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怒蛟幫,浪翻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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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怒蛟幫,浪翻雲

  次日,清晨。

  在客棧內簡單吃了早餐後,顧少安獨身離開向著保定府城東的方向而去。

  孫白髮提及的「秦宅」,位於城東一條相對清靜的巷弄深處。

  巷子兩旁古樹參天,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偶有落葉飄零,更添幾分幽靜,與不遠處鬧市的喧囂恍若兩個世界。

  宅邸門庭並不顯赫,甚至有些陳舊,黑漆木門上的銅環已見斑駁,門楣上懸掛的匾額亦無甚特殊裝飾,只以樸拙的隸書寫著「秦宅」二字,透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內斂與沉穩。

  顧少安在門前駐足,略微整理了一下因晨風微拂而稍有飄動的衣袍,抬手握住門環,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在安靜的巷弄中清晰傳開。

  片刻後,側邊一扇小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名穿著整潔布衣、年約四旬的僕役立於門口。

  他目光在顧少安身上迅速掃過,看著一襲金白長衫,容貌以及氣質都極為出眾的顧少安,僕役不敢怠慢小心問道:「這位公子,不知來秦宅所為何事?」

  顧少安拱手道:「在下峨眉派顧少安,今日有事特來拜會宅子主人,勞煩通傳一聲。」

  見顧少安態度謙和有禮,不像是尋事的人,僕役開口道:「顧公子請稍候,小人這便去通傳。」

  說罷,小心合上小門後,腳步匆匆向宅內而去。

  顧少安靜立門外,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宅邸的外牆與周遭環境。

  牆頭有幾叢青藤垂下,帶著晨露的濕潤,院內似有隱隱的草木清氣逸出,並非尋常富貴人家喜好栽種的艷俗花卉,倒像是些藥草或古樹。整座宅子給人一種低調、務實,甚至帶點出世隱逸之感。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後,那扇黑漆大門被從內緩緩拉開,方才那名僕役側身引路:「顧公子,我家主人有請,請隨小人來。」

  顧少安微微頷首,舉步邁過門檻。

  入門是一方照壁,繞過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宅院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布局簡潔而疏朗。

  青石鋪地,路徑兩旁是修剪得宜的常青草木,幾株老樹姿態虬然,投下大片蔭涼。

  空氣中有淡淡的藥香與書香混合的氣息,寧靜祥和。

  僕役引著顧少安穿過前院,來到正廳前的廊下。

  廳門敞開,一位老者已站在廳前階上相候。

  老者年約古稀,鬚髮皆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皺紋深鐫,一雙眼睛卻並不渾濁,反而澄澈明亮。

  他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深灰色儒衫,身形有些清瘦,背脊卻挺得筆直。

  在其身旁,則是立著一名四十出頭的婦人。

  見到顧少安走近,老者臉上露出溫和而不失禮節的微笑,拱手道:「老朽秦望川,見過峨眉派少掌門。」

  面對老者對自己的稱呼,顧少安並未感覺到意外。

  早在來的時候,顧少安就已經打探了一些有關秦家的消息。

  也讓顧少安知曉這秦家,算得上是一個武道世家。

  並且其秦家還掌管了保定府部分船運生意。

  在保定府內頗有名望。

  能夠知曉峨眉派以及他的名聲,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顧少安還禮道:「峨眉顧少安,冒昧叨擾,秦老先生客氣了。」

  兩人客氣兩句,秦望川便側身將顧少安引入正廳。

  落座後,早有下人奉上清茶。

  淺飲一口後顧少安點了點頭道:「茶湯清亮,香氣清幽,上好的雨前龍井。」

  秦望川笑道:「沒想到顧少掌門還精通茶道。」

  顧少安搖頭:「門內長輩平日裡喜茶,時間久了,顧某也是耳濡目染了解了一些。」

  說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旁邊嘴角含笑,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愁緒的婦人後收回了目光。

  「看樣子,秦老爺子之前就已經知曉顧某會來了吧!」

  顧少安此前與秦望川並未交集,初次登門,秦望川能夠接待還算常理,但帶著身旁的女眷一同接待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怎麼都說不過去。

  秦望川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旋即搖頭道:「顧少掌門確實如孫兄說的一樣,心思玲瓏,反應敏銳。」

  將茶杯放在後,秦望川開口道:「不瞞顧少掌門,三年前,我家孫兒秦思遠一到晚上不知為何便會亢奮不已,徹夜難眠,且白天也難入睡。」

  「恰逢那時家中得到了一位特殊的植株,花有異味,香氣如水仙,在這異花的幫助之下,我那孫兒這幾年方才能夠成功入眠。」

  說到這裡,秦望川繼續嘆了口氣道:「可不知為何,這異花自去年開始,卻仿佛效果在減弱,到了一年前,我那孫兒每夜能夠入睡的時間只有兩個時辰了。」

  「最古怪的是哪怕是點了睡穴,也毫無用處。這一年,我們尋遍了周圍的大夫,找了江湖中那些知名的醫師,卻都束手無策」

  「就在這個時候,孫兄托人過來,說是顧少掌門或有辦法能夠醫治好我孫兒的怪病,但事成之後,便需要那一盆異花作為報酬。」

  早在峨眉派知曉了相思玲瓏花的消息時顧少安大概就猜到了,應該是相思玲瓏花的主人家,或許是遇見了什麼特殊的病症。

  否則的話,孫白髮也不會說什麼「只要自己能親自過來一趟就能得到相思玲瓏花」的話了。

  在秦望川話音落下後,一旁的婦人忍不住開口道:「這半年來,遠兒日漸消瘦,現在整個人都變了樣,還望顧少掌門施以援手,只要能夠治好遠兒,我秦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顧少安沒有廢話,直言道:「勞煩兩位帶路,讓顧某先診斷一下!」

  秦望川以及婦人也未耽擱,快速的起身,帶著顧少安向著後宅行去。

  不多時,幾人便到了一間採光極佳的院子。

  屋內六名下人正圍在床邊,一名侍女拿著一本書一字一句讀者上面的內容,旁邊幾個人則是隨著侍女一邊念,一邊繪聲繪色的表演。

  進入到屋子裡面的第一時間,顧少安鼻尖便縈繞著一縷奇特的麝香。

  香氣入鼻的瞬間,就讓人有了在寒冬之日時沐浴在陽光之下,懶意洋洋的感覺。

  看著秦望川以及婦人,此刻屋內聚集在床邊的幾名下人連忙行禮。

  然後被秦望川隨意的擺手示意中退至兩邊。

  走到床邊後,顧少安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床頭的位置放著一盆形如曼陀羅,渾身布滿毒刺,花朵鮮紅嬌艷異常的植株。

  結合鑽入鼻中的異香,顧少安可以肯定這一株植株正是他需要的相思玲瓏花。

  目光在相思玲瓏花上微微停留後,顧少安的目光輕挪放在了床上。

  床榻上依坐著一名約十三四歲的少年,瘦骨嶙峋,形銷骨立。

  他身上的錦被顯得空蕩,露出的脖頸和手腕纖細得仿佛輕輕一折便會斷開,面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烏青,嘴唇乾裂無血色,雙目更是無神。

  即便是秦望川等人過來了,秦思遠都是神情木楞。

  看著床上的秦思遠,婦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一旁的秦望川亦是面色沉重。

  顧少安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輕聲道:「顧某需為令孫診脈,還請夫人將小公子的手腕露出。」

  婦人連忙上前,動作輕柔地將秦思遠細瘦如柴的手臂從錦被中挪出,小心地墊上脈枕。

  顧少安伸出三指,輕輕搭在秦思遠的寸關尺三部。

  十息後,顧少安再仔細觀察秦思遠的面色、舌苔,舌質紅絳,幾乎無苔,或僅有少許剝落如地圖狀的鏡面舌,這是陰液極度耗傷的典型表現。

  隨後,顧少安指尖輕抬,分別在秦思遠周身幾處穴位點了一下後,最後一指點在了秦思遠的眉心。

  緊接著,在秦望川以及婦人的驚愕中,剛剛還依靠枕頭坐著的秦思遠竟是腦袋一垂。

  婦女先嚇了一跳,但下一秒,顧少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無妨,只是讓他暫時先睡一覺而已。」

  聞言,婦女先是怔了怔,隨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放在秦思遠的人中位置,在感覺到那趨於平穩的呼吸後,婦女面帶喜色,然後噙著眼淚對著秦望川點了點頭。

  確定自家孫子確實只是睡著後,秦望川也因心中的喜悅而變得有了幾分漲紅。

  「顧少掌門醫術果然高明,難怪孫兄會如此推崇顧少掌門。」

  顧少安禮貌笑了笑後,話語一轉道:「令孫此症,並非尋常怪病,而是「疳積」兼「陰虛陽亢」,若沒猜錯,寧孫犯病之前應該生了一場大病,傷了根本。」

  秦望川點頭道:「顧少掌門說的不錯,在犯病之前,遠兒的確也因風寒連續高燒未退過。」

  顧少安頷首道:「令孫年齡並不大,幾年前臟腑嬌嫩,形氣未充,本屬「稚陰稚陽」之體,但三年前那場大病,高熱耗傷體內津液陰血,此謂「熱病傷陰」。陰血大虧,則不能制陽,導致陰虛陽亢。」

  「人體陰陽,本應平衡協調。」

  「陰主靜,主沉降,涵養心神。陽主動,主升發,溫煦機體,白日陽氣行於外,人則清醒活動;夜間陽氣入於陰,人則安眠休息。

  「令孫陰血大虧,陰不制陽,導致虛陽浮越,不能正常潛入陰分。故而到了夜間,本該陽氣內收時,他體內的虛陽反而亢奮於外,擾動心神,所以夜間亢奮,難以入眠。」

  說到這裡,顧少安看向床頭那盆嬌艷的相思玲瓏花:「按理說,幾年前令孫的問題,算不上多麻煩,只要不是庸醫,幾服藥便能夠治好。」

  「可偏偏你們弄了這相思玲瓏花來。」

  秦望川反應極快,指著相思玲瓏花問道:「顧少掌門的意思是,問題,就出現在這花上?」

  顧少安點了點頭「相思玲瓏花並非是能夠對應令孫的症狀,而是因為這花香之中蘊含惑心迷魂的毒素,令孫這些年之所以能夠每日正常入睡,是因為毒素所致,現如今,毒入五臟六腑,致使虛火獨亢,心腎不交,毒病相融,已然非尋常醫師能夠醫治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聽著顧少安所言,秦望川忍不住搖頭。

  旁邊的婦人亦是捶胸頓足。

  到了現在,二人如何不明白,造成這一切的主要原因,並非是秦思遠自己,而是他們。

  若非是他們無知,不知道這相思玲瓏花竟然有毒,也不會讓秦思遠遭這一番罪。

  少頃,秦望川看向顧少安道:「顧少掌門既然能夠看得出問題,那遠兒的問題?」

  顧少安開口道:「方才點令孫穴位之時,顧某已經順勢將他體內的毒素解了,接下來每晚都可以正常入睡,稍後顧某寫一張藥方,你們按照方子讓他吃幾服藥便能恢復如常。」

  得知顧少安竟然已經將他孫子體內的毒解了,秦望川心中訝然更甚。

  隨後對著顧少安行了一禮道:「小老兒多謝顧少掌門大恩。」

  聞言,顧少安擺了擺手道:「秦老先生無需如此,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顧少安說的輕巧,但秦望川哪裡會如此想。

  秦家三代單傳,而秦望川的兒子多年前已經不在,現如今家中就剩下秦思遠這麼一個獨苗。

  若沒有顧少安今日救治,怕是秦家未來血脈也就斷了。

  對於秦望川這等看重傳承血脈的人而言,恩情大於天。

  就在這時,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

  緊接著,秦家的管家模樣的人幾乎是踉蹌著出現在門口急聲道:「老爺!不好了,興雲莊的龍嘯雲龍莊主來了。」

  此言一出,室內氣氛陡然一變。

  秦望川原本因孫兒病情有解而稍霽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不悅與煩躁。

  「這個龍嘯雲!老夫早已明確回絕過他數次,他怎的如此不識趣?」

  他似是想起了顧少安還在場,轉頭看向顧少安,解釋道:「顧少掌門勿怪,這龍嘯雲,不知從何處得知我秦家有這一盆異花,三番五次派人前來,只是未曾想他竟如此執著。」言語間,對龍嘯雲的觀感顯然不佳,甚至隱含警惕。

  秦望川見顧少安反應平淡,心中稍定,隨即對管家沉聲道:「你去告訴龍嘯雲,就說此花,老夫已然贈予一位至交好友,請他不必再費心了。老夫今日有貴客在,不便見客,請他自便吧。」

  話語乾脆,直接回絕,甚至不願虛與委蛇,顯見態度之堅決,以及對龍嘯雲此番糾纏的徹底不耐。

  「是,老爺。」管家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匆匆離去傳達。

  然而,就在管家剛剛轉身,還未離開之時,一道清朗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後宅的上空。

  「怒蛟幫,浪翻雲,求見秦老爺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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