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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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5章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二合一)

  一時間,整個山門前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兩道倒下的身影,又看了看依舊立於原地、神色平淡的顧少安,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緩緩爬了上來。

  天人境的高手,對於九州大地這些武者而言,已然是武道至極。

  那等人物,足以開宗立派,坐鎮一方,建立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頂級勢力。

  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讓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少林這兩名天人境的高手,在顧少安面前,別說還手的資格,竟是連讓顧少安拔劍的資格都沒有,便被輕而易舉鎮壓。

  而且,還是在顧少安一手替黃雪梅穩固心神的情況下。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大。

  以至於場中眾人一時間連呼吸都像是放輕了幾分,只覺得眼前所見,已然超出了他們對於天人境強者的認知。

  遠處,風行烈目光發怔,許久之後方才深深吸了口氣,轉而看向身旁的厲若海。

  「師父,同為天人境武者,差距竟能大到這種程度,難道說,他已經是大三合的天人境武者了。」

  作為風行烈的師父,厲若海自然聽得出風行烈話中的另一層意思。

  他不只是驚顧少安強。

  更是在問,為何同為天人境,顧少安卻能強到這般近乎不講道理的地步。

  對此,厲若海沉默了幾息,隨後緩聲道:「大三合與小三合的天人境武者差距的確有,但還不至於達到這麼大。」

  「正常情況下,若少林那兩名僧人面對的是大三合武者,即便不敵,也不至於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至少總該有逃走的機會。」

  說到這裡,厲若海目光再次落在顧少安身上,聲音中也多了幾分複雜。

  「他的強,不只是境界的強。」

  「而是他自身的強。」

  風行烈聞言,不禁側目。

  厲若海知曉風行烈對於天人境的了解終究還不夠,於是繼續解釋道:「武者在天人境之前,其實都還在一個積累的過程。」

  「內功、武學、肉身、精神、對天地之勢的理解,乃至於自身武道的根基,這些東西在未入天人境前積累得越深,等真正邁過那道門檻後,爆發出來的實力便越可怕。」

  「換而言之,天人境只是一個境界,但決定一個天人境武者強弱的,卻不只是是否邁入了這個境界,而是他在邁入這個境界之前,到底將自己打磨到了何等地步。」

  說著,厲若海目光微凝。

  「顧小友在凝元成罡境界時,自身武道造詣以及對於武學的掌握,便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

  「無論是掌法、劍道、精神一道,還是對真元運轉與天地之力的駕馭,都遠非同境武者可比。」

  「這也使得他在邁入天人境後,自身的實力會提升到一個極為駭人的地步。」

  風行烈聽著這些話,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隨後又忍不住問道:「師父若是邁入天人境,實力是否也能達到他這個層次。」

  面對風行烈所問,厲若海沉吟片刻。

  而後,他緩緩開口道:「若為師的槍道能夠邁入人槍合一,那麼進入天人境後,殺那兩名少林僧人,也並非做不到。」

  「但若想像顧小友這般,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這種近乎碾壓的姿態將其鎮殺。」

  說到這裡,厲若海輕輕搖了搖頭。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那意思,卻已經再明顯不過。

  即便是他厲若海,若有朝一日登臨天人,也未必能做到顧少安這種程度。

  聽著厲若海這一番話,風行烈不禁再次看向遠處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口中呢喃了一句。

  「明明年紀比我還小。」

  聲音不大。

  可其中的失神與複雜,卻是如何都掩不住。

  聽著身旁風行烈這低低一語,厲若海如何不明白風行烈此時的心情。

  對此,厲若海心中也不禁輕嘆了一聲。

  別說風行烈了。

  若非如今的他歷經沉浮,心境早已與昔年不同,只怕此時此刻,面對顧少安這等妖孽般的人物,受到的衝擊也未必會比風行烈小上多少。

  畢竟,身為武者,誰不想傲笑群雄,立於萬人之上。

  誰不想做那天地之間最耀眼的一個。

  可偏偏顧少安的存在,便像是一座註定橫亘在所有人面前的大山。

  如昔年的張三丰一般。

  高踞雲端,橫壓同代。

  讓後來者抬頭可望,卻終究難以企及。

  另外一邊,解決掉那兩名僧人後,顧少安的面前,也相繼彈出了兩道系統提示信息。

  【擊敗小三合天人境武者,成就點+1000】

  【擊敗小三合天人境武者,成就點+1000】

  顧少安只是目光一掃,便將那兩道系統提示收起,隨後重新將心思放在面前的黃雪梅身上。

  此時的黃雪梅,雖然在顧少安先前出手之下,體內暴走的罡元已被暫時壓下,可那一股由殺意催發出來的魔念,卻依舊盤踞在她心神深處,像是附骨之疽一般,不斷侵蝕她的意識。

  顧少安見狀,眼神微沉。

  下一刻,他劍念運轉,精神能量與罡元同時入體。

  那一縷縷無形之力,順著黃雪梅周身經脈與竅穴遊走而入,既鎮其神,又穩其氣,更將她腦海中那些翻騰不休的殺意一點點強行剝離出來。

  這一過程並不輕鬆。

  因為黃雪梅此時的狀態,本就是借殺意破關,以殺入道。

  若是壓得太重,便會直接斷掉她這一次破境之機。

  可若是放任不管,那些殺意便會徹底反噬其神智,讓她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之人0

  這種狀態極為的特殊。

  若非是顧少安自身醫術已達到聖手級,也絕無法在黃雪梅此時的狀態中隨意出手。

  隨後,顧少安屈指如飛。

  指尖接連落下,在黃雪梅胸前、肩側、背脊以及頭部數處要穴之上連點。

  每一指落下,都有一縷極其凝練的勁力透入穴位之中,封住亂竄的氣血,理順錯亂的經脈,同時借點穴之法,讓自身劍念與精神能量更穩地護住黃雪梅靈台清明。

  隨著顧少安接連施為,黃雪梅那原本紊亂躁烈的呼吸,也開始一點點平復下來。

  她眼中的猩紅之色,雖未立刻散去,卻已不再如先前那般狂亂暴戾。

  就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也像是被重新收束起來,開始順著某種軌跡緩緩回流。

  而在這個過程中,黃雪梅指下的琴音,也開始發生變化。

  起初,那琴聲依舊帶著幾分凌亂與狂躁,仿佛驚濤拍岸,亂石崩雲,其中殺機四伏,令人心神難安。

  可隨著顧少安不斷替她梳理氣機、穩固意識,那原本混亂的琴音,竟漸漸生出了一種清晰的脈絡。

  殺意仍在。

  可那股殺意,已不再是失控的洪流,而像是被人以無形之手導入河道,化作一股可以掌控、可以駕馭的力量。

  下一刻,黃雪梅原本微微顫動的雙手,也一點點穩了下來。

  雙目之中的暴戾,瘋狂以及恍若實質化的殺意都逐漸的消退。

  十指拂弦之間,琴音再起。

  隨著琴音迴蕩,本身對於黃雪梅《天龍八音》有著極深了解的顧少安第一時間便從琴音以及這音波之中的能量察覺到了不對。

  單論琴音,不再只是陰詭,也不再只是暴烈。

  而是在霸道與詭秘之間,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妖異與完整。

  在顧少安《天子望氣術》中,黃雪梅這些琴聲盪開時,周圍空氣再度泛起層層波紋。

  可這一次,那波紋不再是先前失控般四處衝撞,而是以黃雪梅為中心,井然有序地一層層鋪展出去。

  每一道音波之中,不但是蘊含了凝練的勁氣,更像是蘊含著刀兵殺伐之意,可那殺意卻偏偏凝而不散,聚而不亂。

  顧少安放開自身劍念和護體罡元感受了一下,發現黃雪梅這琴音所凝聚的音波之中,除去罡元所化的音刃以及精神能量之外,竟然還蘊含了一股由殺意凝聚而成的勢,從而使得這琴音威力大增。

  只是目前這一股勢還顯得十分微弱,顯然是黃雪梅自身對《天龍魔音》掌握的層次不夠所致。

  待到未來黃雪梅將《天龍魔音》修煉到更高的層次,即便是沒有天魔琴,也足以讓黃雪梅自身為琴身,奇經八脈為弦,以這《天龍魔音》配合,讓《天龍八音》威力不減。

  一時間,顧少安也不禁暗中佩服黃雪梅的生父。

  人體經脈,表里分明。

  十二正經主氣血運行,奇經八脈主蓄勢貫通,而在正奇經周圍的隱脈之外,還存在許多極其細微、深藏於筋膜、骨縫、臟腑膜絡之間的隱脈。

  這些隱脈並不完全屬於經絡系統中顯化可循的部分,卻真實存在於人體氣機的最深層。

  尋常武者修煉真元、罡元時,氣走經脈,最多能入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強者可貫通任督,打通周身大周天。

  但像手少陰心經深處的神門、少海,足厥陰肝經內側的太沖、曲泉,或是脊柱兩側膏盲、命門附近那些與臟腑元氣直接相關的節點,真元雖可抵達,往往也只是表層沖刷,難以深入到「神意」所棲的那一層。

  可殺意不同。

  殺意並不是單純的情緒,而是一種高度凝聚的精神煞氣,是心神在極端鋒銳狀態下,對自身氣血、筋膜、骨髓、臟腑之氣形成的反向刺激。

  它不循常理行走,不像真元那樣規規矩矩地沿經脈流動,而是以「意」為針,以「念」為刃,直接穿透人體最深處的氣機關節。

  亦是為常人所言的劍走偏鋒。

  當殺意足夠濃厚時,它會先震動武者的心脈與神庭。

  神庭主元神清明,心脈主神意出入。

  殺意一盛,先是刺激上焦氣機,令武者目光驟冷,呼吸變短,心跳反而沉穩,隨後順著督脈直逼百會、風府、啞門一線,使脊柱大龍像被鋒刃一寸寸擦亮,整個人的脊樑都像藏了一柄出鞘之刀。

  繼而殺意下沉,入膻中,過中脘,壓住肝膽之氣。

  肝主疏泄,膽主決斷。阿鼻道三刀的「殺」,本質上就是借極致殺意,將肝膽二經的升發之氣徹底點燃。

  人體左右脅肋一帶,正是足少陽膽經、足厥陰肝經交錯之所,內里穴位如期門、章門、日月、帶脈等,彼此牽連,距離極近,若以真元衝擊,很難同時貫穿多點,只能逐步推進。

  但殺意若足,可像潮水一樣順著這種「意勢」同時壓下。

  譬如《阿鼻道三刀》,同樣是以殺入道的武學,但它不靠真元強行開穴,而是先讓殺意配合自身氣血強行將這些隱脈衝開,如同被寒風逼開的門縫。

  隨後殺意再沿著筋膜間隙,震動少陽與厥陰之間的交匯處,讓膽經的決斷之氣與肝經的暴烈之氣同步沸騰,進而使刀勢擁有一種斬斷猶豫、斬斷遲疑、斬斷一切阻礙的決絕殺機。

  一朝比得上正常修煉數年的努力。

  這也是為何天下武學之中,魔道武學最能讓武者快速增強實力的原因。

  正是因為殺意的特殊。

  若說《阿鼻道三刀》是以刀意為骨,以殺意開脈,那麼《天龍魔音》便是以音為形、

  殺為神、氣血為弦、臟腑為鼓。

  此功之所以能夠「以殺入道」,並不在於單純將殺意融入琴音之中,而在於武者藉助音律震盪自身心神、臟腑與經絡,使殺意不再只是心中念頭,而成為一種能夠沿經絡傳播、沿穴位共鳴、沿隱脈放大的特殊「神意之波」。

  《天龍八音》的本質,不是彈琴殺人。

  而是以音波為媒介,把自身殺意由「心中一念」化為「體內有形之勢」,再由體內之勢外放天地,最終形成既能攻敵神志,又能撼動敵方氣血與真元的霸道音殺之術。

  按照黃雪梅所言,其生父不過只是凝氣成元的內功境界。

  但卻能夠創出《天魔八音》這樣特殊的武學,足以見得黃雪梅生父在音攻武學上的天賦和悟性,即便是顧少安也得自愧不如。

  心思流轉間,一邊的黃雪梅此時意識已經徹底清明。

  只是眸中依舊泛起一抹實質化的猩紅。

  但不管是《阿鼻道三刀》還是《天龍魔音》,只要是以殺入道的武學,都需要承受殺意噬心這一關。

  這一刻,黃雪梅周身氣機陡然一變。

  她體內罡元原本還帶著幾分阻滯之感,可現在,卻如同終於打通了最後一層壁障,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流轉起來。

  那是破而後立。

  也是殺意歸鞘之後,真正意義上的蛻變。

  只見她髮絲微揚,衣袂輕動,整個人依舊坐於琴後,可那一身氣質卻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若說此前的她,是被殺意裹挾著前行。

  那麼現在的她,便是真正將那股殺意暫時握在了自己手中。

  不再為殺所噬。

  而是駕馭殺意,以殺成音。

  也是在確定黃雪梅無恙後,顧少安將搭在黃雪梅背上的手收了回來。

  同時,黃雪梅身前的天魔琴忽然發出一聲清越長鳴。

  那聲音如金玉交擊,又似魔音裂空。

  緊接著,一股遠比先前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音功氣機,自她身上緩緩升騰而起。

  靡靡而森然,妖異中又帶著一股難言的霸道。

  那琴音甫一盪開,便如無形潮水一般,推著凜冽殺機,向著少林山門前的渡厄以及一眾少林僧人壓了過去。

  感受著那迎面而來的殺機,原本就已經被顧少安震得心神大亂的一眾少林僧人,臉色頓時間再白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時,黃雪梅的視線卻忽然越過了渡厄等人,落在了山門前另外一側。

  那裡,厲若海、風行烈,以及其他不少並非少林所屬的江湖武者,正神色凝重地看著場中這一幕。

  這些人,並非少林之人。

  黃雪梅目光微頓,隨後又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少安。

  顧少安是什麼身份,她自然清楚。

  不說顧少安自身如今在江湖上的聲望,單單他背後所站著的峨眉派,以及滅絕師太、

  絕塵師太等人,便註定了今日之事,不能真的做得太過不留餘地。

  顧少安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但黃雪梅卻不能不替顧少安與峨眉想上一層。

  想到這裡,黃雪梅撫弦的動作忽然微微一頓。

  原本已經要徹底爆發開來的殺音,也在這一刻驀然一滯。

  緊接著,黃雪梅體內罡元流轉,聲音在罡元催動下,帶著幾分清冷與森然,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山門前。

  「看在少林往日名聲的份上,我給你們一刻鐘時間。

  「7

  「凡少林尋常弟子,若願離開,可自行下山。

  95

  「只是從今往後,不得再以少林弟子自居。」

  隨著黃雪梅這番話傳開,整個少林山門前先是一靜。

  緊接著,不少本就已經面無血色、滿心惶惶的少林弟子,眼中竟是瞬間進發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一時間,不少少林弟子紛紛睜開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渡厄、空聞等人,隨後又看了看遠處那兩具倒在血泊中的天人境老僧屍體,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便如蒙大赦一般,快速朝著山下與遠處掠去。

  那倉皇逃離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佛門弟子的沉靜姿態。

  短短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原本人影密布的少林山門前,人數便已肉眼可見地少了大半。

  這一幕,與當日天龍門前,何其相似。

  只不過不同的是,天龍門是破而後立。

  而少林,則是會在今日徹底的消亡。

  剩下的那些少林弟子,雖然大多也都面帶猶豫,眼神閃爍不定,可在看了看顧少安和黃雪梅後,又看向渡厄、空聞等人,終究還是沒有動身,而是依舊咬著牙站在原地。

  這些人里,或許的確有少部分人,是當真打定主意要與少林共存亡。

  可更多的人,心中卻未必沒有另外一層盤算。

  他們在賭。

  賭顧少安這樣身份的人,終究還是有所顧忌,不敢真的將事情做絕,不敢將他們這數千少林弟子盡數斬殺於山門之前。

  就在這時,方才曾和渡厄一同出手的其中一名一流高手,忽然雙手合十,低低誦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隨後,此人腳步微轉,竟是也準備向著一旁離開。

  可就在他剛剛邁步的一瞬間,「錚!」

  一道嘹亮至極的琴音,驟然響起。

  緊接著,一道鋒銳音刃瞬息而至,直接落在了那名僧人的腳前,在地面上切開一道細長而深刻的痕跡。

  那僧人身體頓時一僵,腳步也驀然停下。

  下一刻,黃雪梅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

  「其他人可以走。」

  「但你們,不行。」

  此話一出,場中氣氛頓時再變。

  不少尚未離開的少林弟子都是臉色一變。

  而渡厄、空聞以及其餘那些修為已入凝元成罡境界的少林高手,更是眼神驟沉。

  黃雪梅之所以主動開口,看似是給少林弟子一條生路,實則也是在替顧少安以及峨眉派維持名聲。

  畢竟今日這一戰,顧少安所針對的,從來不是整個少林普通弟子,而是少林真正的高層與那些參與其中的核心弟子。

  尋常實力一般的少林弟子,放了也就放了。

  這些人即便心懷怨恨,未來也難以掀起什麼風浪。

  未來若是有敢繼續尋事的,正好給峨眉派或天龍門的人歷練。

  可眼前這十幾名凝元成罡境界的僧人卻不同。

  他們既有實力,也有身份。

  若是今日放其離去,待這些人來日賊心不死,不管是對峨眉派,還是對天龍門而言,都會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黃雪梅雖非什麼心機深沉之輩,卻也還不至於愚蠢到放虎歸山。

  面對黃雪梅這分明不準備放過他們的態度,渡厄等人的臉色頓時徹底沉了下來。

  片刻後,空聞和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

  「二位今日真的要將事情做絕不成?」

  他話音剛落,不等黃雪梅開口,一旁顧少安那輕飄飄的聲音,便已先一步響了起來。

  「你們佛家講究因果。」

  「前日因,今日果。」

  「既然在一線天時便選擇了對我出手,此後又設局針對我,那便該有事情敗露之後,承擔後果的準備。」

  說到這裡,顧少安略微一頓,隨後再次開口。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今日的結果,是你們少林自己選的。」

  顧少安這番話聲音不大。

  可落在渡厄等人耳中,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們心頭之上。

  隨著顧少安話音落下,一旁的黃雪梅也不再多言。

  她纖細修長的十指再次撫上琴弦。

  體內罡元催動之下,那原本就森然而詭譎的琴音,也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一股比方才更加幽深、更加凌厲的氣機,自琴弦之上迅速凝聚。

  見此,渡厄等人相互對視一眼。

  下一瞬,十幾人竟是沒有半點猶豫,身形同時暴起,分別朝著不同方向急掠而去。

  他們竟是想要分散逃走!

  黃雪梅見狀,眼中寒意一閃,口中冷哼一聲。

  緊接著,她五指猛然一拂。

  「錚錚錚..

  ,霎時間,數以百計的音刃悄無聲息地自渡厄等人周圍浮現而出。

  那些音刃有如月華凝形,又似薄刃藏風,於半空中交織成網,密密麻麻地朝著渡厄等人籠罩而去。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渡厄等人神色驟變。

  若是換了此前,即便黃雪梅如今《天魔八音》初成,想要以一人之力將他們十幾名凝元成罡境高手盡數留下,也絕非易事。

  更別說是擊殺。

  可現在不同。

  先前黃雪梅借殺入道,心神破而後立,已然真正將《天魔八音》練成。

  此刻她所發出來的音刃與音波攻擊,不但比此前更加兇悍,更帶著一種詭譎難測、專攻心神與氣機運轉的魔性。

  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招,渡厄和尚周身罡元鼓盪,正準備運轉自身武學強行抵擋。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忽然毫無徵兆地印在了他的後背之上。

  「砰!」

  猝不及防之下,渡厄整個人直接被這一掌拍得向前跟蹌數步。

  原本凝聚起來的護體勁力,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破綻。

  即便是渡厄和尚反應極快,將大半的音波攻擊擋下,可依舊還是有著數道音刃便已趁勢斬落在他身上。

  「噗,噗,噗.....」

  伴隨著衣帛與血肉被撕開的聲響,鮮血幾乎瞬間便染紅了渡厄身上的僧袍。

  渡厄又驚又怒,猛然轉頭看去。

  卻見方才還立於他身側的渡塵和尚,此時竟借著方才那一掌的反震之力,毫不猶豫地朝著相反方向急掠而去。

  顯然,方才那一掌,並非誤傷。

  而是渡塵為了給自己爭取逃命的機會,刻意將渡厄當成了擋箭牌。

  見到這一幕,渡厄和尚目眥欲裂,忍不住低吼出聲。

  「渡塵」

  可面對渡厄和尚這一聲怒吼,渡塵和尚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此時此刻,他心中顯然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不惜一切地逃。

  只要能夠逃出去,少林覆滅與否,渡厄是死是活,都已與他無關。

  他雙腳連點,如同瘋了一般朝遠處狂掠。

  二十丈。

  三十丈。

  眼看著就要脫離那一片琴音所籠罩的範圍時,黃雪梅身邊的顧少安卻是忽然足尖在地面輕點。

  下一瞬,一縷凝練到極致、細若金線的鋒芒,忽然悄無聲息地自渡塵和尚的身前凝聚而出。

  那鋒芒極細,極輕,幾乎看不見形體。

  可當它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空氣卻仿佛都被整齊切開了一般。

  下一息,那一縷金線自渡塵和尚的脖間輕輕滑過。

  動作輕柔得,仿佛只是風吹過了一片樹葉。

  渡塵向前狂掠的動作驟然一滯。

  緊接著,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渙散。

  整個人又往前衝出數步後,頭顱方才自頸上緩緩滑落,鮮血沖天而起。

  而這一幕,盡數落入了渡厄和尚眼中。

  也使得渡厄眼中的憤怒,幾乎是在瞬間消散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心底最深處升起的寒意與絕望。

  連渡塵這樣不惜背後偷襲同門、只為求生之人,到最後都仍舊沒能逃掉。

  那麼他們這些人,又還有什麼希望?

  這一刻,渡厄終於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少林。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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