界猶如鴻溝天塹,僅僅一招,勝負已分!

  毫無反抗之力。

  沈石山身影如鬼魅欺近,鐵鉗般的右爪狠狠扼住孫朔咽喉,將他摜在牆壁上:「再亂動,死。」

  窒息感瞬間淹沒孫朔,臉頰漲成紫紅,掙扎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你們知道內城黑市的勾當了,對不對?想為呂峰那崽子報仇?」

  孫朔心頭猛然一震,他居然知道了,他怎會知道?

  「別想著狡辯,一周前,你去呂峰家探望,拿了十兩銀子給他娘。若不是心懷歉疚,怎會如此慷慨?孫朔啊孫朔,這世道,最忌諱的就是心善。」

  孫朔心底一沉:「既以看破,為何不直接殺我?」

  「殺你還不簡單?留你,自然是你還有用。」

  沈石山冷笑道:「梁卓之死蹊蹺,他在紅袖閣那點子腌臢事,怎麼就恰好傳得滿城風雨?思來想去,必是有人借了蘇家和尹家的刀。這個人,是李元嗎?」

  孫朔心念電轉,原來沈石山今日抓他,真正要對付的人是阿元!

  對,阿元與唐峻青關係莫逆,沈石山不敢犯險殺他,而是選擇讓蘇家對付阿元!

  好一條陰毒的老狗!

  孫朔佯作皺眉:「怎會是阿元,阿元與梁卓雖然有嫌隙,卻不至於生死相向。」

  沈石山冷哼一聲:「你不了解他,還是我不了解他?此子深沉隱忍,袁柏失蹤,梁卓身敗名裂再遭橫死,偏偏兩人都與李元有隙。起先我也沒懷疑他,可是,恰恰這次又出來你們叛出師門的事。」

  「師父多慮了,阿元絕不會做.....」

  沈石山直接打斷:「就算梁卓之事與他無關,你只需去蘇家告發,指認李元蓄意散播消息。事成之後,你與姚振立誓永不尋仇,將呂峰之事徹底爛肚子裡,我便留你們性命。」

  「你敢殺我?唐家.....」

  「別提唐家,唐峻青只在意李元的死活,豈會為你二人與我死磕?掂量清楚。」

  孫朔苦笑道:「我們仨都保證不報仇,把呂峰的事拋之腦後,這事,不能就這麼了嗎?」

  「你和姚振無妨,但那小子我摸不准,又跟著唐家少爺,難保他以後利用唐家對付我。他的命,不能留。」

  孫朔喉頭滾動,苦澀蔓延:「為何找我?隨便找個人去告發他不是一樣嗎?」

  沈石山嗤笑道:「李元不過丙中下根骨,哪來買家?若是他老老實實留在武館就罷了,偏偏帶走你與姚振斷我財路。」

  「用你對付他,好叫他瞧明白,所謂情誼不過笑話。再者,這世上還有哪般死法比被身邊摯友所害更殘忍嗎?」

  孫朔神色黯然:「等於說,讓我用阿元的命....換我與老姚的命?」

  「想想你娘親,想想你弟弟。」

  沈石山面色冷淡:「莫去想什麼朋友兄弟情誼,這世道,那玩意最可笑。」

  孫朔頹然低頭,良久,似是做出了認命的選擇:「你要我何時去?」

  「自然是現在。」

  沈石山冷笑,對他剛剛的猶豫嗤之以鼻:「人都是自私為己的,你們仨人看似義氣當頭,但真到了生死存亡關頭,哪還顧不上他人?你一樣,姚振李元,亦是一樣,人性如此。」

  說罷,沈石山緩緩鬆開鐵爪。

  孫朔捂著火辣刺痛的脖頸,劇烈咳嗽,待到氣息漸勻,抬起頭道:「走吧。」

  「果然是個識趣的。」

  沈石山滿意地笑了,負手前行。

  一步,兩步.....

  身後勁風驟起,孫朔竟悍然出拳轟向沈石山後腦。

  「尋死?」

  沈石山仿佛背後生眼,側身輕易避過,左拳如毒龍出洞,帶著鍛骨境的恐怖力道,狠狠搗在孫朔腰腹。

  「噗!」

  孫朔如破袋般倒飛出去,鮮血狂噴,重重砸落在地。

  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劇痛撕扯全身,掙扎數次也無法爬起。

  「蠢貨!」

  沈石山撲至揪住孫朔衣領將他提起,臉上交織著暴怒與不解,又是一記重拳狠砸在他小腹:「為他死?他會為你死嗎?世上怎有你這等愚不可及的蠢貨?!」

  孫朔再次噴出大口鮮血,染紅了前襟,然而他卻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怎會有真正的朋友,怎懂什麼叫情誼?」

  沈石山額頭青筋暴跳,似乎被話語刺中心中骯髒角落,憤然轟向孫朔早已受創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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