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今朝入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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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3章 今朝入雲海

  赤紅與金輝交織,熱浪排空,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這股火意映成一片熔金之色。

  火焰翻卷之間,一尊高大威嚴的火神法相緩緩顯化。

  那法相周身烈焰纏繞,雙目似兩輪燃燒的大日。

  幾乎是同一時間,張三丰身後也有火神法相浮現。

  只是相比起顧少安而言,張三丰身後的火神法相顯得更加厚重。

  火浪翻湧之間,竟隱隱透著太極陰陽輪轉之意,似剛似柔,似焚似化。

  兩尊火神法相遙遙相對。

  一時間,整座後山的溫度都在瘋狂攀升。

  崖坪四周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枯黃,地面青石泛起赤紅之色,連光線都像投入火爐中的鐵絲般微微彎折。

  下一瞬,二人齊齊動身,連帶著二人身後的火神法相一同抬起手。

  二人火神法相的動作不快,卻有一種鎮壓萬火、統御炎域的磅礴大勢。

  「轟隆一」

  震耳欲聾的巨響沖天而起,宛如天穹崩裂。

  兩股火焰洪流碰撞的一瞬,整個崖坪都猛地一沉,灼熱氣浪化作肉眼可見的赤紅圓環,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半空中火星如雨,每一粒都帶著洞穿岩石的可怖高溫。

  周圍山壁被照得赤亮通透,仿佛下一刻就會融化。

  顧少安長發飛揚,衣袍獵獵。

  張三丰道袍翻卷,鬚髮盡揚。

  二人隔著沸騰火海遙遙對峙,各自催動火神法相不斷向前壓去。

  兩尊法相的巨掌在半空不斷碰撞,火焰翻騰,焰浪怒卷,每一次衝擊都會掀起一層更高的火潮。

  可隨著時間推移,二人之間的火勢卻始終維持在一種微妙平衡之中。

  顧少安的火神法相沉穩厚重,卻又帶著一股鋒銳之意。

  張三丰的火神法相則火意圓融,既能正面抗衡,又能在碰撞中不斷化去對方部分焚勢。

  對拼之下,二人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數息之後,兩尊火神法相同時一震。

  下一刻,雙方掌力催至極限。

  只見顧少安眼中金芒暴漲,張三丰雙掌也驟然合一。兩股火神之力在同一時間爆發出最強一擊,半空中的兩尊火神法相更是同時揮掌,狠狠撞在一起。

  「轟!」

  這一聲,仿佛不是響在崖坪之上,而是響在眾人心神深處。

  火海沖天,光芒刺目。

  一股比先前更恐怖數倍的爆裂氣浪猛然炸開,整個後山崖坪瞬間被赤金火光徹底吞沒。

  山石崩碎,地面塌裂,周圍數十丈內的一切草木盡數化為飛灰。

  連遠處山壁都被震出無數道焦黑裂紋,碎岩簌簌滾落。

  待到那遮天蔽日的火光與煙塵緩緩散去時,眾人才看清場中的景象。

  顧少安與張三丰相隔十餘丈,各自站在崖坪兩端。

  顧少安胸膛微微起伏,指尖與掌緣仍殘留著縷縷熾焰。

  張三丰雙手自然垂落,袖口有淡淡焦痕,可周身氣息依舊沉穩悠長。

  二人腳下地面皆已崩裂塌陷。

  而在他們中間,則是一道被火焰生生撕開的巨大焦黑溝壑,像是將整座崖坪一分為二。

  山風吹過,餘燼翻卷。

  顧少安看著張三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張三丰也望著顧少安,眼中驚嘆之色越發濃郁。

  「沒想到,你的實力竟然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即便是老道,如今面對你也不敢說穩贏啊!」

  張三丰這一句話出口,涼亭周圍頓時靜了一瞬。

  不只是黃雪梅,便是宋遠橋、俞岱岩、張松溪與莫聲谷幾人,神色也齊齊震了一下。

  旁人不知張三丰如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可他們這些武當核心人物卻是知曉,自家師父這些年武道愈發圓融,早已越過天人境桎梏,踏入那玄之又玄的坐照之境。

  別說放眼大魏國,即便是放眼整個九州大地,這「武道第一人」四字,也絕非虛名。

  可現在,張三丰竟竟然親口承認,顧少安的實力已經足以與他相提並論。

  這如何不讓幾人心中震動。

  尤其是莫聲谷,此刻看向顧少安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恍惚之意。

  方才那一場切磋已足夠驚世,可直到張三丰親口說出這句話,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年紀小得過分的年輕人,竟已站到了足以和自家師父並肩而立的高度。

  黃雪梅眸光輕輕一動,視線落在顧少安身上,眼底深處也不禁泛起一絲微瀾。

  顧少安聞言,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只是切磋罷了,晚輩看得出,張真人方才並未動用全力。」

  聽到這話,張三丰頓時撇了撇嘴。

  「行了,說得像是你小子方才盡全力了似的。」

  話音入耳,顧少安不禁笑了笑,卻未出言反駁。

  因為張三丰說得沒錯。

  方才那一場交手,二人皆有保留。

  顧少安雖已將自身功力催發到了極高層次,可終究未曾真正將所有底牌盡數掀開。

  除去一身功力尚未完全調動之外,他那幾個最為關鍵的詞條方才也根本沒有動用。

  只是今日上武當,本就是為了與張三丰切磋印證自身如今的實力,而非生死相搏。

  像【不動如山】、【金剛不壞】這類手段,一旦用出來,味道便不同了。

  說到底,這一戰是論道,是試手,不是分生死。

  可即便如此,在與張三丰真正交了手,親自印證了自己如今的實力之後,顧少安心中,仍是不由生出了幾分恍惚。

  這種恍惚,不是因為驚懼,也不是因為不敢置信。

  而是一種仿佛隔著歲月回望來路時,才會生出的複雜心緒。

  這些年來,他走得太快。

  快到許多時候,連他自己都來不及停下來細看。

  自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的謹慎小心,到後來借系統之助一步步積蓄底蘊,再到入峨眉、歷江湖、戰強敵、破天人...

  一路走來,他像是始終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向前,從未真正駐足。

  系統給了他機緣。

  給了他遠勝常人的底氣。

  也給了他一條足以凌駕眾生之上的道路。

  可顧少安心裡從來都清楚,系統能夠給他的,只是門檻,只是可能,只是讓他看見更高處風景的資格。

  真正支撐他走到今天的,從來不只是那些詞條與獎勵。

  而是十幾年如一日不曾鬆懈的苦修。

  是寒暑不輟的打磨。

  是一次次在生死邊緣試劍問道。

  是每一次得了機緣後,仍舊不敢有半分懈怠,反而逼著自己將根基夯得更深、更穩、

  更厚。

  旁人只看見他年紀輕輕,便能壓得當世群雄盡數失色,看見他一路高歌猛進,仿佛天命所鍾,無往不利。

  可只有顧少安自己知道,這一路走來,他並非沒有如履薄冰的時候。

  哪怕有系統在身,他也從未真正把希望全數寄托在那些外物之上。

  因為他很明白,詞條再強,功法再妙,若自身心志不夠,若武道之心不堅,終究也不過是空中樓閣。

  如今。

  十餘年苦修,十餘年砥礪,十餘年步步向前。

  到了今日,他終於真正站到了這座江湖,乃至整片九州武道之巔。

  站到了與張三丰這位公認的武道第一人,同樣的高度之上。

  哪怕只是「足以並肩」,尚未真正超越,可這本身,便已足夠驚人。

  想到這裡,顧少安緩緩抬頭,看向前方。

  山風掠過焦黑崖坪,吹得他衣袍微微擺動。

  頭頂天光熾盛,遠處煙塵未盡,空氣中仍殘留著火焰碰撞後灼熱而躁動的氣息。

  那一道被生生撕裂出來的焦黑溝壑橫亘於崖坪中央,像是一道無聲的印記,將方才那場巔峰交鋒定格在此間。

  顧少安忽然覺得,自己心境中某些東西,正在悄然變化。

  不是輕狂。

  也不是自滿。

  而是一種真正走到山巔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開闊與從容。

  從前,他總會下意識地去想前路還有多遠,強敵還有多少,自己是否還不夠強,底牌是否還不夠多。

  到了現在,當他真正有資格與張三丰並肩論道、試手爭鋒之後,那種始終壓在心頭深處的緊迫感,也徹底的放鬆了下來。

  不是因為前路無險。

  恰恰相反,未來九州封印將碎,神州大地與大夏皇朝的強敵終會降臨,真正的大風暴還遠未開始。

  可也正因為如此,顧少安才愈發清楚,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只能仰頭望著風雨來臨的人了。

  他已經有資格,立在風雨之前。

  也有資格,去為身後之人遮一遮天。

  「昨夜磨劍出寒門,今朝成功入雲海。」

  如今的顧少安,方才真正的踏入了這青雲之上,有了會當凌絕頂的資格。

  山風徐徐吹過。

  崖坪中央那條被火焰生生撕裂出的焦黑溝壑中,仍有縷縷白煙升騰而起。碎裂的青石邊緣泛著暗紅餘溫,偶有幾粒火星在風中翻滾,旋即熄滅。

  張三丰收回目光,抬腳往涼亭方向走去。

  「站著說也累,過去坐吧。」

  說著,他衣袖一擺,神態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懶散隨意的模樣。

  仿佛方才那場焚山煮海般的交鋒,於他而言當真不過是活動了一番筋骨。

  顧少安與黃雪梅也隨之跟上。

  宋遠橋幾人連忙斂去心中震動,跟在後面往涼亭走去。

  待到了亭中,各自落座之後,最小的莫聲谷很自覺地去一旁生火燒水,取出茶具開始煮茶。

  山間泉水倒入壺中,很快便有細微的水聲響起。

  爐火在壺底舔,發出輕微啪之聲。那縷火光映照著亭中幾人的面龐,與外面崖坪上殘留的熾熱氣息交相呼應,讓方才那場驚世切磋的餘韻仍未徹底散去。

  張三丰靠坐在石凳上,抬眼看向顧少安。

  「你今天過來,不僅僅只是為了和老道打一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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