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這裡的路費你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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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燈的白袍怪人站在冰橋橋頭,手裡那盞燈發出幽綠的火苗。

  風雪吹到橋面上,自動繞開了那些堆疊的胳膊腿,像是這地方自帶隔離層。

  那怪人沒臉,臉上只有一塊白布,上面畫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路斷了,回頭吧。」

  白袍怪人開口,聲音像在瓦罐里摩擦,聽得人牙根子發酸。

  陳霄沒熄火,摩托車大燈直直晃在白袍怪人臉上。

  「借個道,順便收幾筆帳。」

  陳霄右手鬆開車把手,指尖在暗紅短刃的柄上划過。

  陸明從越野車裡跑出來,手裡攥著那個燙手的密碼箱,踩在黑灰色的雪地上。

  「爺,這橋看著邪性,要不我先扔個雷管炸開條路?」

  陸明嘴上說著狠話,眼睛卻不停在那些殘肢斷臂上打轉。

  「那是崑崙的刑具,你炸不開。」

  白袍怪人手裡的燈籠晃了晃,綠光照出一排密密麻麻的腳印。

  就在這時,後頭傳來了履帶碾碎冰層的轟鳴聲。

  先前被掀翻的車隊裡,竟然又衝出一輛重型履帶車。

  車頂上站著個壯漢,赤著膊,身上披著一張雷紋虎皮,滿臉橫肉都在抖。

  「誰敢在那兒擋老子的道?」

  壯漢吼了一聲,震得冰橋上的斷手都跟著顫了顫。

  王天霸鼻青臉腫地從車窗里探出頭,指著陳霄大喊。

  「雷供奉,就是他!這該溜子剛才砸了咱們的車!」

  被喚作雷老虎的壯漢從車頂跳下來,砸在雪地里震起一圈灰。

  他兩隻手捏得咔咔響,胳膊上的血管像紫青色的蚯蚓在亂爬。

  「雷某這輩子最看不慣裝神弄鬼的人。」

  雷老虎走向陳霄,每走一步,腳底下的雪花就被電得發焦。

  「王家花每年五個億養我,就是為了處理你這種刺頭。」

  他站定在陳霄側面,挑釁地歪了歪脖子。

  「白袍子,滾一邊去,別妨礙老子教訓這小子。」

  白袍怪人沒動,甚至連燈籠都沒晃。

  雷老虎冷哼一聲,雙臂猛地張開,手心竟然泛起紫色的電弧。

  「崑崙天衡司外聘供奉,雷老虎,請指教!」

  他大喝一聲,身體表面的肌肉吹氣球一樣膨脹,電火花在虎皮披風上亂跳。

  「聽說過雷法無雙嗎?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閃電五連鞭!」

  雷老虎手腕抖動,五道粗如大腿的紫色雷光憑空凝聚。

  陸明趕緊把丫丫往懷裡摟了摟,往後退了好幾步。

  「爺,這貨看著像個大號充電寶啊,咱們要不避避?」

  丫丫趴在陸明肩膀上,大眼睛盯著那些雷光,撇了撇嘴。

  「爸爸,這個大叔身上有股焦糊味,像壞掉的電磁爐。」

  陳霄坐在摩托車上,單手插在兜里,連正眼都沒看那五道雷。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左手掌心那道剛合上的縫隙微微跳了跳。

  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開,像一堵看不見的牆砸了過去。

  「太慢了。」

  陳霄輕聲說了句。

  雷老虎正要揮出第一鞭,臉上的橫肉突然僵住了。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根汗毛都重若千鈞。

  那五道原本狂暴的雷光,像是遇見了貓的耗子,拼命往他手心裡縮。

  「怎麼……怎麼回事?」

  雷老虎驚恐地發現,那些雷電不僅縮了回來,還開始順著經脈往他骨髓里鑽。

  他的皮膚開始迅速變紅,一股股藍白色的電弧在皮下瘋狂竄動。

  陳霄依舊坐在車上,動都沒動一下。

  雷老虎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像是不受控制地擺動起來。

  他在雪地里猛地一跺腳,隨後整個人開始瘋狂抖動,姿勢極其詭異。

  兩隻手毫無節奏地在半空亂甩,腰跨跟觸了電一樣扭個不停。

  「哎喲喂,爺,您瞧瞧,這老哥跳得挺時髦啊。」

  陸明瞪大眼睛,忍不住樂出了聲。

  「這節奏,這律動,雷法沒見著,迪斯科倒是跳得挺地道。」

  雷老虎想張嘴求饒,可舌頭被電得縮成了團,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的頭髮根根豎起,鼻孔里往外冒白煙,腳底下的步法卻快得出了殘影。

  王天霸在後面看得眼珠子快掉出來了,整個人縮在車門後面打擺子。

  「雷供奉!你幹嘛呢!電他啊!」

  雷老虎此時想殺人的心都有了,他那是想跳舞嗎?他是被自己的雷電反覆鞭策啊!

  陳霄從兜里掏出那枚刻著「平」字的硬幣,隨手朝前一彈。

  硬幣劃出一道金線,釘在雷老虎腳尖前的冰面上。

  「節奏不對,重跳。」

  陳霄冷冷開口。

  雷老虎嚇得魂飛魄散,身體抖動的頻率竟然又加快了幾分。

  他在冰橋前的黑雪地上瘋狂摩擦,活脫脫像個在舞台上抽風的舞王。

  「行了,別在那兒礙眼。」

  陳霄擺擺手,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瞬間收斂。

  雷老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全身還帶著藍火花,兩隻眼翻得只剩眼白。

  「王大少,你這供奉不太行啊,光會耍雜技,沒見著真功夫。」

  陸明一臉壞笑地走到王天霸面前,順手把越野車后座上的豬籠踢了出來。

  沉重的鐵籠砸在王天霸腳邊,發出一聲悶響。

  裡面的沈蒼生原本昏死著,被這一震,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他那張布滿黑線的臉正對著王天霸,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媽呀!鬼啊!」

  王天霸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別怕啊,王少爺,這可是咱們濱海天衡司的前任大佬。」

  陸明蹲下身,拍了拍豬籠的柵欄,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咱們爺說了,好東西得大家分享,專門帶過來給你們搞個『叛徒藝術展』。」

  「瞧瞧這紋身,瞧瞧這氣色,是不是比你那個跳迪斯科的供奉有品位多了?」

  沈蒼生看到周圍的冰雪,又看到前面的白袍怪人,突然瘋狂尖叫起來。

  「不!我不要回巨塔!殺了我!陳霄求你殺了我!」

  他拼命用頭撞著鐵桿,滿臉都是瘋狂的恐懼。

  王天霸徹底崩潰了,他跪在陳霄車輪旁邊,拼命磕頭。

  「爺!親爺爺!我錯了!我把靈石都給您,把車也給您!」

  「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在崑崙顯擺了!」

  陳霄低頭看著他,又看了看漫山遍野被燒成黑色的雪原。

  「喜歡這裡?」

  陳霄問了一句。

  王天霸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又趕緊瘋狂搖頭。

  「既然喜歡崑崙,那就留下來做點貢獻吧。」

  陳霄拍了拍丫丫的小腦袋。

  丫丫心領神會,從挎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黑帳冊。

  她翻到中間一頁,拿著禿毛木筆,在白紙上勾勒了幾下。

  那一頁上原本有幾個淡淡的虛影,正是王天霸和雷老虎他們的名字。

  丫丫在每個名字後面都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又畫了一個小鏟子的符號。

  「不還帳的人,力氣要變小哦。」

  丫丫奶聲奶氣地說完,對著帳冊吹了一口氣。

  原本還跪在地上發抖的雷老虎,突然感覺渾身的力量泄了洪。

  他那兩米多高的壯碩身軀,迅速乾癟下去,像個被放了氣的氣球。

  王天霸也發現,自己竟然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沉重得像掛了沙袋。

  他們的靈力、修為、還有王家那點見不得人的家底氣息,全被鎖死在了帳冊里。

  「老陸,去車後頭找幾個勺子給他們。」

  陳霄吩咐道。

  陸明一愣,隨即狂笑起來,回車裡翻出一盒塑料小湯勺。

  他把一把勺子塞進王天霸手裡,又扔給雷老虎一把。

  「拿著,爺心善,給你們找了份體面活兒。」

  「這漫山的黑雪太髒了,你們就拿這勺子,一點一點給鏟乾淨。」

  王天霸看著手心裡那根指頭粗細的塑料勺,再看眼前望不到頭的雪原,當場就哭了出來。

  「拿勺子鏟雪?這得鏟到什麼時候啊……」

  「鏟不完,這橋你們就不用過了,正好給橋樁子添點材料。」

  陳霄指了指那座由肢體組成的冰橋,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

  王天霸嚇得一哆嗦,趕緊抓起勺子,趴在地上開始鏟那層黑灰。

  雷老虎也顧不得那身昂貴的虎皮了,撅著屁股,在那兒拼命揮動著小勺子。

  白袍怪人站在橋頭,原本紋絲不動的身體突然彎下了腰。

  他像是在給陳霄行禮,又像是在畏懼那本黑帳冊。

  「執筆者……請過橋。」

  他側開身子,手裡的綠燈籠自動熄滅。

  冰橋上的那些殘肢斷臂竟然開始詭異地蠕動,自動排開了一條路。

  陳霄擰動油門,摩托車穩穩地開上了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橋。

  越野車緊隨其後,陸明還從窗戶里探出頭,對著王天霸喊。

  「王大少,好好干,我回來要是看見有一片黑雪,你那勺子就別想要了!」

  王天霸一邊哭一邊鏟雪,眼淚掉在雪裡瞬間被凍成了冰。

  橋面上很靜,只有輪胎壓過那些冰封肉塊發出的咯吱聲。

  丫丫回頭看了看那些鏟雪的影子,好奇地問陳霄。

  「爸爸,黑帳冊說,那座塔里有好多壞爺爺在等我們。」

  陳霄盯著前方霧氣背後的巨塔陰影,手心的裂縫再次發燙。

  「壞人多,收回來的帳才夠厚。」

  穿過冰橋,遠處的黑色巨塔終於露出了真面容。

  那根本不是一座塔,而是一根直插雲霄的黑色巨柱,上面纏繞著無數兒臂粗細的鐵鏈。

  每一根鐵鏈末端,都吊著一個散發著紅光的囚籠。

  那些囚籠在風雪裡晃來晃去,發出悽厲的金屬摩擦聲。

  陸明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他看到塔基座上,刻著一行巨大的血字。

  「凡入此門者,必棄因果,必還宿債。」

  陳霄在塔下停住車,目光落在塔底的一扇厚重石門上。

  門縫裡,一股股濃郁的死氣正往外溢,凝成了黑色的人形。

  石門上方,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字。

  「清算司。」

  就在這時,石門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門後的黑暗裡走出來,手裡拖著一桿長長的菸袋。

  他猛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大片暗紅色的煙圈,冷笑了一聲。

  「趙生那個老王八犢子,總算派了個替死鬼過來。」

  陳霄走下摩托車,把那枚暗金硬幣在指縫間轉了一圈。

  「你是第一個?」

  老頭磕了磕菸袋鍋,火星子落在雪地上,瞬間燒出一個深坑。

  「我是這兒管帳的,想進門,先把你的命抵在這兒。」

  老頭斜著眼看向陳霄,又看了看丫丫懷裡的帳冊,眼裡露出一絲貪婪。

  丫丫皺起眉頭,從小包里掏出禿毛木筆。

  「爸爸,這個老爺爺的名字是紅色的,他在偷別人的命吃。」

  陳霄抬手,暗紅短刃在風雪中嗡鳴,直接鎖定了老頭的咽喉。

  「命不在這兒,帳本倒有一本,你自己過來看。」

  老頭大笑起來,身後的巨塔鐵鏈瞬間劇烈抖動,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一個掛在半空的囚籠突然崩斷墜落,在地上砸個粉碎。

  囚籠里衝出一頭混身漆黑的惡犬,體型比牛還大,三顆腦袋都在噴火。

  「去,把那小崽子的帳冊給我撕了!」

  老頭一指丫丫,滿臉的陰狠。

  陳霄的步子沒有停,他的瞳孔深處,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瘋狂涌動。

  崑崙的這道門,看來不是那麼好進的。

  遠處的黑暗裡,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正悄悄睜開。

  黑色的風雪下,真正的崑崙清算,才剛剛踏入核心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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