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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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孫白髮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能清晰的鑽入顧少安以及一旁滅絕師太幾人的耳中。

  他說的內容並非是什麼嗨澀難懂的內容,樸實而實在。

  顧少安清楚,事情也確實如孫白髮說的一樣。

  決定一個武者強弱的因素太多了。

  便如未來的天機老人。

  論內功造詣,論在武技以及戰鬥技巧等等,天機老人都不比金錢幫的幫主上官金虹弱。

  可就因為心境的差別,少了銳氣,沒有必勝之心,使得天機老人遇見上官金虹時未戰先怯。

  這心境上的就已經決定了天機老人不敵上官金虹。

  至於年老體衰,並非是根本原因。

  孫白髮手中的旱菸杆在一旁的樹上敲了敲,裡面的菸灰敲出來,重新塞入新的菸絲後,孫白髮才繼續開口。

  「武道浩瀚如淵,要衡量一個武者強弱的東西太多了。」

  「想要實力勝過別人的前提,首先得需要一技之長,是你安身立命能夠擊敗敵人以及擊殺敵人的條件。」

  「功力,武學掌握的層次,技巧等等,只要能夠達到登峰造極超出對手,就足以讓你獲勝。」

  「可若是想要保持久勝不敗,一直強過他人,要的就是不單單只是一技之長了。」

  「所謂強者,不過是能人所不能,會他人所不會,功力,武學,輕功上的造詣以及像你方才展露的「舉重若輕」一樣的技巧都是一個一流高手必備。」

  「若你方方面面都強過他人,就算是自縛雙手,輕功高絕的情況下,別人連你衣角都摸不到,

  他人憑什麼能夠勝過你?跪下來求你站在原地不動?」

  說到這裡,孫白髮話音一轉,語氣似有幾分自得。

  而且江湖裡的強者,從來不是用某一點衡量出來的,而是通過一場場戰鬥,擊敗和擊殺別人眼中的強者得到的身份。」

  「你要是今天能夠跑到武當派去將張三丰擊敗,你就是大魏國內公認的第一武道強者。」

  「若能在張三丰手中硬接一掌還活下來,不需幾個月,即便是江湖中那些一流高手都不敢小你,要不要去試一下?」

  說到最後,孫百發的語氣里甚至多了幾分挪輸。

  顧少安則是眼皮跳了跳。

  「這老頭,心眼著實小。」

  對此,顧少安搖頭道:「前輩還是別打趣晚輩的好,晚輩修煉不過區區數年,現在連前輩都打不過,何談張真人。」

  「反倒是前輩,實力這般強橫,晚輩倒是好奇前輩的實力與張真人相比敦強敦弱。」

  自己丟出去的迴旋鏢此刻拐了個彎扎到了他自己,孫白髮頓時覺得手中抽的旱菸都不香了。

  深深吸了口氣後,孫百發對著顧少安招了招手道:「小子,我忽然覺得,剛剛你動手時武學還有些問題,我們再來一場,老夫再好好教你一下。」

  顧少安笑道:「前輩若真想教訓晚輩,晚輩大不了站在這裡讓前輩出出氣。」

  聽到這話,孫白髮張了張嘴,然後嘀咕道:「小狐狸,小小年紀就知道以退為進,老夫真要動了手,怕是得落下個以大欺小的名聲。」

  末了,孫百發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右腳抬起。

  看似普通的向前一步,但下一瞬卻是出現在顧少安的身前,一隻手抵在顧少安的腹部。

  霧時間,顧少安就感覺一縷如雲似霧的能量猛地鑽入自己的體內。

  但下一秒,顧少安身體裡的真氣瘋狂鼓動,

  孫白髮這一下顯然也沒有聚集多少的真元,在顧少安這真氣鼓動下,手就被震退了一寸。

  緊接著,孫百發老臉如同看見一個怪物似的看著顧少安。

  「你小子,到底是怎麼修煉的?明明年紀不大,武學掌握的層次不低,一身真氣竟然也能如鉛似汞,雖未凝氣成元,但這些真氣比起大多數武者體內的真元都要渾厚的多。」

  顧少安笑道:「或許是天賦和努力吧!」

  本來只是一句隨口的敷衍。

  但聽在孫百發耳中,卻並未引得孫百發懷疑。

  內功修煉這東西做不得假,努力一分就能有一分的回報。

  根骨高,也只是說努力一分能夠多幾分的回報。

  可能夠讓一身內功根基渾厚到如顧少安這樣的程度,便是十年如一日,刻苦修煉不斷的結果。

  後退一步後,孫白髮拿起腰間的葫蘆,打開後灌了一口裡面的老酒。

  「行了,耽擱了這麼久的時間,你小子還有什麼問題就直接點吧!」

  聽著孫白髮所問,顧少安問道:「晚輩雖已掌握「舉重若輕」的技巧,可這「舉輕若重」的門檻,卻始終如霧裡看花,不得其門而入。前輩閱歷深厚,足跡遍布天下,不知可知這「舉重若輕」之後,該當如何體悟這「舉輕若重」之境?」

  孫白髮聞言,臉上的那份「前輩高人」的悠然自得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聲極為複雜的長嘆,帶著幾分無奈,悶頭砸吧了幾口旱菸,濃厚的煙霧幾乎將他的臉都籠罩了。

  片刻後,孫白髮才嘆了口氣,聲音也變得有些沉悶,「小子,你這個問題,老夫可能回答不上來。」

  在顧少安略微愣然的目光中,孫白髮吐出一大口煙氣,眼神透過煙霧,帶著一絲嚮往和深刻的無力感:「說實話,老夫練武一生,這雙手也碰過無數兵器,玩過巧妙的,也舞過沉重的。」

  「論這「舉重若輕」的功夫,不敢說登峰造極,也算得上爐火純青,手中一桿旱菸,一根木棒,一根筷子,都能玩出百般花樣,輕重隨心。」

  顧少安沒有意外。

  方才與孫白髮交手時,顧少安便能夠感覺到孫白髮那旱菸上面傳來的厚重力道。

  雖然遠不如他揮劍之時力道的恐怖,卻勝在巧妙和凝聚。

  分明也是自身在力道上達到了「舉重若輕」的層次。

  他話鋒陡然下沉,語氣帶著一種真實的苦澀:「可這舉輕若重的層次,老頭子我琢磨了二十多年,到如今,也不過是勉強觸摸到一點門檻的邊緣罷了。離真正掌握,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時,滅絕幾人以及周芷若幾人也走了過來。

  聽到孫白髮所言,孫小紅不禁問道:「這「舉輕若重」真的這麼難嗎?連爺爺你琢磨了二十多年沒能掌握?」

  孫白髮苦笑道:「當然難。」。

  肯定的回應一聲後,孫白髮語氣噓道:「古往今來,驚才絕艷者如過江之鯽,可真正能在武道上登臨絕頂者,屈指可數。」

  「這「舉輕若重」的層次,便是一條能將無數自命不凡之輩攔死在這絕壁之前的通天險道!」

  他頓了頓,整理思緒,決定給顧少安一些指引,或者說,是分享自己苦思多年的心得,也算是對自身瓶頸的一種梳理:

  「舉重若輕」的核心,是「卸」、「轉」、「御」。如同大禹治水,疏導入海,四兩撥千斤。

  你的重劍在你手中如臂指使,輕靈多變,便是將這「卸」「轉」「御」運用到了相當高深的境地,

  將「重」的特性化解於精巧的控制之中。」

  「而「舉輕若重」的核心,或許是「聚」、「凝」、「貫」」

  說到這裡,孫白髮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深刻體會到艱難的糾結:「其中的關隘,太難太難。」

  「人非器物,力量並非均勻靜止,時時刻刻在生滅流轉。呼吸間,心意動,體內的力量便會隨之起伏不定,要將這瞬息萬變、雜蕪散亂的力量在出招的剎那強行凝聚一體,何其艱險?無異於在狂風暴雨中,徒手去抓一滴精準穿過針眼的雨珠!」

  「而「凝」之一字更難。力量聚而散,是常理,要將它們凝聚成一股無堅不摧、永不潰散的洪流,想要凝聚,就像是試著用手掌去捏實一團流動的水銀,不讓它有絲毫外溢,稍微不慎,力量便在體內衝撞反噬,那種感覺,簡直如同將自己當成鐵氈,被自己狠狠錘砸。」

  「這些年來,為了嘗試這一步,老頭子我就沒少受這個罪,每一次嘗試,事後都得調息打坐,

  方才能夠平息內腑震盪的真氣亂流。」

  「至於最後的「貫」,難上加難。如何將這凝聚無匹的力量,完美地、不打一絲折扣地傳遞到那「輕若無物」的兵刃上?不同的兵刃,其材質、紋路、細微結構,皆會影響力量的傳遞,你需要對它了如指掌,更要讓你的力量波動與之形成奇特的共鳴,稍不適宜就會產生一絲不順,不順則滯,滯則力散!力散則意泄。」

  眾人只是聽孫白髮的描述,便已經感覺這三點想要完成一點便已經是極難的事情。

  更別說三點全部滿足。

  尤其是滅絕。

  聽著孫白髮對於「舉重若輕」的描述,再想到自己當初教授顧少安時,忽然覺得自己對於「舉重若輕」的講述,太過於淺顯和外在。

  將孫白髮所說收入耳中,顧少安面露思索之狀。

  「聚、凝、貫嗎?」

  這也是為何顧少安想要找孫白髮指點的原因。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武道之路,唯有砥礪前進,步步嘗試。

  可若是能夠得到指點,照明方向,有些時候,或可省去數年甚至數十年自己鑽研。

  顧少安有【醍醐灌頂】的詞條在,在武技或技巧上修煉的速度遠超常人。

  即便是自己摸索,未來某天或許也能悟到孫白髮所說的這些,

  但現在有了孫白髮的指點,確實幫顧少安省去了這番摸索之功,

  孫白髮長長吁了一口氣,語氣有些無奈道:「老夫摸索至今,勉強嘗試「凝聚」一些力量於這旱菸杆上,做出些「勢大力沉」的姿態,但那距離真正的舉輕若重,還差得太遠,只能算是空有其形,而無其神。」

  「不過你小子,氣力非凡,這個年紀就達到「舉重若輕」,或許未來還真能夠更進一步達到「

  舉輕若重」的層次。」

  末了,孫白髮警了之前被顧少安插在地上的重劍一眼道:「不過你現在已經達到「舉重若輕」的層次了,想要在這個技藝上繼續提升,還是改用輕靈一些的劍好。」

  「不然的話,用這百斤重的重劍修煉,事倍功半。」

  顧少安思緒收斂,對著孫白髮道:「晚輩知曉,這重劍不過是晚輩平日拿來當作負重鍛鍊體魄增強氣力所用。」

  聽到這話,孫白髮忽然想起面前的顧少安,才不過束髮之齡。

  正是氣力身體都在增長的時候。

  隨時帶著這把重劍作為負重,確實有助於氣力方面的提升。

  只是,想到顧少安此前揮動重劍時那如臂使指的樣子,足以見得顧少安現在的氣力有多強。

  若是再過些年,等到弱冠之齡時,氣力比起現在必然還要恐怖。

  若是搭配上那深厚的真氣和武學,一掌下來,即便是孫白髮想想,都眼皮子直跳。

  不由嘟一聲「小怪物。」

  片刻後,孫白髮指了指一旁的周芷若與楊艷問道:「那兩個小丫頭,不需要老夫動手吧?」

  顧少安順著孫白髮指向的位置看了一眼,隨後搖頭道:「師姐和楊師妹現在內功修為不足,技巧上也還未入門,就算得蒙前輩指點,也難消化,反有拔苗助長之勢,還是過些年再說。」

  聽著顧少安前面的話,孫白髮輕輕點頭,覺得顧少安年紀不大,考慮的還算周全,知曉「拔苗助長」之理。

  但隨著顧少安後面的話吐出,孫白髮頓時眼睛一瞪。

  「咋滴?你小子還真將老夫當作免費的工人了,還過幾年帶人來找老夫指點?」

  「今日一別,你小子休想再找到老夫。」

  顧少安笑了笑道:「江湖風雲變幻,未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准,說不定過幾年,無需晚輩來尋,前輩就會主動找上晚輩,不是嗎?」

  別人不知道,顧少安心知現在的孫白髮還能逍遙。

  可過幾年,待到金錢幫勢大,同為兵器譜上的上官金虹便會開始四處搜尋壓在他頭上的天機老人,以求擊敗天機老人登上兵器譜第一。

  那時,帶著孫小紅的孫白髮,日子可就沒那麼好過了。

  孫白髮雖然此刻不知未來之事,可面對顧少安此刻所言,竟是沒有反駁。

  而是不由自主的開口道:「話糙,但理卻是不糙,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啊?」

  想了想,孫白髮忽然抬頭看向顧少安。

  「小子,若是未來你內功修為能夠踏入凝元成罡的層次,聽老夫一句勸,到時候別露出自身一手兵刃上的功夫,以免招來禍端。」

  顧少安心中一動,問道:「前輩指的,可是兵器譜?」

  孫白髮似是沒想到顧少安的反應竟然會這麼快,忍不住異的看了顧少安一眼然後點頭道:「不錯!這兵器譜,不是個好東西,小心為妙。」

  顧少安稍稍沉默之後,點頭回應道:「前輩所言,晚輩必然銘記於心。」

  頓了頓,顧少安話語一轉道:「若前輩未來有需要,可前往峨眉派,但凡是力所能及之事,晚輩必然盡力,以報今日前輩指點之恩。」

  孫白髮臉上滿意的笑容:「好!老頭子就等你這句話。」

  說完,顧少安對著孫白髮行了一禮後,轉身走到孫小紅的身邊對著孫小紅笑了笑,拔出重劍後招呼滅絕師太與絕塵師太一聲。

  待到二人對孫白髮同樣行了一禮後,幾人便轉身向著大同府行去。

  轉過頭看了一眼還頓足在原地的孫白髮和孫小紅後,周芷若詢問道:「師弟,我們就這樣走了嗎?」

  「君子之交淡如水,宜淺不宜深。」

  孫白髮這樣的老江湖,不可能會輕易的相信他人。

  再加上現在的孫白髮本身也被捲入到了一場即將爆發的旋渦之中,註定只能帶著孫小紅如浮萍般隱姓埋名。

  來日或許方長,但目前而言,點到即止便是最適合的。

  滅絕師太與絕塵師太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捕捉到笑意。

  尤其是滅絕師太,目光掃過顧少安時,心底更是不禁泛起一抹自豪。

  忽然,顧少安忽然想到了之前與百曉生提及到的「兵器譜」。

  再警了一眼滅絕師太手中握著的倚天劍,顧少安眼晴輕眯,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榆樹林內,此時的孫小紅已經回到了孫白髮的身邊。

  看向漸行漸遠的顧少安幾人,孫白髮目光卻是鎖定在顧少安的身上,忍不住心中發出一聲感嘆「沒想到,峨眉派,竟是出了一條真龍啊!」

  聽到這話,孫小紅笑道:「這些年,除了那位小李飛刀外,還沒見過爺爺這樣夸一個人。」

  孫白髮砸吧砸吧嘴道:「那是因為這小子當得起這個評價。」

  隨後,偏過頭看著孫小紅臉上露出的幾分不舍,孫白髮嘆了口氣,然後摸了摸孫小紅的腦袋。

  「這些年,因為兵器譜的原因,難為你跟著我這個老頭子四處奔波了。」

  孫小紅面露陽光笑容。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跟著爺爺一起到處走,見得事情多,見得有趣的人也多。」

  看似陽光的笑容下,卻透露出不屬於孫小紅這個年齡的成熟。

  這時,孫白髮想到了顧少安身邊那兩個小女娃,孫白髮忽然有感而發道:「峨眉派的風景不錯,說不定,過幾年,那峨眉派倒是一個定居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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