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作坊小風波
半個時辰後，劉泓從村塾出來，天已經有點擦黑了。他加快腳步往家走，走到半路，碰見王猛跑過來。
「泓哥！快回家！你家出事了！」
劉泓心裡一緊：「出啥事了？」
王猛說：「李嬸打翻了一缸醬！哭得稀里嘩啦的！」
劉泓鬆了口氣，不是啥大事。他加快腳步往家走，王猛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說：「那缸醬可大呢，我瞅著得有二三十斤，全灑了！李嬸嚇得直哭，說賠不起……」
劉泓沒說話，走得飛快。
到家時，院子裡已經圍了一圈人。李嬸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傷心。她面前是一地狼藉，一口大缸歪倒在旁邊，缸里的醬灑了大半，地上黑乎乎一片，醬香味混著泥土味，沖得人鼻子發酸。
宋氏站在旁邊，一臉為難。劉全興剛從後山趕回來，看著那地醬，臉上也是心疼，但沒說話。
劉全文也在，搓著手，不知道說啥好。
劉泓擠進去，蹲下來看了看那口缸。缸是陶的，沒破，就是歪倒了。地上灑的醬大概有小半缸，剩下的還在缸里，斜斜地靠著牆。
他站起來，問李嬸：「咋回事？」
李嬸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都哭啞了：「小、小東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翻醬的時候腳底下打滑，手一松，缸就、就倒了……我賠、我賠……」
劉泓說：「別哭，先起來。」
李嬸不起來，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劉泓看了看周圍，地上有片水漬，是剛才灑的醬旁邊滲出來的。他順著水漬看過去，發現是從屋檐上滴下來的。昨兒個半夜下了場小雨，屋檐還在滴水。
他問：「李嬸，你翻醬的時候，是不是站在這滴水的地方？」
李嬸愣了一下，想了想，點頭：「是、是，我站那兒來著，腳底下一滑……」
劉泓說：「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錯。這屋檐滴水，地上長了青苔，滑是難免的。」
李嬸愣住了。
劉泓看向劉全興：「爹，回頭把屋檐底下鋪一層碎石子，防滑。」
劉全興點頭：「行，明兒個就弄。」
劉泓又蹲下來，看了看那缸醬。他伸手蘸了一點嘗了嘗，抬頭說：「這醬沒事，只是灑了一部分，剩下的還能要。把缸扶正，上頭那層弄髒的撇掉，底下還能出油。」
李嬸眼睛亮了：「真、真的？」
劉泓說：「真的。不過損失是有的，這一下少說糟蹋了七八斤醬。」
李嬸臉色又白了。
劉泓說：「李嬸，這事兒不怪你一個人。往後幹活小心點，腳底下多看看。今兒個這損失，從工錢里扣一點，就當買個教訓。你看行不？」
李嬸連連點頭：「行行行！扣多少都行！」
宋氏在一旁說：「扣啥扣，人沒事就行。」她從圍裙里摸出幾個雞蛋，塞到李嬸手裡，「拿著，回去給孩子吃。別哭了，多大點事兒。」
李嬸捧著那幾個雞蛋，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是感動的。她哽咽著說：「東家，你們這是……我、我……」
宋氏拍拍她：「行了行了，快擦擦臉，回家去吧。明兒個再來，活兒還多著呢。」
李嬸千恩萬謝地走了。
劉全文在一旁看著，嘖嘖稱奇：「二嫂，你們這也太大方了。擱別家，這不得賠個一兩銀子？」
宋氏說：「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再說咱家現在也不差這點。」
劉全興點頭：「對，做人要厚道。」
劉全文豎起大拇指：「行，你們厚道，往後這李嬸肯定死心塌地給你們干。」
劉泓笑了笑，沒說話。
他想起前世在檔案館裡看過的一本地方志，上頭記載著某地一家老字號醬園，開了兩百年不倒。裡頭寫了一條：醬園之道，一在醬好，二在人好。醬好是根本，人好是長久。
今兒個這事兒，就當給「人好」攢點本錢吧。
李嬸的事兒過去沒兩天，劉萍搞出了個新花樣。
起因是豆渣。
這些天作坊里忙著蒸豆子做醬，每天都能剩下好幾盆豆渣。以前這些豆渣都拿去餵雞餵豬，劉薇每天端著盆往雞圈跑，餵得那幾隻雞油光水滑的，下的蛋都比別家的大。
可這幾天雞吃膩了，剩的越來越多。劉薇端著盆站在雞圈門口，那幾隻雞湊過來聞了聞，吃了幾口居然扭頭走了。
「姐！雞不咋吃豆渣了！」劉薇端著盆跑回來，一臉委屈。
劉萍正在院子裡記帳，抬頭看了看那盆豆渣，也發愁：「沒事，正常喂，餓兩頓就吃了。」
劉薇說：「咋辦？扔了怪可惜的，能不能給人吃？」
劉萍愣了一下：「人吃？咋吃？」
「我吃過，很好吃。」劉薇說：「就……蒸蒸？」
劉萍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她端著盆進屋，開始鼓搗。
劉泓下學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他循著味兒走進灶房，看見劉萍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冒著熱氣。
「姐，做啥呢？」
劉萍回頭，臉上帶著點興奮：「你嘗嘗！」
她從鍋里端出一個盤子，盤子裡擺著幾個黃澄澄的小餅，巴掌大小，看著挺實在。
劉泓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外頭有點硬，裡頭軟糯，有豆子的香味，還有一股野菜的清香，鹹淡適中，越嚼越有滋味。
他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劉萍緊張地看著他：「咋樣？」
劉泓咽下去，問：「這是啥做的？」
劉萍說：「豆渣！我加了點野菜，還有鹽，蒸出來的。雞不吃豆渣，我就想能不能做給人吃。」
劉泓又咬了一口，仔細品了品，說：「好吃。」
劉萍眼睛亮了：「真的？」
劉泓點頭：「真的。就是外頭有點硬，下次蒸的時候，可以稍微加點面，或者拍薄一點，蒸的時間短一些，應該更軟和。」
劉萍連連點頭，拿筆記下來。
劉薇跑進來，踮著腳看：「姐，我也要吃！」
劉萍給她一個，小丫頭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劉全興和宋氏也回來了，一人嘗了一個，都說好。劉全興邊吃邊問：「這能放幾天？」
「泓哥！快回家！你家出事了！」
劉泓心裡一緊：「出啥事了？」
王猛說：「李嬸打翻了一缸醬！哭得稀里嘩啦的！」
劉泓鬆了口氣，不是啥大事。他加快腳步往家走，王猛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說：「那缸醬可大呢，我瞅著得有二三十斤，全灑了！李嬸嚇得直哭，說賠不起……」
劉泓沒說話，走得飛快。
到家時，院子裡已經圍了一圈人。李嬸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傷心。她面前是一地狼藉，一口大缸歪倒在旁邊，缸里的醬灑了大半，地上黑乎乎一片，醬香味混著泥土味，沖得人鼻子發酸。
宋氏站在旁邊，一臉為難。劉全興剛從後山趕回來，看著那地醬，臉上也是心疼，但沒說話。
劉全文也在，搓著手，不知道說啥好。
劉泓擠進去，蹲下來看了看那口缸。缸是陶的，沒破，就是歪倒了。地上灑的醬大概有小半缸，剩下的還在缸里，斜斜地靠著牆。
他站起來，問李嬸：「咋回事？」
李嬸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都哭啞了：「小、小東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翻醬的時候腳底下打滑，手一松，缸就、就倒了……我賠、我賠……」
劉泓說：「別哭，先起來。」
李嬸不起來，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劉泓看了看周圍，地上有片水漬，是剛才灑的醬旁邊滲出來的。他順著水漬看過去，發現是從屋檐上滴下來的。昨兒個半夜下了場小雨，屋檐還在滴水。
他問：「李嬸，你翻醬的時候，是不是站在這滴水的地方？」
李嬸愣了一下，想了想，點頭：「是、是，我站那兒來著，腳底下一滑……」
劉泓說：「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錯。這屋檐滴水，地上長了青苔，滑是難免的。」
李嬸愣住了。
劉泓看向劉全興：「爹，回頭把屋檐底下鋪一層碎石子，防滑。」
劉全興點頭：「行，明兒個就弄。」
劉泓又蹲下來，看了看那缸醬。他伸手蘸了一點嘗了嘗，抬頭說：「這醬沒事，只是灑了一部分，剩下的還能要。把缸扶正，上頭那層弄髒的撇掉，底下還能出油。」
李嬸眼睛亮了：「真、真的？」
劉泓說：「真的。不過損失是有的，這一下少說糟蹋了七八斤醬。」
李嬸臉色又白了。
劉泓說：「李嬸，這事兒不怪你一個人。往後幹活小心點，腳底下多看看。今兒個這損失，從工錢里扣一點，就當買個教訓。你看行不？」
李嬸連連點頭：「行行行！扣多少都行！」
宋氏在一旁說：「扣啥扣，人沒事就行。」她從圍裙里摸出幾個雞蛋，塞到李嬸手裡，「拿著，回去給孩子吃。別哭了，多大點事兒。」
李嬸捧著那幾個雞蛋，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是感動的。她哽咽著說：「東家，你們這是……我、我……」
宋氏拍拍她：「行了行了，快擦擦臉，回家去吧。明兒個再來，活兒還多著呢。」
李嬸千恩萬謝地走了。
劉全文在一旁看著，嘖嘖稱奇：「二嫂，你們這也太大方了。擱別家，這不得賠個一兩銀子？」
宋氏說：「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再說咱家現在也不差這點。」
劉全興點頭：「對，做人要厚道。」
劉全文豎起大拇指：「行，你們厚道，往後這李嬸肯定死心塌地給你們干。」
劉泓笑了笑，沒說話。
他想起前世在檔案館裡看過的一本地方志，上頭記載著某地一家老字號醬園，開了兩百年不倒。裡頭寫了一條：醬園之道，一在醬好，二在人好。醬好是根本，人好是長久。
今兒個這事兒，就當給「人好」攢點本錢吧。
李嬸的事兒過去沒兩天，劉萍搞出了個新花樣。
起因是豆渣。
這些天作坊里忙著蒸豆子做醬，每天都能剩下好幾盆豆渣。以前這些豆渣都拿去餵雞餵豬，劉薇每天端著盆往雞圈跑，餵得那幾隻雞油光水滑的，下的蛋都比別家的大。
可這幾天雞吃膩了，剩的越來越多。劉薇端著盆站在雞圈門口，那幾隻雞湊過來聞了聞，吃了幾口居然扭頭走了。
「姐！雞不咋吃豆渣了！」劉薇端著盆跑回來，一臉委屈。
劉萍正在院子裡記帳，抬頭看了看那盆豆渣，也發愁：「沒事，正常喂，餓兩頓就吃了。」
劉薇說：「咋辦？扔了怪可惜的，能不能給人吃？」
劉萍愣了一下：「人吃？咋吃？」
「我吃過，很好吃。」劉薇說：「就……蒸蒸？」
劉萍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她端著盆進屋，開始鼓搗。
劉泓下學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他循著味兒走進灶房，看見劉萍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冒著熱氣。
「姐，做啥呢？」
劉萍回頭，臉上帶著點興奮：「你嘗嘗！」
她從鍋里端出一個盤子，盤子裡擺著幾個黃澄澄的小餅，巴掌大小，看著挺實在。
劉泓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外頭有點硬，裡頭軟糯，有豆子的香味，還有一股野菜的清香，鹹淡適中，越嚼越有滋味。
他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劉萍緊張地看著他：「咋樣？」
劉泓咽下去，問：「這是啥做的？」
劉萍說：「豆渣！我加了點野菜，還有鹽，蒸出來的。雞不吃豆渣，我就想能不能做給人吃。」
劉泓又咬了一口，仔細品了品，說：「好吃。」
劉萍眼睛亮了：「真的？」
劉泓點頭：「真的。就是外頭有點硬，下次蒸的時候，可以稍微加點面，或者拍薄一點，蒸的時間短一些，應該更軟和。」
劉萍連連點頭，拿筆記下來。
劉薇跑進來，踮著腳看：「姐，我也要吃！」
劉萍給她一個，小丫頭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劉全興和宋氏也回來了，一人嘗了一個，都說好。劉全興邊吃邊問：「這能放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