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天人版真武七截陣（二合一）
第633章 天人版真武七截陣（二合一）
而另一邊。
柳南浦在看見顧少安、宋缺、宋智與石之軒幾人的瞬間，眼中的殺意便幾乎毫不掩飾地升騰了起來。
但下一秒，柳南浦仿佛忽然注意到了什麼。
他視線一移，越過顧少安等人，猛地落在了後方那道並不起眼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個身形並不高大、氣息也不算強盛的中年人，面容平平無奇，可眉宇之間卻隱隱透著一種洞觀天機的意味。
看清那人的剎那，柳南浦神色驟變。
「泥菩薩？」
此言一出。
武文隆與武君銜的視線，也幾乎同時鎖定在了泥菩薩身上。
兩人眸光都是微微一閃。
武文隆更是直接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多了幾分明確的波動。
「泥菩薩？他就是天機門最後的傳人？」
面對武文隆的詢問，柳南浦立刻收斂心神，第一時間躬身回應。
「回王爺的話，正是。」
「此前察覺到九州大地封印破碎之時，陛下便宣召泥菩薩覲見，最後發現宮中的泥菩薩不過是人假扮，而泥菩薩本身不知在何處，鎮獄司在神州大地內搜查了一年都未曾找到。」
說到這裡，柳南浦偏過頭看向泥菩薩，神情冰冷：「沒想到，他竟然早就已經進入到了九州大地。」
「此前屬下與白山君進入到九州大地後便嘗試聯繫我朝留在九州大地的暗線和天機門的人，卻發現我朝留在九州大地的暗線都被拔除，天機門的人也聯繫不上，現在看來，泥菩薩必然是和九州大地的人勾結，背叛了大夏皇朝。」
聽到柳南浦的話，武文隆與武君銜眉頭輕皺，眼中閃過一抹冷冽。
武文隆冷笑一聲：「也好，倒是省了本王不少功夫。」
這一次他們親入九州，原本有兩個目標。
其一，是試探九州如今的強者底細，並順勢解決掉可能阻礙大夏後續謀劃的人。
其二，便是找回和氏璧，以及與天機門相關的線索。
而現在。
和氏璧尚且還沒見到，失蹤了數年的天機門最後傳人卻已經自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這無疑是意外之喜。
隨後，武文隆的視線從泥菩薩身上緩緩移開，重新落於張三丰的身上，淡淡開口道：「沒想到，九州大地在封印的情況下還能夠有人踏入坐照境，你很不錯。」
他的聲音平穩，可那種高高在上的意味，卻沒有絲毫掩飾。
「既然泥菩薩在你們身邊，想來你也清楚我們的身份。」
「現在，本王給你一個選擇。」
山風輕卷。
四周林葉簌簌作響。
武文隆站在原地，紫色蟒袍在風中微微揚起，眉宇間儘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為我大夏皇朝效力。」
「同意，之前的事情，本王既往不咎。」
「以後，你們和你們背後的門派，都可以前往神州大地建宗立派。」
「而你——」
武文隆看著張三丰，眼神深沉而平淡。
「也能夠成為我大夏皇朝的供奉，自此，萬萬人之上。」
這番話落下，場中一時間竟顯得異常安靜。
對大夏一方而言，這是招攬。
對九州一方而言，這卻更像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收編與俯視。
而面對武文隆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張三丰卻只是輕輕笑了笑。
他的笑意依舊溫和，甚至透著幾分雲淡風輕。
隨後，張三丰拂了拂衣袖，語調不急不慢地開口道：
「貧道這輩子不敢做的事情不多。」
「恰巧，賣國賊就是其中一個。」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眼，看向武文隆，臉上的笑意仍未散去，可話里的分量卻陡然重了幾分。
「而現在，閣下要的不是讓老道賣國。」
「而是讓老道出賣整個九州大地。」
「這樣的事情，老道膽子小，不敢做。」
聲音不高。
卻字字清晰。
武文隆臉上的神色，明顯冷了幾分，只見他雙目微斂，淡淡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九州大地本身就是神州大地的疆域，亦是我大夏皇朝的領域，你們為大夏皇朝效力，才是歸順正統。」
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九州數百年的興衰、更替、生民萬象，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大夏疆域之中理所應當的一角。
張三丰聞言，卻只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從九州大地被大夏皇朝封印開始，九州大地就和大夏皇朝以及神州大地無關了。」
說著，張三丰還很隨意地抬了抬手，像是示意武文隆望向遠處。
「要不閣下現在前往九州大地隨便一個地方，拉個人問一下，看看他們知不知道，大夏皇朝是什麼？」
這話一出。
大夏一方不少人眼神都是驟然一冷。
尤其是柳南浦，聽著張三丰這不輕不重、卻偏偏最戳人心口的話，臉色更是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武文隆則是眼睛輕輕眯起。
他看著張三丰，眸底深處，已有寒意漸起。
幾息後。
武文隆聲音沉下。
「本王勸你們，莫要自誤。」
可面對武文隆這番話，張三丰卻依舊渾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種平靜與從容，非但沒有半點退讓，反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回應。
見此一幕，武文隆面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只是還不等他再次開口，一旁的武君銜已然冷哼一聲。
「行了。」
武君銜的聲音低沉如鐵石摩擦，帶著一種不耐與森冷。
「與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說這麼多作甚？」
他目光掃過張三丰、顧少安等人，嘴角那一抹冷弧也越發明顯。
「真以為進入到坐照境了，就能挑釁我大夏皇朝了？」
聽著武君銜這番話，武文隆深深吸了口氣。
下一瞬，他緩緩點了點頭。
「也是。」
「井底之蛙，若不讓其見識皓月之輝，依舊是坐井觀天。」
說著，武文隆上前一步。
腳掌落地的瞬間，四周空氣竟像是微微一沉。
仿佛隨著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機便已經與這片天地陡然勾連在了一起。
山風停滯了一瞬。
周圍樹梢也在這一刻輕輕壓低。
武文隆看著張三丰，緩緩開口：
「本王就讓你看看。」
「何為真正的坐照境。」
聞言，張三丰挑了挑眉。
隨後，他輕輕一笑，袖袍微揚，聲音依舊從容。
「那老道今日，就漲漲見識。」
話音落下。
武文隆冷哼一聲。
下一瞬，他體內罡元驟然運轉。
沒有任何花哨動作。
可就在氣機運轉的剎那，以武文隆為中心，周遭空氣竟像是被一股無形重力瞬間壓塌了一層，地面塵土驀地向外翻卷，連同周圍數丈內的草木都同時向外一彎。
緊接著。
武文隆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不是單純的快。
而是在身形前沖的一剎那，天地之力與自身罡元交織，像是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令其移動時幾乎沒有多餘軌跡，只在原地留下一道尚未來得及散去的氣浪漣漪。
而在武文隆消失的同時。
張三丰也是冷笑一聲，腳下一動，整個人同樣消失在原地。
他沒有像武文隆那般帶起明顯的壓迫與轟鳴。
反而像是一縷清風掠過。
衣袍輕擺之間，人已然從原地無聲移開。
下一刻。
半空之中，兩道身影陡然交匯。
武文隆一拳轟出直指張三丰胸口。
這一拳，走的不是陰柔路數，而是堂皇霸烈。
拳未至，拳風便已先一步壓下。
只見他拳鋒之前，空氣層層扭曲，竟在極短時間內被壓縮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拳印，四周天地之力也在這一拳牽引之下，迅速匯聚而來。
剎那間，整片半空都像是被這一拳生生壓沉了幾分。
拳出之時，甚至連下方樹林都齊齊一晃。
無數枝葉被那股橫壓而下的拳勢震得獵獵作響。
而面對這一拳，張三丰竟是不閃不避。
只見他神色平靜，右手抬起，五指自然舒展，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點。
掌出。
圓融自然。
掌勢一起，張三丰周身真意隨之流轉，恍惚間，竟讓人有種陰陽輪轉、虛實相生之感。
那並不是單純的掌法。
而是太極真意融於一招一式之後，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種圓滿之勢。
下一瞬。
拳掌相交！
「砰——」
一聲悶響，驟然自半空炸開。
那聲音並不尖銳，卻沉厚如巨石墜湖，震得下方林中群鳥驚飛，樹冠也在同一時間劇烈搖晃起來。
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陡然向四周擴散。
空氣像水面一般盪開層層波紋。
就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這股衝擊卷得向外翻滾而去。
而就在拳掌交擊的瞬間，武文隆嘴角卻忽然浮現出一抹冷笑。
因為他這一拳，真正可怕的並不只是拳勁。
更在於拳中所藏的罡元、精氣神與天地之勢。
拳掌接觸的剎那，那股混合著自身意志與坐照真意的力量，便如開閘洪流一般，順著接觸點瘋狂向著張三丰體內涌去。
在武文隆看來，只要這一股力量貫入對方經脈，哪怕張三丰同為坐照境，也必然要吃一個大虧。
可下一秒，武文隆臉上的冷笑，忽然凝滯了一下。
只因他清楚感受到，自己拳中那股原本足以震裂山石、崩散真氣的磅礴力量，在沖入張三丰掌中之後，竟沒有半點橫衝直撞的機會。
就像是一拳轟進了無邊深海。
又像是滾滾洪流撞入了一方旋渦緩轉的太極磨盤。
他所有的勁氣，所有的拳勢，所有混合於其中的精氣神，竟在剎那間如泥牛入海一般，被層層化去。
只見張三丰掌勢微轉。
那動作輕柔圓潤，仿佛只是順手拂過一縷風。
可就是這輕輕一轉，武文隆拳中的勁道便被迅速牽引、拆散、撥轉，化作一道道無形清風，自二人身側悄然散開。
「呼——」
下一瞬，二人周邊氣流驟然迴旋擴散。
原本狂暴的拳勁，竟被張三丰硬生生化作四散的風流，吹得周遭樹木東搖西晃，枝葉漫天紛飛。
武文隆面色頓時一變。
這一刻，他第一時間便已分辨出張三丰竟是以一種極其特殊的柔勁，將他這一拳中所蘊含的精氣神與拳勁盡數劃開、卸去、引散。
而且，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輕描淡寫便化解了這一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高明。
而是真正觸及了武道本質層面的掌控。
想到這裡，武文隆心中對張三丰原本那一絲隱隱的小覷，瞬間收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而就在武文隆心念轉動之時，張三丰卻已掌勢一翻。
下一刻，他另一隻手如穿雲撥霧一般輕輕探出，不見半分兇猛，甚至顯得頗為緩和，可那掌心所過之處，空氣卻像是被一層無形旋力帶動，形成一個肉眼難察的圓弧。
武文隆目光一凝，腳下一錯，整個人凌空側移三尺。
同時，他左臂一震，拳鋒再起。
這一拳比起方才，更重三分。
拳勢一出，周圍數丈天地之力都像是被他生生拽動，凝於拳鋒之上。
半空中，竟隱隱傳出低沉轟鳴。
如悶雷翻滾。
面對這一拳，張三丰神色依舊不變。
只見他雙手一前一後，掌勢舒展，身體也隨之在半空微微一旋。
霎時間，一股玄而又玄的太極真意，自他周身悄然擴散。
不是霸道外放。
而是一種潤物無聲般的滲透。
下一瞬，武文隆的重拳轟然撞入張三丰雙掌之間。
可奇異的是。
那本該剛猛爆裂的一拳，在觸及張三丰掌勢所構成的圓弧時，竟像是驟然陷入一片無形泥沼之中。
拳勢雖猛，卻無處著力。
拳勁雖盛，卻難以盡吐。
而張三丰則借著這股力量，手腕輕轉，掌勢連綿不斷，將武文隆這一拳的去勢悄然帶偏。
「嗡——」
空氣中，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自二人交手之處盪開。
緊接著。
武文隆那原本正面轟出的拳勁，竟被張三丰牽引著偏向一側。
下一刻，不遠處一株數人合抱的老樹，甚至還未真正被拳鋒觸碰，僅僅只是被逸散而出的余勁掃過，便轟然一震，樹冠劇烈晃動，樹皮大片炸裂，整棵巨木向後猛地一仰，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哢嚓——」
木屑與枝葉紛飛。
氣浪卷著碎葉向四面八方散去。
而半空中的武文隆，臉色已是徹底沉了下來。
他拳法大開大合，堂皇霸烈，每一擊都裹挾天地之勢與自身精氣神，原本最擅正面碾壓。
可偏偏張三丰的一招一式，都帶著一種難言的圓融與柔轉。
不與他硬拚霸道。
卻又處處借勢、化勢、引勢。
像是一張無形大網，將他凌厲霸烈的拳勁盡數包裹其中。
一時間，竟讓武文隆生出一種有力難施之感。
而此刻的張三丰，立於半空之中，白髮與道袍在風中輕輕揚起，出手之間仍是不見半點菸火氣。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心驚。
因為每一掌，每一步，每一次轉身，竟都像是在順著天地本身的脈絡而動。
渾然天成。
隨心而發。
下方。
顧少安看著半空中兩人的交手，雙眼微微眯起。
武文隆的拳法，重在勢大力沉，以皇道氣魄統合自身拳意、罡元與天地之力，一拳壓出，便如山嶽橫移，正面對敵極難招架。
而張三丰的太極真意，卻剛好最擅以柔克剛，借力打力。
兩人一個霸烈，一個圓融。
一個如大江決堤，一個如深潭納海。
一道道拳勁掌風於空中碰撞。
每一次交鋒，都會震得空氣泛起層層波紋。
悶響聲時遠時近，時而如巨鼓轟鳴，時而如山岩相撞，捲起的氣浪不斷向四周鋪散，吹得下方林海翻湧不止。
這般交鋒，倒是恰好將坐照境的強橫與武道意境之間的高下變化，展現得淋漓盡致。
二人的戰鬥即便是顧少安都看得饒有興致，更不用說一邊的李尋歡，厲若海等一眾天人境的武者了，眾人的目光皆是鎖定在場中不斷戰鬥的二人身上。
另外一邊。
發現張三丰竟然能夠與武文隆戰至此等地步而不落下風，武君銜的眼中也不禁閃過了一抹詫異，似乎沒想到張三丰的竟然能夠與武文隆交手數十招兒不落下風。
不過，那抹詫異僅僅只是一閃而過，緊接著他眼底的眸光便又陰冷了幾分。
隨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武君銜緩緩轉過頭。
目光，徑直落在了顧少安、石之軒、宋缺等人的方向。
此時，石之軒、厲若海等人雖然都在注視著張三丰與武文隆的戰鬥，但他們體內的罡元與精氣神，卻始終都在本能運轉。
那不是刻意張揚出來的氣勢。
而是一種臨敵之前自然維持的戒備。
以武君銜的實力，如何察覺不到這些人的深淺？
只一眼，他便已經清楚判斷出來。
眼前這一行人中，除了泥菩薩之外，竟幾乎個個都已踏入天人層次。
若是沒有泥菩薩。
驟然在這九州大地見到如此多天人境武者，武君銜即便再如何自負，也難免會心驚幾分。
可偏偏，泥菩薩就在這裡。
有這位天機門最後傳人在場，武君銜如何還猜不到，此時此刻，怕是九州大地上拿得出手的高手，幾乎都已經聚集到了此處。
念及於此。
武君銜先是看了一眼半空中仍在交鋒的張三丰與武文隆。
「哼，蚍蜉撼樹，就憑這些人，也妄圖反抗我大夏皇朝。」
心中念頭落下，武君銜冷聲道：「動手！」
聲音出口的瞬間，四周空氣都仿佛跟著一寒。
而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武君銜整個人便已一步踏出，身形如黑色長虹一般，徑直向著石之軒等人所在的位置掠去。
同一時間。
大夏皇朝一方剩餘的人，也在武君銜開口的剎那齊齊動身。
三名天人境武者，十餘名凝元成罡高手，幾乎沒有半分遲疑，各自爆發出體內罡元，向前方撲殺而去。
剎那間，山林之間氣機暴漲。
一道道身影帶著破空之聲掠出，衣袍獵獵，煞氣翻騰。
而另一邊，本就暗生警戒的石之軒、宋缺、古三通、厲若海、李尋歡、浪翻雲、孫白髮七人，在察覺到武君銜出手的第一時間，亦是齊齊運轉罡元。
下一瞬。
七人身形同時散開。
腳下步伐如星移斗轉，迅疾卻不凌亂，只在數息之間，便已各自踩定方位，彼此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隱隱與天地方位相合。
若是從上方俯瞰。
便能清楚看見，七人腳下所立，赫然正是北斗七星之位。
而就在七人分散站定、陣勢初成的瞬間，一股無形卻渾然一體的氣機，也隨之悄然浮現。
同一時間，武君銜已然殺至。
他速度快得驚人。
人尚未真正落下，那一股森冷而霸烈的劍勢便已先一步壓了過來。
下一刻。
只見武君銜右手一抬，手中長劍驟然出鞘。
「錚——」
劍鳴之聲清越高亢，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撕裂耳膜般的鋒銳。
寒光一閃。
武君銜對著為首的宋缺，一劍斬下！
這一劍，沒有半點繁複花巧。
可劍落之時，天地之力卻像是被他一併壓了下來。
劍氣煌煌，劍光凜冽。
明明只是一劍，可那劍鋒四周，空氣卻像是被切出了層層碎裂的紋路，沿途草木盡皆向兩側倒伏，連地面碎石都在這一劍餘威之下微微顫鳴。
更關鍵的是他這一劍之中所蘊含的劍念，濃厚到了驚人的地步。
那不是單純的劍氣鋒利。
而是劍意、劍勢、劍念三者合而為一，分明也是一位早已踏入人劍合一之境的頂尖劍道高手。
面對這一劍，宋缺眼神驟凝。
下一瞬，他手掌猛然按上刀柄。
拔刀。
如虹！
「鏘——」
雪亮刀光於剎那間劃破長空。
刀出之時，宋缺體內罡元、精氣神以及自身那股捨我其誰的刀念，幾乎同時爆發，整個人氣勢驟然拔高。
只見那一抹刀光快若驚鴻，一閃而逝。
下一瞬，刀尖已然精準無比地點在武君銜斬落的劍鋒之上。
「叮！！！」
刀劍相撞的瞬間，一道極其尖銳卻又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陡然炸開。
霎時間。
森然冰冷的刀氣與狂暴凝練的劍勁，同時向四周迸發而出。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猛地擴散，周遭數丈之地的草葉幾乎瞬間被壓伏下去，地上塵土被生生掀起，捲成數道翻騰的灰龍。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武君銜這聲勢驚人的一劍，竟是被宋缺正面攔了下來。
「嗯？」
察覺到這一點，武君銜眼睛微微一眯。
這一劍雖然未盡全力，可也絕非尋常大三合天人境可以正面硬接的。
更何況，宋缺不但接下了，甚至接得極穩。
下一刻，武君銜手中劍法驟然一變。
原本大開大合的斬勢，忽然轉為連綿而凌厲的急攻。
劍鋒翻轉之間，寒光如練，一劍接著一劍，宛如層層潮浪拍岸，又如暴雨連珠，頃刻之間便已將宋缺整個人籠罩其中。
可讓武君銜眼神越發陰沉的是。
無論他劍勢如何變化，宋缺竟都能穩穩擋下。
不但擋下，甚至在某些空隙之中，還能借著陣勢流轉反過來斬出凌厲一刀，逼得他不得不暫避鋒芒。
刀光、劍光在半空中不斷交織碰撞。
「鏘！鏘！鏘！」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兩人便已接連交手數次。
每一次交鋒，都有大片氣浪自中間炸開。
可也正是在這幾次交手之中，武君銜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他赫然發現此刻的宋缺，並不是一個人在與他交手。
更準確地說。
宋缺雖立於最前，可其體內運轉的罡元、流轉的精氣神，竟與周圍石之軒、古三通、厲若海、李尋歡、浪翻雲、孫白髮六人隱隱連成了一體。
那種感覺極其玄妙。
七人分明各立一方，可氣機卻像是彼此勾連，往來不絕。
宋缺出刀時，背後仿佛不止是他一人的力量。
而是七名大三合天人境高手的氣機，在陣勢運轉之下被巧妙統合。
不僅如此。
就連周遭原本散亂無序的天地之力，此時也在這陣法運轉之中被迅速牽引，充斥於七人周圍，形成一股若有若無的場域。
使得七人所在那一片區域，仿佛自成一體。
「這是什麼陣法？竟然能夠讓七人的罡元和精氣神相連？」
而就在武君銜心神波動之際。
不遠處的顧少安看著這一幕，卻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輕笑。
天人境與坐照境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若以尋常之法，即便是石之軒、宋缺等七名大三合天人境聯手，想要正面與一位坐照境高手抗衡，也依舊極難。
可偏偏張三丰在百歲之時，曾創出一門陣法。
其名，《真武七截陣》。
這門陣法，乃是張三丰自蛇山蜿蜒之勢、龜山莊穩之形中領悟而出，再輔以特殊竅門與心法，使陣中之人能夠「分而為七，合而為一」。
一人如一劍。
七人則如一體。
彼此罡元互通，精氣神相連，進可攻，退可守，攻守流轉之間渾若天成，實力大增。
也正因如此。
當這門陣法落在石之軒、宋缺、古三通、厲若海、李尋歡、浪翻雲、孫白髮這七名本就立於大三合巔峰的天人境武者手中時，所能發揮出來的效果，自然遠非尋常陣法所能相比。
縱然面對坐照境高手，他們也足以暫時與之一抗。
想到這裡，顧少安視線微轉，又瞥了一眼另外一側。
此時的大夏皇朝剩餘三名天人境高手以及十餘名凝元成罡武者，已經與宋智和幾名峨眉派長老對峙在了一起。
雙方氣機碰撞，衣袍鼓盪，儼然也是一觸即發。
可在顧少安看來，這邊局勢卻並無太多意外。
有宋智居中，再加上峨眉派幾名長老從旁配合，即便不能立刻壓下對方，短時間內穩住局面，卻是綽綽有餘。
換而言之。
此刻場中無論是張三丰對武文隆，還是石之軒等七人結陣抗武君銜，甚至包括其餘戰局，優勢，都在他們這一邊。
確認這一點後。
顧少安的視線悄然向著某個位置瞥了一眼。
那是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林木深處。
表面上，那裡並無任何異常。
可顧少安如今已踏入第四境天劍境，劍念之敏銳，早已遠勝常人，對周遭氣機變化的感知更是細緻入微。
也正因如此，他早就察覺到，那處看似平靜的區域之中，隱隱還藏著兩道極淡的氣息。
那幾道氣息壓得很低，低到近乎與山風、草木、蟲鳴融在一起。
若非顧少安有意留神，恐怕連尋常天人境都未必能發現端倪。
對此，顧少安不禁心中冷哼一聲。
「果然還是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而另一邊。
柳南浦在看見顧少安、宋缺、宋智與石之軒幾人的瞬間，眼中的殺意便幾乎毫不掩飾地升騰了起來。
但下一秒，柳南浦仿佛忽然注意到了什麼。
他視線一移，越過顧少安等人，猛地落在了後方那道並不起眼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個身形並不高大、氣息也不算強盛的中年人，面容平平無奇，可眉宇之間卻隱隱透著一種洞觀天機的意味。
看清那人的剎那，柳南浦神色驟變。
「泥菩薩？」
此言一出。
武文隆與武君銜的視線，也幾乎同時鎖定在了泥菩薩身上。
兩人眸光都是微微一閃。
武文隆更是直接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多了幾分明確的波動。
「泥菩薩？他就是天機門最後的傳人？」
面對武文隆的詢問，柳南浦立刻收斂心神，第一時間躬身回應。
「回王爺的話，正是。」
「此前察覺到九州大地封印破碎之時，陛下便宣召泥菩薩覲見，最後發現宮中的泥菩薩不過是人假扮，而泥菩薩本身不知在何處，鎮獄司在神州大地內搜查了一年都未曾找到。」
說到這裡，柳南浦偏過頭看向泥菩薩，神情冰冷：「沒想到，他竟然早就已經進入到了九州大地。」
「此前屬下與白山君進入到九州大地後便嘗試聯繫我朝留在九州大地的暗線和天機門的人，卻發現我朝留在九州大地的暗線都被拔除，天機門的人也聯繫不上，現在看來，泥菩薩必然是和九州大地的人勾結，背叛了大夏皇朝。」
聽到柳南浦的話，武文隆與武君銜眉頭輕皺，眼中閃過一抹冷冽。
武文隆冷笑一聲：「也好，倒是省了本王不少功夫。」
這一次他們親入九州，原本有兩個目標。
其一，是試探九州如今的強者底細，並順勢解決掉可能阻礙大夏後續謀劃的人。
其二，便是找回和氏璧，以及與天機門相關的線索。
而現在。
和氏璧尚且還沒見到，失蹤了數年的天機門最後傳人卻已經自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這無疑是意外之喜。
隨後，武文隆的視線從泥菩薩身上緩緩移開，重新落於張三丰的身上，淡淡開口道：「沒想到，九州大地在封印的情況下還能夠有人踏入坐照境，你很不錯。」
他的聲音平穩，可那種高高在上的意味，卻沒有絲毫掩飾。
「既然泥菩薩在你們身邊，想來你也清楚我們的身份。」
「現在，本王給你一個選擇。」
山風輕卷。
四周林葉簌簌作響。
武文隆站在原地，紫色蟒袍在風中微微揚起，眉宇間儘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為我大夏皇朝效力。」
「同意，之前的事情，本王既往不咎。」
「以後，你們和你們背後的門派，都可以前往神州大地建宗立派。」
「而你——」
武文隆看著張三丰，眼神深沉而平淡。
「也能夠成為我大夏皇朝的供奉，自此，萬萬人之上。」
這番話落下，場中一時間竟顯得異常安靜。
對大夏一方而言，這是招攬。
對九州一方而言，這卻更像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收編與俯視。
而面對武文隆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張三丰卻只是輕輕笑了笑。
他的笑意依舊溫和，甚至透著幾分雲淡風輕。
隨後，張三丰拂了拂衣袖，語調不急不慢地開口道：
「貧道這輩子不敢做的事情不多。」
「恰巧，賣國賊就是其中一個。」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眼，看向武文隆，臉上的笑意仍未散去，可話里的分量卻陡然重了幾分。
「而現在，閣下要的不是讓老道賣國。」
「而是讓老道出賣整個九州大地。」
「這樣的事情，老道膽子小，不敢做。」
聲音不高。
卻字字清晰。
武文隆臉上的神色，明顯冷了幾分，只見他雙目微斂，淡淡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九州大地本身就是神州大地的疆域，亦是我大夏皇朝的領域，你們為大夏皇朝效力，才是歸順正統。」
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九州數百年的興衰、更替、生民萬象，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大夏疆域之中理所應當的一角。
張三丰聞言，卻只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從九州大地被大夏皇朝封印開始，九州大地就和大夏皇朝以及神州大地無關了。」
說著，張三丰還很隨意地抬了抬手，像是示意武文隆望向遠處。
「要不閣下現在前往九州大地隨便一個地方，拉個人問一下，看看他們知不知道，大夏皇朝是什麼？」
這話一出。
大夏一方不少人眼神都是驟然一冷。
尤其是柳南浦，聽著張三丰這不輕不重、卻偏偏最戳人心口的話，臉色更是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武文隆則是眼睛輕輕眯起。
他看著張三丰，眸底深處，已有寒意漸起。
幾息後。
武文隆聲音沉下。
「本王勸你們，莫要自誤。」
可面對武文隆這番話，張三丰卻依舊渾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種平靜與從容，非但沒有半點退讓，反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回應。
見此一幕，武文隆面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只是還不等他再次開口，一旁的武君銜已然冷哼一聲。
「行了。」
武君銜的聲音低沉如鐵石摩擦，帶著一種不耐與森冷。
「與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說這麼多作甚？」
他目光掃過張三丰、顧少安等人，嘴角那一抹冷弧也越發明顯。
「真以為進入到坐照境了，就能挑釁我大夏皇朝了？」
聽著武君銜這番話，武文隆深深吸了口氣。
下一瞬，他緩緩點了點頭。
「也是。」
「井底之蛙，若不讓其見識皓月之輝，依舊是坐井觀天。」
說著，武文隆上前一步。
腳掌落地的瞬間，四周空氣竟像是微微一沉。
仿佛隨著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機便已經與這片天地陡然勾連在了一起。
山風停滯了一瞬。
周圍樹梢也在這一刻輕輕壓低。
武文隆看著張三丰，緩緩開口：
「本王就讓你看看。」
「何為真正的坐照境。」
聞言，張三丰挑了挑眉。
隨後，他輕輕一笑，袖袍微揚，聲音依舊從容。
「那老道今日，就漲漲見識。」
話音落下。
武文隆冷哼一聲。
下一瞬，他體內罡元驟然運轉。
沒有任何花哨動作。
可就在氣機運轉的剎那，以武文隆為中心，周遭空氣竟像是被一股無形重力瞬間壓塌了一層，地面塵土驀地向外翻卷，連同周圍數丈內的草木都同時向外一彎。
緊接著。
武文隆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不是單純的快。
而是在身形前沖的一剎那，天地之力與自身罡元交織，像是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令其移動時幾乎沒有多餘軌跡，只在原地留下一道尚未來得及散去的氣浪漣漪。
而在武文隆消失的同時。
張三丰也是冷笑一聲，腳下一動，整個人同樣消失在原地。
他沒有像武文隆那般帶起明顯的壓迫與轟鳴。
反而像是一縷清風掠過。
衣袍輕擺之間，人已然從原地無聲移開。
下一刻。
半空之中，兩道身影陡然交匯。
武文隆一拳轟出直指張三丰胸口。
這一拳，走的不是陰柔路數，而是堂皇霸烈。
拳未至，拳風便已先一步壓下。
只見他拳鋒之前，空氣層層扭曲，竟在極短時間內被壓縮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拳印，四周天地之力也在這一拳牽引之下，迅速匯聚而來。
剎那間，整片半空都像是被這一拳生生壓沉了幾分。
拳出之時，甚至連下方樹林都齊齊一晃。
無數枝葉被那股橫壓而下的拳勢震得獵獵作響。
而面對這一拳，張三丰竟是不閃不避。
只見他神色平靜，右手抬起，五指自然舒展，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點。
掌出。
圓融自然。
掌勢一起，張三丰周身真意隨之流轉，恍惚間，竟讓人有種陰陽輪轉、虛實相生之感。
那並不是單純的掌法。
而是太極真意融於一招一式之後，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種圓滿之勢。
下一瞬。
拳掌相交！
「砰——」
一聲悶響，驟然自半空炸開。
那聲音並不尖銳，卻沉厚如巨石墜湖，震得下方林中群鳥驚飛，樹冠也在同一時間劇烈搖晃起來。
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陡然向四周擴散。
空氣像水面一般盪開層層波紋。
就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這股衝擊卷得向外翻滾而去。
而就在拳掌交擊的瞬間，武文隆嘴角卻忽然浮現出一抹冷笑。
因為他這一拳，真正可怕的並不只是拳勁。
更在於拳中所藏的罡元、精氣神與天地之勢。
拳掌接觸的剎那，那股混合著自身意志與坐照真意的力量，便如開閘洪流一般，順著接觸點瘋狂向著張三丰體內涌去。
在武文隆看來，只要這一股力量貫入對方經脈，哪怕張三丰同為坐照境，也必然要吃一個大虧。
可下一秒，武文隆臉上的冷笑，忽然凝滯了一下。
只因他清楚感受到，自己拳中那股原本足以震裂山石、崩散真氣的磅礴力量，在沖入張三丰掌中之後，竟沒有半點橫衝直撞的機會。
就像是一拳轟進了無邊深海。
又像是滾滾洪流撞入了一方旋渦緩轉的太極磨盤。
他所有的勁氣，所有的拳勢，所有混合於其中的精氣神，竟在剎那間如泥牛入海一般，被層層化去。
只見張三丰掌勢微轉。
那動作輕柔圓潤，仿佛只是順手拂過一縷風。
可就是這輕輕一轉，武文隆拳中的勁道便被迅速牽引、拆散、撥轉，化作一道道無形清風，自二人身側悄然散開。
「呼——」
下一瞬，二人周邊氣流驟然迴旋擴散。
原本狂暴的拳勁，竟被張三丰硬生生化作四散的風流，吹得周遭樹木東搖西晃，枝葉漫天紛飛。
武文隆面色頓時一變。
這一刻，他第一時間便已分辨出張三丰竟是以一種極其特殊的柔勁，將他這一拳中所蘊含的精氣神與拳勁盡數劃開、卸去、引散。
而且，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輕描淡寫便化解了這一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高明。
而是真正觸及了武道本質層面的掌控。
想到這裡，武文隆心中對張三丰原本那一絲隱隱的小覷，瞬間收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而就在武文隆心念轉動之時，張三丰卻已掌勢一翻。
下一刻，他另一隻手如穿雲撥霧一般輕輕探出，不見半分兇猛，甚至顯得頗為緩和，可那掌心所過之處，空氣卻像是被一層無形旋力帶動，形成一個肉眼難察的圓弧。
武文隆目光一凝，腳下一錯，整個人凌空側移三尺。
同時，他左臂一震，拳鋒再起。
這一拳比起方才，更重三分。
拳勢一出，周圍數丈天地之力都像是被他生生拽動，凝於拳鋒之上。
半空中，竟隱隱傳出低沉轟鳴。
如悶雷翻滾。
面對這一拳，張三丰神色依舊不變。
只見他雙手一前一後，掌勢舒展，身體也隨之在半空微微一旋。
霎時間，一股玄而又玄的太極真意，自他周身悄然擴散。
不是霸道外放。
而是一種潤物無聲般的滲透。
下一瞬，武文隆的重拳轟然撞入張三丰雙掌之間。
可奇異的是。
那本該剛猛爆裂的一拳，在觸及張三丰掌勢所構成的圓弧時，竟像是驟然陷入一片無形泥沼之中。
拳勢雖猛，卻無處著力。
拳勁雖盛，卻難以盡吐。
而張三丰則借著這股力量，手腕輕轉，掌勢連綿不斷，將武文隆這一拳的去勢悄然帶偏。
「嗡——」
空氣中，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自二人交手之處盪開。
緊接著。
武文隆那原本正面轟出的拳勁，竟被張三丰牽引著偏向一側。
下一刻，不遠處一株數人合抱的老樹，甚至還未真正被拳鋒觸碰，僅僅只是被逸散而出的余勁掃過，便轟然一震，樹冠劇烈晃動，樹皮大片炸裂，整棵巨木向後猛地一仰，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哢嚓——」
木屑與枝葉紛飛。
氣浪卷著碎葉向四面八方散去。
而半空中的武文隆，臉色已是徹底沉了下來。
他拳法大開大合，堂皇霸烈，每一擊都裹挾天地之勢與自身精氣神，原本最擅正面碾壓。
可偏偏張三丰的一招一式，都帶著一種難言的圓融與柔轉。
不與他硬拚霸道。
卻又處處借勢、化勢、引勢。
像是一張無形大網，將他凌厲霸烈的拳勁盡數包裹其中。
一時間，竟讓武文隆生出一種有力難施之感。
而此刻的張三丰，立於半空之中，白髮與道袍在風中輕輕揚起，出手之間仍是不見半點菸火氣。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心驚。
因為每一掌，每一步，每一次轉身，竟都像是在順著天地本身的脈絡而動。
渾然天成。
隨心而發。
下方。
顧少安看著半空中兩人的交手，雙眼微微眯起。
武文隆的拳法，重在勢大力沉，以皇道氣魄統合自身拳意、罡元與天地之力，一拳壓出，便如山嶽橫移，正面對敵極難招架。
而張三丰的太極真意，卻剛好最擅以柔克剛，借力打力。
兩人一個霸烈，一個圓融。
一個如大江決堤，一個如深潭納海。
一道道拳勁掌風於空中碰撞。
每一次交鋒，都會震得空氣泛起層層波紋。
悶響聲時遠時近，時而如巨鼓轟鳴，時而如山岩相撞，捲起的氣浪不斷向四周鋪散，吹得下方林海翻湧不止。
這般交鋒，倒是恰好將坐照境的強橫與武道意境之間的高下變化，展現得淋漓盡致。
二人的戰鬥即便是顧少安都看得饒有興致，更不用說一邊的李尋歡，厲若海等一眾天人境的武者了，眾人的目光皆是鎖定在場中不斷戰鬥的二人身上。
另外一邊。
發現張三丰竟然能夠與武文隆戰至此等地步而不落下風，武君銜的眼中也不禁閃過了一抹詫異，似乎沒想到張三丰的竟然能夠與武文隆交手數十招兒不落下風。
不過，那抹詫異僅僅只是一閃而過，緊接著他眼底的眸光便又陰冷了幾分。
隨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武君銜緩緩轉過頭。
目光，徑直落在了顧少安、石之軒、宋缺等人的方向。
此時，石之軒、厲若海等人雖然都在注視著張三丰與武文隆的戰鬥，但他們體內的罡元與精氣神，卻始終都在本能運轉。
那不是刻意張揚出來的氣勢。
而是一種臨敵之前自然維持的戒備。
以武君銜的實力，如何察覺不到這些人的深淺？
只一眼，他便已經清楚判斷出來。
眼前這一行人中，除了泥菩薩之外，竟幾乎個個都已踏入天人層次。
若是沒有泥菩薩。
驟然在這九州大地見到如此多天人境武者，武君銜即便再如何自負，也難免會心驚幾分。
可偏偏，泥菩薩就在這裡。
有這位天機門最後傳人在場，武君銜如何還猜不到，此時此刻，怕是九州大地上拿得出手的高手，幾乎都已經聚集到了此處。
念及於此。
武君銜先是看了一眼半空中仍在交鋒的張三丰與武文隆。
「哼，蚍蜉撼樹，就憑這些人，也妄圖反抗我大夏皇朝。」
心中念頭落下，武君銜冷聲道：「動手！」
聲音出口的瞬間，四周空氣都仿佛跟著一寒。
而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武君銜整個人便已一步踏出，身形如黑色長虹一般，徑直向著石之軒等人所在的位置掠去。
同一時間。
大夏皇朝一方剩餘的人，也在武君銜開口的剎那齊齊動身。
三名天人境武者，十餘名凝元成罡高手，幾乎沒有半分遲疑，各自爆發出體內罡元，向前方撲殺而去。
剎那間，山林之間氣機暴漲。
一道道身影帶著破空之聲掠出，衣袍獵獵，煞氣翻騰。
而另一邊，本就暗生警戒的石之軒、宋缺、古三通、厲若海、李尋歡、浪翻雲、孫白髮七人，在察覺到武君銜出手的第一時間，亦是齊齊運轉罡元。
下一瞬。
七人身形同時散開。
腳下步伐如星移斗轉，迅疾卻不凌亂，只在數息之間，便已各自踩定方位，彼此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隱隱與天地方位相合。
若是從上方俯瞰。
便能清楚看見，七人腳下所立，赫然正是北斗七星之位。
而就在七人分散站定、陣勢初成的瞬間，一股無形卻渾然一體的氣機，也隨之悄然浮現。
同一時間，武君銜已然殺至。
他速度快得驚人。
人尚未真正落下，那一股森冷而霸烈的劍勢便已先一步壓了過來。
下一刻。
只見武君銜右手一抬，手中長劍驟然出鞘。
「錚——」
劍鳴之聲清越高亢，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撕裂耳膜般的鋒銳。
寒光一閃。
武君銜對著為首的宋缺，一劍斬下！
這一劍，沒有半點繁複花巧。
可劍落之時，天地之力卻像是被他一併壓了下來。
劍氣煌煌，劍光凜冽。
明明只是一劍，可那劍鋒四周，空氣卻像是被切出了層層碎裂的紋路，沿途草木盡皆向兩側倒伏，連地面碎石都在這一劍餘威之下微微顫鳴。
更關鍵的是他這一劍之中所蘊含的劍念，濃厚到了驚人的地步。
那不是單純的劍氣鋒利。
而是劍意、劍勢、劍念三者合而為一，分明也是一位早已踏入人劍合一之境的頂尖劍道高手。
面對這一劍，宋缺眼神驟凝。
下一瞬，他手掌猛然按上刀柄。
拔刀。
如虹！
「鏘——」
雪亮刀光於剎那間劃破長空。
刀出之時，宋缺體內罡元、精氣神以及自身那股捨我其誰的刀念，幾乎同時爆發，整個人氣勢驟然拔高。
只見那一抹刀光快若驚鴻，一閃而逝。
下一瞬，刀尖已然精準無比地點在武君銜斬落的劍鋒之上。
「叮！！！」
刀劍相撞的瞬間，一道極其尖銳卻又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陡然炸開。
霎時間。
森然冰冷的刀氣與狂暴凝練的劍勁，同時向四周迸發而出。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猛地擴散，周遭數丈之地的草葉幾乎瞬間被壓伏下去，地上塵土被生生掀起，捲成數道翻騰的灰龍。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武君銜這聲勢驚人的一劍，竟是被宋缺正面攔了下來。
「嗯？」
察覺到這一點，武君銜眼睛微微一眯。
這一劍雖然未盡全力，可也絕非尋常大三合天人境可以正面硬接的。
更何況，宋缺不但接下了，甚至接得極穩。
下一刻，武君銜手中劍法驟然一變。
原本大開大合的斬勢，忽然轉為連綿而凌厲的急攻。
劍鋒翻轉之間，寒光如練，一劍接著一劍，宛如層層潮浪拍岸，又如暴雨連珠，頃刻之間便已將宋缺整個人籠罩其中。
可讓武君銜眼神越發陰沉的是。
無論他劍勢如何變化，宋缺竟都能穩穩擋下。
不但擋下，甚至在某些空隙之中，還能借著陣勢流轉反過來斬出凌厲一刀，逼得他不得不暫避鋒芒。
刀光、劍光在半空中不斷交織碰撞。
「鏘！鏘！鏘！」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兩人便已接連交手數次。
每一次交鋒，都有大片氣浪自中間炸開。
可也正是在這幾次交手之中，武君銜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他赫然發現此刻的宋缺，並不是一個人在與他交手。
更準確地說。
宋缺雖立於最前，可其體內運轉的罡元、流轉的精氣神，竟與周圍石之軒、古三通、厲若海、李尋歡、浪翻雲、孫白髮六人隱隱連成了一體。
那種感覺極其玄妙。
七人分明各立一方，可氣機卻像是彼此勾連，往來不絕。
宋缺出刀時，背後仿佛不止是他一人的力量。
而是七名大三合天人境高手的氣機，在陣勢運轉之下被巧妙統合。
不僅如此。
就連周遭原本散亂無序的天地之力，此時也在這陣法運轉之中被迅速牽引，充斥於七人周圍，形成一股若有若無的場域。
使得七人所在那一片區域，仿佛自成一體。
「這是什麼陣法？竟然能夠讓七人的罡元和精氣神相連？」
而就在武君銜心神波動之際。
不遠處的顧少安看著這一幕，卻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輕笑。
天人境與坐照境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若以尋常之法，即便是石之軒、宋缺等七名大三合天人境聯手，想要正面與一位坐照境高手抗衡，也依舊極難。
可偏偏張三丰在百歲之時，曾創出一門陣法。
其名，《真武七截陣》。
這門陣法，乃是張三丰自蛇山蜿蜒之勢、龜山莊穩之形中領悟而出，再輔以特殊竅門與心法，使陣中之人能夠「分而為七，合而為一」。
一人如一劍。
七人則如一體。
彼此罡元互通，精氣神相連，進可攻，退可守，攻守流轉之間渾若天成，實力大增。
也正因如此。
當這門陣法落在石之軒、宋缺、古三通、厲若海、李尋歡、浪翻雲、孫白髮這七名本就立於大三合巔峰的天人境武者手中時，所能發揮出來的效果，自然遠非尋常陣法所能相比。
縱然面對坐照境高手，他們也足以暫時與之一抗。
想到這裡，顧少安視線微轉，又瞥了一眼另外一側。
此時的大夏皇朝剩餘三名天人境高手以及十餘名凝元成罡武者，已經與宋智和幾名峨眉派長老對峙在了一起。
雙方氣機碰撞，衣袍鼓盪，儼然也是一觸即發。
可在顧少安看來，這邊局勢卻並無太多意外。
有宋智居中，再加上峨眉派幾名長老從旁配合，即便不能立刻壓下對方，短時間內穩住局面，卻是綽綽有餘。
換而言之。
此刻場中無論是張三丰對武文隆，還是石之軒等七人結陣抗武君銜，甚至包括其餘戰局，優勢，都在他們這一邊。
確認這一點後。
顧少安的視線悄然向著某個位置瞥了一眼。
那是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林木深處。
表面上，那裡並無任何異常。
可顧少安如今已踏入第四境天劍境，劍念之敏銳，早已遠勝常人，對周遭氣機變化的感知更是細緻入微。
也正因如此，他早就察覺到，那處看似平靜的區域之中，隱隱還藏著兩道極淡的氣息。
那幾道氣息壓得很低，低到近乎與山風、草木、蟲鳴融在一起。
若非顧少安有意留神，恐怕連尋常天人境都未必能發現端倪。
對此，顧少安不禁心中冷哼一聲。
「果然還是多了一些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