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337風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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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337.風起時

  而此時黑瞳製藥本部,打手的住宿大樓。

  深夜的走廊里,白熾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將黑瞳製藥隨處可見的消毒水氣味烘得愈發刺鼻。

  「嘩啦——」

  風時漫站在飲水機前,硬塑料水杯接水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澄澈的水面倒映著窗外鉛灰色的夜空,厚重的雲層像被潑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他眉宇間。

  「嘿,天空之主!」

  有人在身後拍了拍他的肩頭,風時漫轉過身,看見了飄零之主那張沒睡醒的臉。

  她揉著眼睛抱著水杯靠在牆邊,蓬鬆的頭髮炸成鳥窩狀,運動服的領口歪歪扭扭,腳底下兩雙臨時湊對的豆豆鞋——左黑右白的配色讓她像只剛從被窩裡滾出來的大花貓。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剛執行完任務嗎?」

  她打了個哈欠,薄荷味的口香糖氣息混著熬夜後的倦意飄過來。

  黑瞳製藥打手所住的大樓是男女混居的單人間,一層樓能住二十多個打手,遲飄和他都住在走廊的盡頭,還是對門的房間,基本每天打水上廁所都能遇到。

  此時風時漫盯著杯子裡的水面,那片平靜的倒影里,映著窗外沉悶的黑夜,也映著他疲憊到極點的眼神。

  「是,盲師閣下派我去出任務了。」

  他低聲說道,嗓音沙啞,像是剛從某種噩夢裡掙脫出來。

  遲飄原本還半眯著眼,聞言猛地一怔,隨即下意識地問:

  「殺了多少人?」

  她問得很自然,甚至可以說,問得太自然了。

  畢竟盲師出手,什麼時候不是血流成河的,但這次,風時漫的狀態明顯不太對勁——那種壓抑的、近乎崩潰的平靜,讓她本能地察覺到了什麼。

  「盲師大人找到了一個難民聚集點。」

  風時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裡面有幾千人……全都攪成肉塊了。」

  遲飄的呼吸微微一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他繼續道:

  「……全都是我殺的。」

  遲飄沉默了。

  在黑瞳製藥,戰爭和混沌陣營的地位低得可憐,說白了就跟奴隸沒什麼兩樣。

  打手們能接到什麼樣的任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跟的上司是誰——運氣好的,偶爾接點保護、監視之類的活兒;運氣差的,比如風時漫這種被分到盲師手下的,那就是行走的絞肉機。

  盲師在黑瞳製藥內部都是出了名的狠辣。平時看著靦腆內向,甚至有點社恐,可一旦出門執行任務,必定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打手們私底下給她起了無數外號——「人中鬼傑」、「畜生不如」、「移動屠宰場」……這些罵名,沒有一個冤枉她的。

  「你……也別太內疚了。」

  遲飄撓撓頭說道。

  許歡雖然也有殺人的任務,但相比於盲師來講,分配的殺戮任務還是少很多了。

  遲飄接到的大部分任務還是要保護這脆皮謀士的人身安全,因此她共情不了風時漫的感受,只能安慰道:

  「咱們也沒辦法啊,上司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唄。」

  她的語氣儘量輕鬆,像是在聊今天的飯菜一樣:

  「你就當自己是一把刀,指哪砍哪就行了。」

  她說完,伸手拍了拍風時漫的肩膀,想給他點安慰。

  可風時漫依舊眼神空洞,像是靈魂已經被抽乾了一樣。遲飄皺了皺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實在不行,你去催眠科找林醫師看看,讓他給你催眠一下,忘了就好了。」

  見風時漫始終沉默,遲飄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試圖轉移話題:

  「對了,看在你住我對門的份上,提醒你一句——這幾天要是還出任務,記得多穿點。」

  風時漫像是終於從混沌中抽離,輕輕嘆了口氣,伸手關掉還在「嘩嘩「流水的水龍頭。

  他仰頭灌了一口溫水,喉結滾動間,嗓音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任務簡報:

  「怎麼了?」

  「寒潮南下。」

  遲飄晃了晃腳,豆豆鞋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我上司前幾天特意提醒,說這次降溫特別猛,讓我多穿點。」

  她低頭扯了扯自己的九分緊身褲,又活動了下腳腕:

  「所以我把豆豆鞋換成了加絨款——你看,這鞋幫子都厚了一圈。」

  風時漫原本半垂的眼睫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他倏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釘在遲飄臉上:

  「寒潮?現在不是夏天嗎?」

  遲飄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撓了撓頭,滿臉困惑:

  「我哪知道啊……末世之後天氣早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她掰著手指回憶:

  「去年整整大半年都是夏天,熱得監控攝像頭都曬得發燙,結果過年那會兒樹林子還是綠的,連片黃葉都沒有,壓根兒就沒見過秋冬該有的樣子。」

  她聳聳肩,語氣裡帶著打手們習以為常的麻木:

  「去年都已經這樣了,如果今年春夏秋冬突然按順序來了,這才不正常吧?」

  走廊頂燈的白光灑下來,照得遲飄腳上的加絨豆豆鞋泛著暖黃的光。

  而風時漫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夜空,杯子裡的水面倒映著晃動的雲層,像是被無形的手攪得愈發渾濁。

  遲飄見他打完水了,便把他往旁邊擠了擠,將自己的水杯放到飲水機下面。

  「嘩啦……」

  新一股水流湧出,風時漫機械地捧著杯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

  「為什麼……電視台沒發天氣預報?」

  遲飄翻了個白眼:

  「天氣預報是電視台底下的氣象頻道發的,陰謀家閣下前幾天剛令我屠了氣象新聞大廈,氣象學家現在人還在水牢里關著呢。」

  「還有個沾點邊的生態頻道……陰謀家閣下也請盲師給屠了。兩個能參與這塊的頻道都沒了,電視台拿什麼發天氣預報?」

  遲飄「吧嗒」一下關了水閘,閒聊道:

  「寒潮要來的消息,我估計全公司也就陰謀家閣下知道,畢竟其他光明陣營也沒研究過氣象,就我上司愛好廣泛,什麼都懂點。」

  她晃了晃水杯,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水,興高采烈道:

  「真是便宜你小子了,住我對門獲得這麼稀有的情報,能提前準備好羽絨服,防止凍傷了。」

  遲飄說完這句話便哼著走調的小曲兒端著水杯回屋了。

  留下風時漫站在原地,杯子裡的水面映著走廊忽明忽暗的燈光,晃得人心裡發慌。

  以前從書中看過的隻言片語滑過腦海:

  【寒潮本質是冷空氣大規模向南爆發……促使空氣在垂直方向上產生強烈的運動……進而形成……】

  【劇烈的高空風。】

  風時漫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時,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他緩緩推開窗戶,夜風裹挾著細碎的塵埃撲面而來,帶著寒潮來臨前的寒意。

  「嗚——————————」

  萬米高空之上,不可見的狂風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千里。

  那些無形的氣流如同奔騰的巨浪,在雲層之上掀起滔天浪潮,自北向南洶湧推進,仿佛天空本身正在崩裂、重組。

  那些盤踞在平流層的風,此刻正透過層層大氣向他發出同頻的震顫,如同大海的浪潮。

  風時漫緩緩攥緊了手掌,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風啊,這一次……帶我離開這裡吧。」

  「嗚————嗚————」

  窗外的風驟然加劇,整棟宿舍樓的玻璃都在顫抖,仿佛風在回應它的孩子的呼喚。

  氣象現象在現實基礎加入了文學美化,如有偏頗還望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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