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伯母的酸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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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泓說:「教王猛認字。」

  劉老爺子點點頭:「王大山家那小子?」

  劉泓說:「是。」

  劉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教他,收不收錢?」

  劉泓說:「不收。就是搭個伴一起學。」

  劉老爺子又點點頭,這回沒說話。

  王猛在一旁有點緊張,站著也不是,蹲著也不是。劉老爺子看他一眼,忽然說:「小子,好好學。能認字是福氣。」

  王猛趕緊點頭:「是是是,謝謝劉爺爺。」

  劉老爺子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步,走到那幾口大缸跟前,揭開一個蓋子看了看。醬香撲鼻,顏色紅亮。他蓋上蓋子,又走到另一個缸跟前,看了看。

  「這都是你們做的?」他問。

  劉全興說:「是,都是泓兒指點著做的。」

  劉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老二,過來。」

  劉全興走過去。

  劉老爺子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說:「好好干,別虧待泓娃子。」

  劉全興愣了一下,重重地點頭:「爹,我記下了。」

  劉老爺子又看了看院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向劉泓。

  「泓娃子,你過來。」

  劉泓走過去。

  劉老爺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他手裡。劉泓打開一看,是幾塊碎銀子,約莫二兩。

  「爺爺,這……」

  「別讓你奶知道。」劉老爺子壓低聲音,「好好讀書,給咱老劉家爭光。」

  劉泓握著那個布包,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作了個揖:「謝謝爺爺。」

  劉老爺子擺擺手,拄著拐杖走了。

  劉全興送到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眼圈有點紅。

  劉泓走過去,輕聲說:「爹,爺爺心裡有咱。」

  劉全興點點頭,沒說話。

  回到院子裡,王猛湊過來問:「泓哥,你爺爺給你啥了?」

  劉泓瞪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王猛縮縮脖子,又蹲回去繼續認字。

  劉薇抱著雞跑過來,仰頭問:「哥,爺爺為啥給錢?」

  劉泓說:「因為爺爺疼我。」

  劉薇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那爺爺疼我嗎?」

  劉泓笑了,摸摸她的頭:「疼,都疼。」

  劉薇滿意了,繼續抱著雞滿院子跑。

  下午,劉泓把那二兩銀子交給宋氏。宋氏看著那銀子,眼眶紅了:「你爺爺……他心裡還是有咱的。」

  劉泓說:「娘,爺爺以前是沒辦法,家裡就那麼點東西,得緊著大伯讀書。現在咱自己立起來了,他心裡也高興。」

  宋氏點點頭,把銀子收好。

  晚上吃飯時,劉全興忽然說:「泓兒,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劉泓放下碗:「爹你說。」

  劉全興說:「咱家這作坊,越做越大。爹想著,是不是該把碾房後頭那片荒地也開出來?種上豆子,以後就不用去外頭買了。」

  劉泓想了想,說:「爹,這事兒不急。荒地開出來得先養地,今年種豆子收成不一定好。不如先跟村里人定契約,讓他們種豆子,咱家包收。」

  劉全興一愣:「包收?」

  劉泓說:「對。咱家跟種豆的農戶簽契約,約定價格,他們種出來就賣給咱。這樣咱不用自己開荒,還能讓村里人跟著掙錢。」

  劉全興琢磨了一會兒,一拍大腿:「這主意好!」

  宋氏也說:「咱家現在有信譽了,村里人應該願意。」

  劉泓點點頭:「明天我去找村長說說,讓他幫忙張羅。」

  一家人邊吃邊聊,熱熱鬧鬧的。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劉泓看了一眼窗外,山坡上那個位置空空蕩蕩的。他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出了件新鮮事。

  王大山家的王猛,居然在村口當眾背了一段《千字文》。從頭到尾,一字不差,背得順順噹噹。圍觀的村民都傻眼了,誰不知道王猛是個笨的?讀了半年書,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

  有人問:「猛子,你咋突然開竅了?」

  王猛挺著胸脯,一臉得意:「泓哥教的!」

  又有人問:「劉家二房那小子?他咋教的?」

  王猛說:「他給我編故事!什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說天是黑的,地是黃的,宇宙是好大好大的空地方,荒涼得很。我一聽就記住了!」

  眾人嘖嘖稱奇。

  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到井邊。

  井邊是村里女人的聚集地,每天上午,各家媳婦都來這兒洗衣裳、挑水,順便嘮閒嗑。今兒個人特別齊,圍了一圈,一邊搓衣裳一邊說話。

  「聽說了沒?王大山家那小子會背《千字文》了。」

  「真的假的?那小子不是笨得很嗎?」

  「真的!今兒個早上在村口背的,我親眼看見的!」

  「那可真神了。劉家二房那小子咋教的?」

  「說是編故事,把書里的話編成故事講,一聽就記住了。」

  有人嘆氣:「早知道讓我家狗蛋也去跟著學學。」

  旁邊一個媳婦壓低聲音:「你去了也沒用,人家不收錢,就教幾個相熟的。」

  正說著,王氏端著盆過來了。

  她沉著臉,把盆往井台上一放,也不跟人打招呼,自顧自開始洗衣裳。

  幾個媳婦交換了一下眼色,有人故意說:「哎呀,這劉家二房可真是發達了,聽說昨兒個又收了二十兩定金,簽了啥獨家代理。」

  「二十兩?這麼多?」

  「可不是嘛!人家那醬,縣城大酒樓都搶著要。」

  「嘖嘖,真是翻身了。」

  王氏手裡的棒槌狠狠砸在衣服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一個媳婦笑嘻嘻地問:「全志家的,你小叔子家發達了,你們也跟著沾光了吧?」

  王氏頭也不抬:「沾啥光?旁門左道罷了,做點醬、染點布,能有多大出息?」

  那媳婦說:「那也比咱強啊,人家都雇短工了。」

  王氏冷笑:「雇短工算啥?我們家全志要是中了秀才,那可是有功名的人,見官不跪,免稅免役。做醬能做出功名來?」

  旁邊有人接話:「全志考了多少年了?二十年了吧?」

  王氏臉色一變。

  那人繼續說:「我娘家兄弟跟全志同年考的,人家早就不考了,回家種地,如今孩子都娶媳婦了。」

  王氏把手裡的棒槌一扔,站起來:「你這話啥意思?」

  那人也不怵:「沒啥意思,就是說說。考不上就考不上唄,非得說人家做醬的是旁門左道。人家做醬的,孩子才十一,就會教人認字了。你家承宗呢?讀了這麼多年,會教人不?」

  王氏氣得臉都白了,端起盆就走。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有人小聲說:「活該,誰讓她天天酸。」

  「就是,自己男人考不上,怪誰?」

  「要我說,劉家二房那小子是真有本事。聽說陳夫子都誇他。」

  「可不是嘛,昨兒個劉老爺子還去他家了呢,坐了好一會兒才走。」

  「真的?劉老爺子不是最偏大房嗎?」

  「偏心有啥用?大房考了二十年也沒考出個名堂來。二房這才分家一年,就起來了。」

  「所以說,人啊,得認命。」

  這些話,王氏沒聽見。她氣沖沖地往回走,走到半路,碰見劉承宗從村塾回來。

  「娘,你咋了?」劉承宗問。

  王氏沒好氣地說:「沒事!」

  劉承宗看著她,想了想,說:「娘,你別跟村里人計較,她們就是嘴碎。」

  王氏停下腳步,看著兒子,忽然問:「承宗,你說實話,娘平時是不是……太酸了?」

  劉承宗愣住了。

  王氏說:「娘也知道,有時候說話不好聽。可我就是不服氣,憑啥他們二房能翻身?你爹讀了二十年書,憑啥比不上一個做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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