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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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門開啟的瞬間,整片劍冢都像活了過來。

  萬劍齊顫。

  那些倒插在暗紅大地上的古劍、殘劍、巨劍、細劍,同時發出低沉劍鳴。

  劍鳴並不刺耳。

  可落在眾人耳中,卻像有無數人在低聲呢喃。

  有人在哭。

  有人在怒。

  有人在喊殺。

  還有人像是在漫長歲月中終於等到了某個結果,發出壓抑到極點的嘆息。

  宋青山托著青銅匣,站在劍冢中央。

  匣中劍胎雖然被重新封住,但那股純淨鋒芒依舊透過銅匣緩緩散出。

  霜離劍懸在他手邊,劍身微微震動。

  青銅斷劍則懸浮在另一側。

  一銀一青。

  一新一舊。

  像兩名沉默劍侍,護在宋青山身旁。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意味完全不同。

  柳紅葉看得心神搖曳。

  她知道宋青山強。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宋青山和他們這些所謂武者,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別人入劍冢,是小心翼翼求機緣。

  宋青山入劍冢,卻像是劍冢主動在等他。

  姜素影眼神也有些複雜。

  她見過宋青山出手。

  也知道宋青山隱藏著許多秘密。

  但眼前這幕,依舊讓她心中震動。

  一個能讓萬劍低鳴的人。

  鎮武司的檔案里,從未有過這樣的存在。

  趙天麟死死盯著宋青山手中的銅匣,眼中的貪婪和嫉恨幾乎壓不住。

  那枚劍胎,他雖然不認識。

  可他能感覺到它的價值。

  那絕對是趙家十年都求不到的至寶。

  如果能帶回趙家,趙無極或許能憑藉它更進一步。

  而他趙天麟,也能真正踏入地階。

  甚至擺脫義子的身份,成為趙家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可現在,那東西落在了宋青山手裡。

  而且,連趙家當年帶出來的青銅斷劍,也像叛主一樣停在宋青山身邊。

  這種屈辱,比被宋青山一劍斬傷更讓趙天麟難以忍受。

  石千秋同樣目光陰沉。

  金石門多年籌謀,為的就是劍冢深處的機緣。

  他們付出了三名玄階後期長老的性命,還搭上了無數資源,才終於走到這裡。

  現在最關鍵的東西被宋青山搶先一步拿到,他豈能甘心?

  三爺則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那條從劍影之間浮現出的道路,眼底閃過一抹深沉。

  宋青山拿到劍胎,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還沒到最糟的時候。

  因為主人真正要的,不一定只是劍胎。

  也許,是拿到劍胎後還能活著走到劍主殿的人。

  宋青山,就是那個人。

  想到這裡,三爺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只是這一次,他的笑意里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忌憚。

  「宋先生。」

  三爺緩緩開口。

  「看來這劍冢,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更看重你。」

  宋青山看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麼?」

  三爺笑道:

  「沒什麼。」

  「只是提醒一句,越被看重的人,往往死得越快。」

  宋青山淡淡道:

  「這句話送給你也合適。」

  三爺笑容微微一僵。

  宋青山沒再理他,而是看向道路盡頭的紅衣女人。

  紅衣女人站在霧氣與劍影之間。

  紅衣飄動。

  長發遮面。

  可這一次,她身上的陰冷感似乎淡了些。

  或者說,她看向宋青山時,少了幾分之前那種捉弄獵物般的幽冷,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第二門後面是什麼?」

  宋青山問。

  紅衣女人輕輕歪頭。

  「回家的路。」

  「誰的家?」

  「劍的家。」

  「也是他的墳。」

  宋青山眉頭微皺。

  「劍主?」

  紅衣女人輕輕笑了。

  「你們都叫他劍主。」

  「可他以前不是劍主。」

  「他也曾是人。」

  「會笑。」

  「會喝酒。」

  「會騙人。」

  「也會……負心。」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

  輕到幾乎聽不清。

  可那股怨意,卻像寒針一樣刺入眾人心底。

  柳紅葉忍不住低聲道:

  「她真是劍主的新娘?」

  姜素影看著紅衣女人,沒有說話。

  宋青山則隱約明白了什麼。

  紅衣女人不是單純的守門殘魂。

  她和劍主之間,恐怕有一段極深的因果。

  她說自己是守門人,也是祭品,也是新娘。

  這三個身份,或許都是真的。

  宋青山收回目光。

  「走。」

  他說完,率先踏上那條浮現出的道路。

  姜素影和柳紅葉緊隨其後。

  三爺、趙天麟、石千秋等人也陸續跟上。

  沒人願意落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機緣就在劍主殿。

  也真正的危險,也在那裡。

  這條路很窄。

  兩側全是倒插的劍。

  劍鋒向內,像一條由萬劍夾成的通道。

  眾人走在其中,皮膚被無形劍意颳得生疼。

  實力弱一些的錢振江,臉色已經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身邊早已沒剩幾個武者。

  此刻只能緊緊跟在石千秋身後,像一隻誤入狼群的肥羊。

  他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絕不會和黑蛇會合作。

  更不會想著借趙家和金石門的勢來壓宋青山。

  他原本以為自己站在更大的牌桌上。

  現在才發現,自己只是被擺上牌桌的籌碼。

  可惜明白得太晚。

  路越往前,劍意越重。

  宋青山倒是神色如常。

  他甚至一邊走,一邊以真氣感知青銅匣里的劍胎。

  劍胎很安靜。

  但這種安靜並不是沉睡。

  更像是剛剛醒來後,在觀察周圍。

  宋青山能感覺到,它對這片劍冢既熟悉又排斥。

  熟悉,是因為它原本就出自這裡。

  排斥,則是因為這裡的劍意已經被怨氣污染。

  劍胎本該純淨。

  可劍冢里絕大多數劍,都帶著死意和執念。

  宋青山將一縷純陽真氣緩緩注入銅匣。

  劍胎微微一顫。

  並沒有抗拒。

  反而像久旱逢甘霖般,主動吸收了一絲。

  宋青山眼神微亮。

  能吸收他的真氣,說明這枚劍胎確實與他的功法契合。

  若能煉化,日後哪怕不能立刻化作真正飛劍,也能成為他最強的攻伐底牌之一。

  不過眼下不是徹底煉化的時候。

  這裡敵人太多。

  劍冢本身也不安穩。

  貿然煉化,很容易被人打斷。

  所以宋青山只以真氣輕輕溫養,先建立一層聯繫。

  哪怕只是最初步的聯繫,也足夠讓他調動劍胎一絲力量。

  這一絲力量,在關鍵時候或許能救命。

  或者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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