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誰才是「關係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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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根鏽跡斑駁的長針離陳霄的眉心只剩不到十公分。

  陳霄沒動,右手順勢一撈,把正要滑下座位的丫丫穩穩按回懷裡。

  旋轉餐廳的齒輪磨損聲震耳欲聾,整層樓板像是在一雙巨手的揉捏下開始扭曲變形。

  「爸爸,它在抓窗戶。」

  丫丫指著落地窗,那個沒臉的皮人正把乾枯的手掌貼在玻璃上,血手印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陳霄冷哼一聲,左手並指成刀,對著那塊劇烈抖動的玻璃輕輕一點。

  一道暗金色的光紋順著指尖炸開,像蛛網般瞬間爬滿了整面落地玻璃。

  原本正急速墜落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耳邊那陣刺耳的金屬崩裂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晃動的桌椅瞬間釘在原地。

  玻璃外那個沒五官的皮臉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被暗金光紋彈飛出去,墜入翻滾的晨霧中。

  「爺……爺!停住了!」

  張大福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手裡的合同早被冷汗浸透,褲襠濕了一大片。

  餐廳里的食客東倒西歪,尖叫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陳霄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拉著丫丫重新坐回那個最佳觀景位。

  「 logic(邏輯)修好了。」

  陳霄看了張大福一眼,指了指桌子上翻倒的茶杯。

  「重新上菜,我閨女餓了。」

  張大福愣了半晌,連滾帶爬地沖向後廚,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快!快上菜!」。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異象,在普通食客眼裡只是電梯故障引發的劇烈震動。

  劉太太此時剛從地毯上爬起來,那件紫紅色的貂皮坎肩蹭滿了灰,顯得狼狽不堪。

  她根本沒看到窗外的怪物,只覺得剛才那陣晃動是這家餐廳的設施太垃圾。

  「姓張的,你給我死過來!」

  劉太太拍著屁股上的土,指著張大福的背影尖叫。

  「這種破地方也會發生地震?你們的安保和工程部都是吃乾飯的嗎?」

  「還有,這個送外賣的憑什麼坐那個位置?那是老娘預訂的!」

  劉太太橫在過道中間,那張塗滿粉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厚厚的粉底撲簌簌往下掉。

  她那胖兒子也坐在地上,一邊蹬腿一邊嚎叫。

  「媽媽,我要坐那個轉轉位!我要把那小女孩扔下去!」

  服務生們縮在角落不敢說話,只能拿眼睛去瞟坐在正中央的陳霄。

  陳霄連頭都沒回,正拿著熱毛巾給丫丫仔細擦手。

  「爸爸,那個壞阿姨還沒走。」

  丫丫小聲嘟囔,清澈的眼睛裡滿是不解。

  「她在等她老公。」

  陳霄笑了笑,端起一杯剛送上來的豆漿試了試溫度。

  「咱們先吃,吃飽了才好記帳。」

  第一道龍蝦燒麥送上桌的時候,劉太太已經撥通了手機,對著聽筒嚎啕大哭。

  「王大海!你死哪兒去了?你老婆兒子在雲頂閣被人欺負死了!」

  「有個窮酸鬼搶了我的位置,張大福那個王八蛋還要把我扔出去!」

  「你不是說你在濱海黑白通吃嗎?你趕緊帶人過來,我要讓那個野種跪地求饒!」

  掛了電話,劉太太一臉陰狠地瞪著陳霄。

  「你給我等著,我老公三分鐘就到,他帶的人能把你這輛破摩托踩成廢鐵!」

  陳霄剝開一個蝦餃放進丫丫碗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那你讓他快點,我這碗面吃得比較快。」

  不到十分鐘,電梯門再次發出一聲暴鳴。

  十幾個穿著黑色短打、滿臉橫肉的保鏢簇擁著一個禿頂男人闖了進來。

  那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根指頭粗的金鍊子,大肚腩把昂貴的西服扣子撐得快要崩開。

  他就是劉太太的老公,大發貿易的董事長,王大海。

  「誰?誰敢動我王大海的女人?」

  王大海人還沒到,嗓門先傳遍了整個餐廳。

  劉太太見狀,像見到了救星,扭著肥腰撲進王大海懷裡。

  「老公!就是那個坐著吃麵不吭聲的傢伙!他剛才還讓保安把我尿都嚇出來了!」

  劉大海眯著眼看過去,見陳霄穿著件地攤貨,身邊帶個小女孩。

  他冷笑一聲,從兜里摸出一根雪茄,旁邊的保鏢趕緊彎腰點火。

  「小子,混哪條道的?沒聽說過西街王老五的名號?」

  王大海走到陳霄桌邊,一口煙霧直接噴向了正在吃包子的丫丫。

  陳霄的眼皮猛地抬起,手裡的象牙筷子微微一頓。

  他沒說話,只是屈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一下。

  「呼——」

  那團煙霧還沒挨著丫丫,就像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猛地反彈回去。

  「咳!咳咳!」

  王大海被自己的煙霧嗆了個正著,老臉憋得通紅。

  「操!還敢還手?給我把這桌子掀了!」

  王大海惱羞成怒,對著身後的保鏢一揮手。

  兩個壯漢獰笑著上前,一人抓往桌角,正要發力,動作卻突然僵住了。

  他們的手像是粘在了一塊萬斤重的鐵塊上,任憑憋得滿臉通紅,桌子紋絲不動。

  「沒吃飯嗎?用力啊!」

  王大海跳著腳罵。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我看誰敢動我爺的桌子?」

  陸明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陰陽怪氣,慢悠悠地飄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五十個穿黑西裝、戴墨鏡的專業保鏢,氣場瞬間把王大海那幾個人壓成了渣。

  陸明穿著一身騷包的紫色西服,手裡晃動著勞斯萊斯的鑰匙,擠開人群走了過來。

  王大海看到陸明,那張狂的笑臉瞬間僵住了,雪茄直接掉在了皮鞋上。

  「陸……陸少?您怎麼在這兒?」

  王大海這種靠給大財團跑腿發家的人,哪能不認識這位濱海的小財神。

  陸明沒理他,屁顛屁顛跑到陳霄跟前,九十度大鞠躬。

  「爺,路上的狗擋了道,我來遲了。」

  這一聲「爺」,讓整個餐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大海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個裡嫩外焦。

  他轉過頭,僵硬地看向自己的老婆。

  劉太太此時也傻眼了,張著嘴,嗓子眼裡發出咯咯的響聲。

  「你剛才說,你要讓我爺跪地求饒?」

  陸明轉過身,臉色陰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一步步走到王大海跟前,抬手就是一記清脆的耳光。

  「啪!」

  王大海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幾顆槽牙和血水一起噴在了地毯上。

  「陸少……誤會,這絕對是誤會……」

  王大海跪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誤會你大爺!」

  陸明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爺在前面拼命保著濱海的命脈,你這死肥豬帶人在後頭噁心我閨女?」

  陸明掏出那個特製的加密手機,直接按了幾個數字。

  「通知濱海證券交易中心,三分鐘內,我要讓大發貿易的所有股票變綠。」

  「聯繫濱海三大行,撤銷王大海名下所有貸款抵押,一個子兒都不許給他留。」

  「還有,去查查他這兩年的稅務,我要讓他這輩子都在號子裡數縫紉機。」

  王大海聽著電話里的指令,整個人徹底癱了。

  他那部原本響個不停的手機,此刻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王總!不好了!公司股票斷崖式跌停,董事會剛才聯合投票把你踢出來了!」

  「王大海!你欠老子的三億貸款被銀行強行收回了,你那幾套別墅剛被封了!」

  電話一個接一個,每一聲都像是喪鐘。

  劉太太看著癱在地上的老公,發了瘋一樣衝上來抓陸明的衣服。

  「你憑什麼!你這是非法手段!我要告你們!」

  陸明連看都懶得看她,一腳把她踹開。

  「告我?你去問問天衡司那些掛在旗杆上的『鄰居』,他們敢不敢接你的狀子?」

  陳霄此時剛好喝完最後一口麵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陸明,別在大庭廣眾下吵,影響我閨女心情。」

  陳霄從懷裡掏出那枚金色的硬幣,在指尖靈活地翻轉著。

  丫丫從包里取出那支枯木筆,抬頭看了看陳霄。

  「爸爸,他們好吵,想聽他們閉嘴。」

  陳霄笑著點了點頭。

  「行,你寫一個。」

  丫丫翻開黑帳冊,找到新的一頁。

  她在白紙上工整地寫下一個「靜」字。

  落筆的瞬間,一道透明的波紋以旋轉餐廳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原本還哭天喊地的王大海,嗓子裡突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張著大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卻像是在表演一場無聲的啞劇。

  劉太太捂著脖子,驚恐地看著四周,發現整個餐廳陷入了絕對的靜謐。

  不僅是人,連風聲、電梯聲、甚至是樓下大街上的鳴笛聲,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種死寂比噪音更讓人恐懼。

  「行了,拖走。」

  陳霄擺了擺手。

  張大福帶著保安衝上來,像清理垃圾一樣,把王大海一家子連同那十幾個保鏢全部扔進了貨運電梯。

  直到電梯門關上,那股壓抑的寂靜才緩緩散去。

  陳霄站起身,透過落地玻璃看向遠處的濱海大酒店。

  那裡的紅色光點依然在閃爍,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爺,沈蒼生的後台快坐不住了。」

  陸明壓低聲音,指了指窗外那些開始聚集的烏雲。

  「剛才這餐廳突然失控,應該是『獵犬』試水。」

  陳霄握了握右掌,那條黑縫裡再次傳來陣陣寒意。

  他能感覺到,在那家奢華的酒店地窖里,正有什麼東西在飛速甦醒。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霄拉起丫丫的手,大步朝電梯走去。

  「陸明,把剛才劉太太濺在桌子上的灰擦乾淨,別耽誤人家下一頓生意。」

  就在陳霄踏入電梯的一瞬間。

  旋轉餐廳正中央的那根巨大的承重柱上,突然顯現出一行血字。

  「還帳者,入局必死。」

  丫丫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她舉起黑帳冊,對著那行血字哈了一口氣。

  「爸爸,書里說,欠帳的那個還沒發工資呢。」

  陳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腳跨進電梯。

  「那我們就去酒店,讓他把工資結了。」

  電梯門關上的剎那,整個雲頂大廈的頂層玻璃突然齊齊炸裂。

  無數玻璃碎片化作晶瑩的雨滴,在晨光中折射出妖異的紅光。

  濱海大酒店的頂層。

  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女人,正舉著單筒望遠鏡,死死盯著正在下行的電梯。

  她手裡捻著一枚染血的籌碼,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陳霄,這頓斷頭飯,吃得還香嗎?」

  手中的籌碼,在她的指力下,瞬間化為齏粉。

  在那粉末落下的地毯上,無數黑色的咒文像活物一樣蠕動起來。

  酒店的酒會,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而通往那裡的路,早已鋪滿了黑色的鐵絲。

  每一個路燈上,都纏著一根細不可察的、用來割開喉嚨的弦。

  陳霄騎上「夜巡者」,把丫丫護在懷裡。

  「坐穩了,我們要去闖一闖那個不還帳的賊窩。」

  摩托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暴虐的怒吼,像一頭衝破枷鎖的猛獸,直衝街道盡頭。

  在那裡。

  整個濱海市最昂貴的酒店,此刻正散發出腐爛魚腥味的濃霧。

  那是死亡的信號。

  也是清算的開始。

  陳霄的指尖,黑芒一閃而過。

  這一筆。

  他要親自落在那個叫蘇清平的老狐狸頭上。

  夜巡者輪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連串火花。

  風中傳來丫丫輕聲的吟唱,那是趙生留下的、關於規則的低語。

  帳單。

  已經到了結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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