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價的「座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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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巡者的引擎在濱海夜色里低吼。

  暗紫色的火光順著排氣管噴出來,把地面的積雪燎成了黑水。

  陳霄擰緊油門,車輪在空曠的馬路上壓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丫丫坐在后座,一雙小手死死摟著陳霄的腰。

  那本黑帳冊被她抱在懷裡,書頁中間夾著那支禿毛木筆,隨著車身的顛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爸爸,我們真的要去吃那個紅彤彤的火鍋嗎?」

  丫丫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帶著明顯的興奮。

  「吃,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差過?」

  陳霄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眼神透過頭盔風鏡,盯著遠方閃爍的霓虹燈。

  濱海大酒店那邊的爛攤子暫時被蘇清平帶走了。

  但崑崙那邊的帳,還得等他們這頓飯吃完再說。

  摩托車停在濱海旗艦商場的樓下。

  陳霄拔掉鑰匙,把頭盔掛在車把上。

  他剛抱起丫丫,手心那道黑縫就縮了一下。

  一陣涼意順著指尖往胳膊上鑽,像是某種還沒死透的寄生蟲在啃咬骨頭。

  陳霄甩了甩右手,掌心那抹暗紅色的血光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走,上樓。」

  商場五樓,海底撈的招牌亮得刺眼。

  儘管已經是深夜,門口排隊的號碼紙還是堆得像小山。

  叫號機的機械合成音在走廊里迴蕩,震得人耳朵發麻。

  「前面還有兩百四十號?」

  陳霄瞥了一眼取號機吐出來的條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丫丫揉著肚子,小聲嘀咕。

  「肚子在打鼓了。」

  陳霄正打算給陸明發個簡訊,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滾開!沒長眼嗎?」

  一個挺著大肚子、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金鍊子的男人橫衝直撞。

  他手裡攥著一疊紅彤彤的鈔票,對著帶位的女服務員就砸了過去。

  鈔票散了一地,有些直接貼在了服務員的臉上。

  「老子沒時間跟你們這幫窮酸在這兒排隊。」

  暴發戶劉大龍吐出一口濃痰,差點濺到陳霄的靴子上。

  他旁邊跟著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那女人正對著鏡子補口紅,眼神極其輕蔑。

  「聽見沒有?我老公一秒鐘幾十萬上下,這座位費我們出了。」

  女服務員被鈔票砸得愣在原地,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彎下腰,一片片撿起地上的錢,聲音帶著顫抖。

  「先生,請您尊重一下排隊的客人,現在真的沒位子了。」

  「規矩是給人定的,不是給錢定的。」

  劉大龍冷笑一聲,又從夾克兜里掏出兩捆現金,重重砸在服務台的電腦上。

  「兩萬,買個包廂,誰敢有意見,這錢就當醫藥費送他了。」

  周圍排隊的食客紛紛低頭,沒人想在這種時候惹麻煩。

  畢竟在這年頭,敢這麼砸錢的人,背景通常都不太乾淨。

  陳霄抱著丫丫,正巧從劉大龍身邊擦過。

  他停住腳,偏過頭看了一眼那疊現金。

  「錢不少,可惜你這命格太薄,壓不住這財氣。」

  劉大龍原本正得意,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一雙綠豆眼死死盯著陳霄。

  他打量了一下陳霄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又看了看丫丫手裡那本破舊的帳冊。

  「哪來的叫花子?想錢想瘋了,跑這兒來咒老子?」

  劉大龍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個扭曲的虎頭青紋。

  「滾遠點,趁老子心情還沒徹底變壞,趕緊帶著你這小拖油瓶消失。」

  丫丫縮在陳霄懷裡,歪著腦袋看著劉大龍的額頭。

  「爸爸,這個叔叔的眉毛上面有個大洞,黑漆漆的。」

  丫丫指了指劉大龍的眉心,小臉變得有些嚴肅。

  「那個洞裡有好多蟲子在爬,他們在吃他的名字。」

  陳霄摸了摸丫丫的腦袋,視線落在劉大龍臉上。

  確實,這男人身上的死氣已經濃得快要滴下來了。

  這是典型的被天衡司「變量」污染後的徵兆,但他自己還沒察覺。

  「聽見了嗎?我閨女說你這名字快被吃光了。」

  陳霄把手插進兜里,指尖觸碰到那枚暗金色的硬幣。

  「這家店,你包不起,趁早找個坑把自己埋了,省得浪費空氣。」

  劉大龍徹底炸了,他猛地伸出肥手,想去抓陳霄的衣領。

  「小雜碎,我看你是嫌命長!」

  陳霄身形沒動,只是左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順著地板瞬間傳導過去。

  劉大龍的手指還沒碰到陳霄,整個人就像觸了電一樣,重心猛地向後仰。

  他那兩百多斤的肥肉砸在旁邊的玻璃隔斷上,震得整個招牌都在晃。

  那貂皮女人尖叫一聲,手裡的小鏡子摔得粉碎。

  「老公!你沒事吧?快叫保安!打死這兩個窮鬼!」

  陳霄沒理會他們的哀嚎,掏出手機,撥通了陸明的電話。

  「海底撈,濱海旗艦店,清個場。」

  電話那頭,陸明正帶著人在處理陸家留下的那堆碎石灰。

  「得嘞,爺,您稍等三分鐘,我這就給他們CEO下最後通牒。」

  陸明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習慣性的陰狠。

  「敢讓丫丫小祖宗挨餓,我看他們這連鎖店是不想在龍國開了。」

  陳霄掛斷電話,劉大龍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滿臉橫肉擰在一起,抓起旁邊的一張實木等候椅,就要對著陳霄砸下來。

  「老子砸死你個裝神弄鬼的東西!」

  就在椅子舉到半空的一瞬間,商場廣播裡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電流聲。

  所有的背景音樂全部切斷,叫號機也停了下來。

  一道急促的呼吸聲傳遍了整個五樓。

  「劉大龍先生在嗎?請立刻放下手中的危險物品。」

  那是海底撈濱海大區的總負責人,聲音里透著絕望。

  緊接著,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顯示屏畫面一轉。

  一個身穿正裝、頭髮花白的外國老人出現在屏幕里。

  他是海底撈全球執行CEO,此時正對著鏡頭,冷汗直流地鞠躬。

  「陳先生,非常抱歉,是我管理無方,驚擾了您的晚餐。」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在看戲的食客,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劉大龍手裡的椅子「咣當」一聲砸在自己腳背上。

  他抱著腳尖慘叫,臉上的肉在劇烈顫抖。

  「先生,我司剛收到星空科技的收購要約。」

  屏幕里的老人繼續說道,語氣誠惶誠恐。

  「同時也收到了濱海銀行對您名下大龍商貿的資產查封指令。」

  「現在,您已被我司全球所有門店列入永久黑名單。」

  「另外,陸氏集團的法務團隊已經擬好了您公司破產清算的合同,請您簽一下字。」

  劉大龍呆若木雞,手裡的幾疊鈔票散落在地。

  他剛才砸出的每一分錢,現在都成了催命符。

  陳霄抱著丫丫,緩步走到他面前。

  「我剛才說了,你這命格,壓不住這些財氣。」

  劉大龍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那是他財務總監打來的絕望呼救。

  他整個人脫力一般癱在地板上,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丫丫從陳霄懷裡溜下來,站在劉大龍身邊。

  她翻開黑帳冊,用木筆在那一頁上輕輕畫了一個叉。

  「偷來的財,要還回去哦。」

  丫丫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劉大龍心口。

  劉大龍胸口猛地一悶,嗓子裡噴出一口黑血。

  他額頭那個只有丫丫能看見的「黑洞」,瞬間把他的精氣神全部抽乾。

  「走吧,丫丫,毛肚要老了。」

  陳霄摸了摸丫丫的頭髮,領著她走向最深處的VIP包廂。

  店長帶著幾十個服務員列成兩排,腰壓得很低。

  「陳先生,陳小姐,裡面請。」

  包廂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那些驚愕的目光。

  桌子中心的紅油鍋底已經在翻滾,白霧騰騰。

  陳霄把短刃隨手扔在桌角,拉開椅子,讓丫丫坐好。

  「這毛肚得涮八秒,記住了嗎?」

  陳霄夾起一片毛肚,浸入紅油。

  丫丫盯著火鍋里的氣泡,小手抓著竹筷子,異常專注。

  「記住了,一、二、三……」

  就在丫丫數到五的時候,陳霄的眼神突然往窗外瞥了一眼。

  三十層高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濱海夜景。

  但在雲層的縫隙里,他隱約看到了一抹極其不協調的紫光。

  那光像極了地圖上那個扭曲的眼球。

  「爺,東西準備好了。」

  包廂門被推開,陸明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兩個特製的黑色密碼箱,放在了旁邊的空座上。

  「飛崑崙的私人航線已經批下來了,兩小時後起飛。」

  陸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神掃向那個沸騰的鍋底。

  「天衡司那幫孫子在機場外頭扎了堆,蘇清平那老鬼好像也在。」

  陳霄把涮好的毛肚放進丫丫的小碗裡。

  「蘇清平是送行,還是送死,得看他今晚表現。」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里的水映出他手心那道黑縫。

  裂縫裡那根暗金色的髮絲,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截指節長短。

  一種來自遠古的飢餓感,正從他身體深處瘋狂蔓延。

  「爺,濱海這邊的九個裝置雖然滅了,但根兒還在動。」

  陸明壓低聲音,指了指窗外。

  「剛才機場發來消息,北邊下雪了。」

  陳霄夾菜的手頓了頓,眼神變得深不可測。

  「下雪好,雪白,藏得住血。」

  丫丫嚼著毛肚,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

  「雪裡有大風車,還有一個沒穿衣服的小孩在跑。」

  陸明聽得後脊背一陣發涼。

  丫丫的「預知」向來比天衡司的羅盤准得多。

  「吃快點,吃完去崑崙,把那個沒穿衣服的小孩抓回來。」

  陳霄笑了笑,眼神里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包廂外面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但整座濱海市的上空,那股陳舊的、腐爛的惡意再次凝結。

  商場樓下的停車場裡,蘇清平拄著斷了一截的拐棍,看著樓上的亮光。

  他嘴裡吐出一股黑氣,把地上的落葉腐蝕成了碎渣。

  「吃吧,陳霄,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後一頓安穩飯了。」

  他轉過身,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像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半小時後,陳霄結了帳。

  他帶著丫丫和陸明走出商場,風雪已經悄悄落了下來。

  明明是沿海城市,今晚的雪卻大得離譜。

  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都帶著一股子扎心的涼意。

  陳霄跨上摩托,讓丫丫坐在中間。

  「陸明,把那兩箱子東西收好,別丟了。」

  陸明緊了緊懷裡的密碼箱,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爺,除非我死,否則這『買路財』沒人能動。」

  摩托車的紅光撕開了風雪,直奔濱海機場。

  在他們身後,原本繁華的商場燈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黑暗中,九個已經熄滅的裝置位置,再次亮起了一抹暗紅色的細線。

  這些線像是蛛網一樣,在大地上飛快蔓延。

  所有線頭的終點,都指向了遠方的崑崙雪原。

  陳霄死死擰著油門,夜巡者在雪地里咆哮。

  他感覺到,那道裂縫裡的東西,快要破繭而出了。

  那是趙生留下的最後底牌,也是濱海真正的大債主。

  「爸爸,那隻眼睛睜開了。」

  丫丫伏在陳霄背上,看著那本自動翻開的黑帳冊。

  最後一頁,那隻漆黑的眼球正緩緩轉動,死死盯著天空。

  雪原深處,巨大的鎖鏈拉斷了一座冰川。

  清算的號角,已經在崑崙的群山中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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