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不會下棋的病人不是好程式設計師
張北玄站在醫院大門外，夜風吹得他脖子後面發涼。他反覆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
「每一個看似瘋狂的病人，都可能藏著院長最想掩蓋的秘密。」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抬頭望向那棟白色的住院部大樓。
樓里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像無數雙監視的眼睛。
他想起在大廳里，那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瘦高男人。
那個男人轉過頭，對著他咧嘴笑。
嘴咧得很大，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張北玄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出現在醫院附近的一條后街。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蹲在牆角抽菸。
「想進去？」男人吐出一口煙圈，眼皮都沒抬。
「探視，」張北玄言簡意賅。
「有證嗎？約了誰？」
「沒約。就想進住院樓的公共活動區轉轉。」張北玄說。
男人終於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行啊。不過這價錢可不一樣。」
張北玄沒說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男人接過來，捻了捻，塞進自己口袋裡。他從另一個兜里摸出一張起了角的塑料卡片。
「下午兩點到四點是活動時間。別惹事。」
張北玄拿著那張印著「探視」字樣的卡片，轉身走回醫院大門。
這次，保安亭里的護士只是掃了一眼卡片，就按下了開門按鈕。
他順利進入了住院部的院子。
院子裡有草坪，有花壇，還有幾條石子路。一些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病人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處。
有的在低頭拔草，有的對著天空念念有詞，有的則沿著一條無形的線來回踱步。
空氣里有股消毒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張北玄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他很快就在一個角落的石凳上，看到了那個瘦高的男人。
男人還是那身衣服，整個人縮在石凳上，比昨天看起來更瘦。他正對著面前的空氣，伸出枯瘦的手指，不停地比劃著名，像是在操作一個看不見的屏幕。
他的嘴唇快速翕動，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節。
張北-玄沒有直接走過去。
他在不遠處的另一個石凳上坐下，裝作休息的樣子，耳朵卻豎了起來。
風把男人斷斷續續的嘟囔聲送了過來。
「……空指針……邏輯錯誤……」
「……必須重構，內核不兼容……」
張北玄心裡有了底。
他站起身，在旁邊的花壇邊上，撿了一小捧深色的石子，又找了一些淺色的碎石塊。
他走到瘦高男人附近的一張石桌前。
石桌的桌面，刻著一個棋盤。
張北玄蹲下身，開始在棋盤上擺放石子。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一顆深色石子，一顆淺色石子。
他是在復原一盤棋。
一盤他昨天在趙愛國辦公室里，通過林薇發來的信息，深深記在腦子裡的棋。
他把棋局，精準地復原到了黑子落下第十六步之後的狀態。
整個棋盤上，白子大龍岌岌可危，只剩下一個地方可以做活。
而趙愛國的那份棋譜上，白棋的第十七步，恰恰走錯了位置，導致全盤崩潰。
張北玄擺好最後一顆子，站直了身體，沒有看那個男人，只是靜靜地等著。
瘦高男人在空氣中比劃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慢慢轉過頭，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點，直勾勾地落在了那張石桌棋盤上。
他站了起來，像個提線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了過來。
他低頭看著棋盤，看了很久。
嘴裡那種快速的、意義不明的念叨聲，也停了。
張北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男人伸出手，從張北玄放在桌角的石子堆里，捏起了一顆淺色的石子。
是白子。
他的手在棋盤上方懸停，微微發抖。
張北玄屏住了呼吸。
然後，那顆石子落下了。
「啪嗒。」
一聲輕響。
張北玄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對。
落子的位置，不是趙愛國走錯的那一步，也不是能夠救活大龍的唯一正確的那一步。
那是一個……完全無關，甚至可以說是毫無道理的位置。
張北玄感覺一股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搞錯了？
這個病人，真的只是個瘋子？
就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時候，那個瘦高的男人忽然抬起頭，沖他咧嘴一笑。
還是那個熟悉的，嘴角咧得很大，眼睛裡卻沒有笑意的笑容。
「障眼法。」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用過。
他說完，又伸出手，閃電般地從棋盤上拿起了他剛才放下的那顆白子。
接著，他又拿起另一顆白子，重新放了下去。
「啪嗒。」
這一次，落子的位置，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唯一能讓白棋大龍起死回生的點上。
整個棋盤的局勢，瞬間逆轉。
張北玄的心臟狂跳起來。
男人沒有停。他的手指在棋盤上移動，指向了張北玄一開始就擺好的，代表趙愛國走錯的那一步棋的位置。
「這不是走錯了。」男人說。
「這是……留的後門。」
張北玄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到底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棋盤，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顆「後門」的棋子。
「一個失敗的程式設計師，寫了一個跑不起來的程序。很可笑，對吧？」
張北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認識李明？」
聽到這個名字，瘦高男人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北玄，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笑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嘲弄和悲哀的笑，比剛才那個咧嘴的怪笑，要真實得多。
「李明？」他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
「那只是一個變量名。一個為了啟動程序，被定義出來的初始變量。」
「程序跑起來之後，這個變量……就被棄用了。」
張北-玄的大腦飛速運轉。
變量名……棄用……
「什麼程序？」他追問。
瘦高的男人轉回頭，重新看向棋盤，眼神又變得有些飄忽。
「一個試圖創造世界的程序。」
「一個……妄圖封神的計劃。」
他伸出手指，在棋盤上輕輕敲了敲。
「我們叫它……」
「『創世紀』。」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炸雷在張北玄耳邊響起。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所謂的瘋子，這個妄想自己是程式設計師的病人，他不是瘋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指向了那個被集團徹底掩埋的，關於意識上傳的瘋狂實驗。
「計劃……缺了一個人。」男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張北玄說。
「一個能關上後門的人。」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睛再次對準張北玄。
「它缺一個……管理員。」
「每一個看似瘋狂的病人，都可能藏著院長最想掩蓋的秘密。」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抬頭望向那棟白色的住院部大樓。
樓里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像無數雙監視的眼睛。
他想起在大廳里，那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瘦高男人。
那個男人轉過頭，對著他咧嘴笑。
嘴咧得很大，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張北玄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出現在醫院附近的一條后街。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蹲在牆角抽菸。
「想進去？」男人吐出一口煙圈，眼皮都沒抬。
「探視，」張北玄言簡意賅。
「有證嗎？約了誰？」
「沒約。就想進住院樓的公共活動區轉轉。」張北玄說。
男人終於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行啊。不過這價錢可不一樣。」
張北玄沒說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男人接過來，捻了捻，塞進自己口袋裡。他從另一個兜里摸出一張起了角的塑料卡片。
「下午兩點到四點是活動時間。別惹事。」
張北玄拿著那張印著「探視」字樣的卡片，轉身走回醫院大門。
這次，保安亭里的護士只是掃了一眼卡片，就按下了開門按鈕。
他順利進入了住院部的院子。
院子裡有草坪，有花壇，還有幾條石子路。一些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病人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處。
有的在低頭拔草，有的對著天空念念有詞，有的則沿著一條無形的線來回踱步。
空氣里有股消毒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張北玄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他很快就在一個角落的石凳上，看到了那個瘦高的男人。
男人還是那身衣服，整個人縮在石凳上，比昨天看起來更瘦。他正對著面前的空氣，伸出枯瘦的手指，不停地比劃著名，像是在操作一個看不見的屏幕。
他的嘴唇快速翕動，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節。
張北-玄沒有直接走過去。
他在不遠處的另一個石凳上坐下，裝作休息的樣子，耳朵卻豎了起來。
風把男人斷斷續續的嘟囔聲送了過來。
「……空指針……邏輯錯誤……」
「……必須重構，內核不兼容……」
張北玄心裡有了底。
他站起身，在旁邊的花壇邊上，撿了一小捧深色的石子，又找了一些淺色的碎石塊。
他走到瘦高男人附近的一張石桌前。
石桌的桌面，刻著一個棋盤。
張北玄蹲下身，開始在棋盤上擺放石子。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一顆深色石子，一顆淺色石子。
他是在復原一盤棋。
一盤他昨天在趙愛國辦公室里，通過林薇發來的信息，深深記在腦子裡的棋。
他把棋局，精準地復原到了黑子落下第十六步之後的狀態。
整個棋盤上，白子大龍岌岌可危，只剩下一個地方可以做活。
而趙愛國的那份棋譜上，白棋的第十七步，恰恰走錯了位置，導致全盤崩潰。
張北玄擺好最後一顆子，站直了身體，沒有看那個男人，只是靜靜地等著。
瘦高男人在空氣中比劃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慢慢轉過頭，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點，直勾勾地落在了那張石桌棋盤上。
他站了起來，像個提線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了過來。
他低頭看著棋盤，看了很久。
嘴裡那種快速的、意義不明的念叨聲，也停了。
張北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男人伸出手，從張北玄放在桌角的石子堆里，捏起了一顆淺色的石子。
是白子。
他的手在棋盤上方懸停，微微發抖。
張北玄屏住了呼吸。
然後，那顆石子落下了。
「啪嗒。」
一聲輕響。
張北玄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對。
落子的位置，不是趙愛國走錯的那一步，也不是能夠救活大龍的唯一正確的那一步。
那是一個……完全無關，甚至可以說是毫無道理的位置。
張北玄感覺一股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搞錯了？
這個病人，真的只是個瘋子？
就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時候，那個瘦高的男人忽然抬起頭，沖他咧嘴一笑。
還是那個熟悉的，嘴角咧得很大，眼睛裡卻沒有笑意的笑容。
「障眼法。」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用過。
他說完，又伸出手，閃電般地從棋盤上拿起了他剛才放下的那顆白子。
接著，他又拿起另一顆白子，重新放了下去。
「啪嗒。」
這一次，落子的位置，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唯一能讓白棋大龍起死回生的點上。
整個棋盤的局勢，瞬間逆轉。
張北玄的心臟狂跳起來。
男人沒有停。他的手指在棋盤上移動，指向了張北玄一開始就擺好的，代表趙愛國走錯的那一步棋的位置。
「這不是走錯了。」男人說。
「這是……留的後門。」
張北玄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到底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棋盤，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顆「後門」的棋子。
「一個失敗的程式設計師，寫了一個跑不起來的程序。很可笑，對吧？」
張北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認識李明？」
聽到這個名字，瘦高男人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北玄，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笑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嘲弄和悲哀的笑，比剛才那個咧嘴的怪笑，要真實得多。
「李明？」他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
「那只是一個變量名。一個為了啟動程序，被定義出來的初始變量。」
「程序跑起來之後，這個變量……就被棄用了。」
張北-玄的大腦飛速運轉。
變量名……棄用……
「什麼程序？」他追問。
瘦高的男人轉回頭，重新看向棋盤，眼神又變得有些飄忽。
「一個試圖創造世界的程序。」
「一個……妄圖封神的計劃。」
他伸出手指，在棋盤上輕輕敲了敲。
「我們叫它……」
「『創世紀』。」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炸雷在張北玄耳邊響起。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所謂的瘋子，這個妄想自己是程式設計師的病人，他不是瘋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指向了那個被集團徹底掩埋的，關於意識上傳的瘋狂實驗。
「計劃……缺了一個人。」男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張北玄說。
「一個能關上後門的人。」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睛再次對準張北玄。
「它缺一個……管理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