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活魚逆流而上,死魚才會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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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6章 活魚逆流而上,死魚才會隨波逐流

  四月初的信陽府,春寒已經退去大半,城中的風裡也多了幾分暖意。

  午後的陽光自高處斜斜落下,照在城中縱橫交錯的街道上,也照在街邊新抽芽的柳枝之間。青石鋪成的長街上,行人往來不絕,挑擔的貨郎、趕車的商販、佩刀挎劍的江湖客,彼此交錯而行。

  信陽府本就是西南一帶人流頗盛之地。

  往來此地者,既有行商,也有武者。

  尤其是近些日子,江湖中風聲不斷,各路消息攪得人心浮動,連帶著這信陽府里都明顯比往日多了幾分躁動之意。

  城中隨處可見佩著兵器的身影,有人神色匆匆,有人駐足打聽,也有人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顯然都是衝著近來江湖中的那些消息而來。

  城西一間並不算豪華的酒樓,便坐落在這樣一條頗為熱鬧的長街旁。

  酒樓外懸著舊木牌匾,邊角已有些磨損,門前兩根木柱也被風吹日曬得發暗,單論門面,實在算不上如何出眾。

  可偏偏這酒樓位置不錯,又向來是江湖客歇腳聚集的地方,因此樓內一直頗為熱鬧。

  踏入酒樓之中,最先撲面而來的,便是酒氣與飯菜香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樓大堂里,十餘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

  靠近門口的幾桌,多是些趕路的商販與短暫停腳的行人,桌上擺著簡單酒菜,邊吃邊說著生意上的事情。再往裡,則多是一些帶著兵器的江湖中人,刀劍隨手放在桌邊,說話聲也比旁人更低一些。

  也就在這時,酒樓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著一襲貼身勁裝,腰間懸著長刀,眉眼間帶著幾分精幹之色。

  男子腳下步子不快不慢,卻透著一股練家子才有的穩健,最惹眼的,卻不是他腰間那口刀,而是他胸口處繡著的一道刀型雲紋。

  那紋樣不算繁複,卻極有辨識度。

  長期在這西南一帶逗留的武者,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認出這刀型雲紋的來歷。那正是信陽府往西百里之外,隆山府雲刀門的徽紋。

  因此,那青年才剛踏入酒樓,一樓里便已經有幾道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有人則端起酒碗時多打量了片刻,顯然已認出了他的身份來歷。

  男子卻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注視,進了酒樓後,目光只在一樓大堂里淡淡掃過一圈,隨後便沒有半點停留,徑直邁步上了二樓。

  木梯被他踩得發出輕微聲響,不過幾息工夫,他便已經走到了二樓靠里的一處雅間門前。

  下一刻,青年伸手推門而入。

  屋內此時已經坐著另外五人。

  五人年紀各不相同,裝束也並不統一,有人穿著短打,有人披著外袍,有人兵器擺在身旁,有人手邊則只放著酒碗。

  顯然,這幾人並非同門中人,而更像是平日裡有些交情,因此才湊到了一處。

  眼見那雲刀門的青年進來,屋內五人皆是起身招呼。

  「程兄來了。」

  「可算到了。」

  「我還當你今日來不了了。」

  幾人先後開口,語氣里都帶著幾分熟絡。

  程昱朝著幾人拱了拱手,口中道:「路上耽擱了一下,讓諸位久等了。」

  說著,他便順勢落座。

  屋內桌上早已經擺好了酒菜,幾人重新坐下後,也沒有再多客套。

  酒樓夥計很快又送上兩樣熱菜,擺在桌中,隨後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將門掩上。

  起初,屋內幾人的交談還只是尋常寒暄。

  有人問起隆山府近來的情況,有人說起前幾日路上的見聞,也有人提及某處山道最近不太安寧,像是有流匪出沒。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邊吃邊飲,聲音倒還壓得不高。

  只是隨著酒過三盞,幾人之間原本那一點生疏也漸漸淡去,閒聊的聲音便日漸明顯了起來。

  這時候,坐在左側的一名中年漢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隨手抹了抹嘴,忽然開口道:「說起來,最近江湖裡鬧得最凶的,還是那《嫁衣神功》重新現世的消息。」

  此言一出,桌上其餘幾人頓時都抬了抬眼。

  坐在對面的瘦高男子聞言後,當即低笑一聲,開口道:「嘿,最近這消息鬧得沸沸揚揚,誰能不知?我還聽說這《嫁衣神功》就在了天龍門,被天龍門創派祖師六指先生所得,只是後面將這《嫁衣神功》改名成為《天龍門心法》。」

  他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些,像是在說什麼隱秘消息。

  而他這話剛落,旁邊另一人便接了過去。

  「有什麼用,紙包不住火,現在還不是消息傳出來了。」

  這人說話時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顯然覺得這樣的秘密一旦牽扯到江湖絕學,早晚都保不住。

  話音落下後,桌邊短暫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坐在最右邊那名面色微黑的男子也壓低聲音開了口。

  「據說現在不少人都暗中盯著天龍門,尤其是那天南府的白沙幫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據說其幫主郝萬通已經帶人向著信陽府這邊趕來了。」

  這一句話說出,桌邊幾人神色都是微微一變。

  下一刻,旁邊的人面露愕然,皺眉道:「已經動身了?那天龍門的門主黃雪梅雖然才二十幾歲,但據聞天賦極高,也是凝元成罡的一流高手,那郝萬通怎麼敢直接就過來的?」

  他這番話說得極快,顯然是真有些意外。

  畢竟黃雪梅的名聲,在這西南一帶並不算小。

  雖說年紀尚輕,可這幾年卻是名聲大噪,《天龍八音》配合天魔琴,硬是將信陽府以及周圍近十個州府各個勢力壓得不敢有半點反抗。

  正常來說,同為一流勢力,白沙幫若無十足把握也不至於直接動身殺向天龍門才是。

  而就在這人話音落下後,那名雲刀門的程昱卻是低低笑了一聲。

  他並未急著開口,而是先端起手邊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酒。

  待酒水入喉之後,他才放下酒杯,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隨後緩緩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一句話落,桌邊幾人的視線頓時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程昱神色不緊不慢,聲音卻壓得更低了一些。

  「據說幾個月前,那個黃雪梅被天龍門自己人暗算中了毒,就連《嫁衣神功》的消息,也是從天龍門傳出來的。」

  「我收到風,這幾個月里,黃雪梅一直都是閉關不出在逼毒,估計那郝萬通也是知曉了這個消息才趕過來的。」

  末了,程昱繼續道:「而且事關《嫁衣神功》這樣的頂級內功武學,若是能夠得到,必然能夠實力大增,誰能夠不心動?」

  說完之後,他伸手夾了一筷子菜,神色間透著一絲意味深長。

  而屋內其餘幾人聽到這裡,神情已經明顯不同於先前。

  若只是《嫁衣神功》現世,那最多只是讓人心動。

  可若黃雪梅中毒閉關,天龍門內部又有人暗中泄露消息,那這事情的意味,便已完全不同。

  那說明如今的天龍門很可能內有隱患,外有強敵,局勢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更亂。

  幾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有人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下去,顯然是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也就在這屋內氣氛一點點沉下來時,程昱終於放下了筷子,隨後看著在座幾人,緩緩開口。

  「而且這一次我請幾位過來,也是想要問問幾位,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走一趟天龍門。」

  這句話出口,屋內幾人俱是目光一閃。

  沒有人立刻接話,可幾人臉上的神情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所謂的走一趟天龍門,自然不可能只是去看個熱鬧。

  若局勢當真如方才所說那般混亂,這一趟過去,未必沒有機會從中撈到些什麼。

  桌邊有些黝黑的漢子面帶猶豫道:「我們幾人內功境界不過後返先天,而那天龍門則是一流勢力,稍有不慎,只怕......

  」

  其他幾人雖然沒有開口,但心中的顧慮顯然也是一樣。

  程昱見此輕笑道:「若是其他時候也就罷了,但前幾年,那黃雪梅登上天龍門門主之位時,在天龍門內大肆出手,將天龍門數名凝氣成元和十幾名後返先天的長老盡數屠戮,現在天龍門裡高手稀缺。」

  「若是那黃雪梅無恙也就罷了,關鍵她現在中了毒,自身難保,趁著這個機會,我們幾兄弟若是能夠得到這門名動天下的武學,未來江湖之中也必然有我們幾人一席之地,還是說,現在這窩囊的日子,哥幾個還沒有過夠?」

  「現在難得有機會,難道不想搏出一個未來?」

  「哪怕是我們兄弟幾個年紀大了,但下一代呢?」

  聽著程昱後面的話,一旁的幾人面色皆是沉了下來。

  生而為人,誰不想光芒萬丈?

  可對於他們這些普通武者而言,能夠接觸到的武學也不過是江湖中那些尋常的貨色。

  天賦,資源也註定了他們這些人這一生只能夠庸碌無為。

  活魚逆流而上,死魚才會隨波逐流。

  天下芸芸,有幾個沒有野心?

  哪怕是不為自己爭一口氣,也想著為後人博一個未來。

  這也是江湖從來不會平靜的最大一個原因。

  一時間,幾人不禁都動了心。

  那黝黑的漢子端起面前的酒碗,將裡面的酒水一飲而盡,然後沉聲道:「算我一個。

  「」

  有了人帶頭,其他人也不再猶豫,紛紛開口。

  與此同時,酒樓二樓另外一側的某個雅閣之內,顧少安正倚欄而坐。

  窗外的風自欄邊吹入,輕輕拂動他鬢角髮絲。

  桌上只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瞧著並不起眼。顧少安側坐在臨欄處,目光原本一直落在街上來往的人流間,像是在隨意看景,也像是在靜靜飲酒。

  只是,若是有人站在顧少安的正面,必然能夠發現他的眉頭此時正微微皺了起來。

  以顧少安如今的五感和實力,只要顧少安想,方圓百丈內任何風吹草動皆是瞞不過顧少安的感知。

  自然,方才那二樓某個雅閣內的談話,自然也是一字不漏,盡數落入了他的耳中。

  「《嫁衣神功》————」

  顧少安心中低語一聲,眸光微沉。

  別人不清楚這所謂的《天龍門心法》與《嫁衣神功》之間到底有幾分真假,他卻不可能不清楚。

  只是讓顧少安真正皺眉的,卻還不是《嫁衣神功》現世的消息本身。

  而是黃雪梅中毒。

  早在當初還在峨眉派時,顧少安便給黃雪梅留了一些特殊的解毒丹。

  有那些解毒丹在,尋常毒藥不至於讓黃雪梅被毒素所困。

  能夠讓那些解毒丹都起不了作用的,這毒,怕是絕不尋常。

  「倒是來得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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