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大伯的複雜·一
劉泓笑了笑：「娘，奶奶就是那個性子，別往心裡去。」
宋氏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劉薇從雞籠那邊跑過來，好奇地看著籃子裡的雞蛋：「哥，好多雞蛋！奶奶給的？」
劉泓說：「對，奶奶給的。」
劉薇數了數：「十三個！」
劉萍也湊過來看，小聲說：「奶奶以前可從沒給過咱家東西。」
劉泓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劉萍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晚上吃飯時，宋氏把那十三個雞蛋拿出來，問劉泓：「這些咋處理？」
劉泓說：「留著吃吧。每天給薇兒煮一個。」
劉薇眼睛亮了：「真的？」
劉泓說：「真的。你不是天天盼著吃雞蛋嗎？」
劉薇樂得直蹦。
劉全興在一旁看著，忽然說：「你奶奶這態度，變得夠快的。」
劉泓說：「爹，奶奶就這樣。誰有出息她偏向誰，以前偏向大伯，現在看咱家起來了，就偏向咱。」
劉全興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也是。人老了，就指著兒孫有出息。」
宋氏說：「那她以前對咱那樣，就這麼算了？」
劉泓說：「娘，算了。計較那些幹啥？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宋氏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吃完飯，劉泓出去溜達。月光很好，照得村子亮堂堂的。他走到村口，忽然看見前面有個人影，蹲在路邊。
走近一看，是劉承祖。
這小傢伙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劉泓，笑了：「泓哥！」
劉泓走過去：「這麼晚了，咋不回家？」
劉承祖說：「我娘讓我早點回，可我不想回。」
劉泓蹲下來，跟他平視：「為啥不想回？」
劉承祖低下頭，小聲說：「我爹今天不高興，我娘也不高興，家裡沒人說話。」
劉泓心裡一動，問：「你爹咋了？」
劉承祖搖搖頭：「不知道。下午從外頭回來，就把自己關屋裡了，我娘敲門他也不開。」
劉泓沉默了。
他大概知道是為什麼。
劉承祖忽然問：「泓哥，你要考那個啥縣試，是不是很厲害？」
劉泓說：「也不算厲害，就是想試試。」
劉承祖說：「我爹也考，考了好多年。我娘說，考不上。」
劉泓看著他，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
劉承祖繼續說：「我爹有時候一個人坐著，能坐好久，啥也不干。我想跟他玩，他就說讓我自己玩。」
劉泓摸摸他的頭：「承祖，你爹不是不想跟你玩，他是心裡有事。」
劉承祖抬起頭：「啥事？」
劉泓想了想，說：「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劉承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劉泓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拉著劉承祖的手，往老宅走去。走到門口，劉承祖忽然說：「泓哥，明天我還去看小胖下蛋。」
劉泓笑了：「行。」
看著劉承祖進了門，劉泓轉身往回走。
劉全志把自己關在屋裡，已經兩個時辰了。
王氏在外面敲門，敲了十幾遍，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急了，趴在門縫上往裡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全志！全志你開門！你要急死我啊！」
裡頭還是沒動靜。
劉承宗回來，看見這陣勢，愣住了：「娘，咋了？」
王氏說：「你爹回來就把自己關屋裡了，喊也不應，也不知道咋回事。」
劉承宗想了想，走到門口，輕輕敲了敲：「爹，是我，承宗。」
裡頭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傳來劉全志的聲音：「進來吧。」
門開了一條縫，劉承宗側身進去，看見劉全志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書，但眼睛看著窗外，根本沒在看書。
劉承宗走過去，輕聲叫：「爹。」
劉全志沒回頭，只是說：「你知道了吧？」
劉承宗說：「知道啥？」
劉全志說：「你堂弟要考縣試了。」
劉承宗愣住了。他還真不知道。
劉全志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十一歲。你堂弟才十一歲，就要下場了。」
劉承宗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全志繼續說：「我考了二十年。二十年，從十七歲考到三十七，連個童生都沒考上。你堂弟，入學才大半年，就要去考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劉承宗心裡頭酸酸的，說：「爹，堂弟是堂弟，你是你，不一樣。」
劉全志說：「有啥不一樣？都是讀書，都是考，他能行，我就不行？」
劉承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全志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低低的：「我有時候想，是不是我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讀了二十年，連個十一歲的孩子都比不上。」
劉承宗說：「爹，你別這麼想。堂弟是聰明，可你也很用功啊。」
劉全志搖搖頭：「用功有啥用？用功能考上，我早考上了。」
他轉過身，看著劉承宗，忽然問：「承宗，你恨不恨爹？」
劉承宗愣住了：「恨您？為啥？」
劉全志說：「恨爹沒用，讀了二十年也沒讀出個名堂，讓你在村里抬不起頭。」
劉承宗搖搖頭：「爹，我不恨。真的，不恨。」
劉全志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他走過來，伸手摸摸兒子的頭，啞著嗓子說：「好孩子。」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王氏衝進來，一臉怒氣：「劉全志，你發啥瘋？把自己關屋裡，嚇死人了知道不？」
劉全志沒說話。
王氏繼續說：「不就是劉泓那小子要考縣試嗎？有啥了不起的？考上考不上還兩說呢！你至於這樣？」
劉全志忽然抬起頭，看著她，說：「你說啥？」
王氏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說他考上考不上還兩說呢，你至於……」
劉全志打斷她：「他是我侄兒。」
王氏愣住了。
劉全志說：「我侄兒要考縣試，你不說句好聽的，還在這兒陰陽怪氣？」
王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全志站起來，看著她，難得地硬氣了一回：「王氏，我告訴你，以後別再讓我聽見你說二房的酸話。人家過得好，是人家的本事。咱過得不好，是咱自己的問題。怨天怨地怨別人，有用嗎？」
宋氏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劉薇從雞籠那邊跑過來，好奇地看著籃子裡的雞蛋：「哥，好多雞蛋！奶奶給的？」
劉泓說：「對，奶奶給的。」
劉薇數了數：「十三個！」
劉萍也湊過來看，小聲說：「奶奶以前可從沒給過咱家東西。」
劉泓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劉萍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晚上吃飯時，宋氏把那十三個雞蛋拿出來，問劉泓：「這些咋處理？」
劉泓說：「留著吃吧。每天給薇兒煮一個。」
劉薇眼睛亮了：「真的？」
劉泓說：「真的。你不是天天盼著吃雞蛋嗎？」
劉薇樂得直蹦。
劉全興在一旁看著，忽然說：「你奶奶這態度，變得夠快的。」
劉泓說：「爹，奶奶就這樣。誰有出息她偏向誰，以前偏向大伯，現在看咱家起來了，就偏向咱。」
劉全興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也是。人老了，就指著兒孫有出息。」
宋氏說：「那她以前對咱那樣，就這麼算了？」
劉泓說：「娘，算了。計較那些幹啥？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宋氏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吃完飯，劉泓出去溜達。月光很好，照得村子亮堂堂的。他走到村口，忽然看見前面有個人影，蹲在路邊。
走近一看，是劉承祖。
這小傢伙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劉泓，笑了：「泓哥！」
劉泓走過去：「這麼晚了，咋不回家？」
劉承祖說：「我娘讓我早點回，可我不想回。」
劉泓蹲下來，跟他平視：「為啥不想回？」
劉承祖低下頭，小聲說：「我爹今天不高興，我娘也不高興，家裡沒人說話。」
劉泓心裡一動，問：「你爹咋了？」
劉承祖搖搖頭：「不知道。下午從外頭回來，就把自己關屋裡了，我娘敲門他也不開。」
劉泓沉默了。
他大概知道是為什麼。
劉承祖忽然問：「泓哥，你要考那個啥縣試，是不是很厲害？」
劉泓說：「也不算厲害，就是想試試。」
劉承祖說：「我爹也考，考了好多年。我娘說，考不上。」
劉泓看著他，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
劉承祖繼續說：「我爹有時候一個人坐著，能坐好久，啥也不干。我想跟他玩，他就說讓我自己玩。」
劉泓摸摸他的頭：「承祖，你爹不是不想跟你玩，他是心裡有事。」
劉承祖抬起頭：「啥事？」
劉泓想了想，說：「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劉承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劉泓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拉著劉承祖的手，往老宅走去。走到門口，劉承祖忽然說：「泓哥，明天我還去看小胖下蛋。」
劉泓笑了：「行。」
看著劉承祖進了門，劉泓轉身往回走。
劉全志把自己關在屋裡，已經兩個時辰了。
王氏在外面敲門，敲了十幾遍，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急了，趴在門縫上往裡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全志！全志你開門！你要急死我啊！」
裡頭還是沒動靜。
劉承宗回來，看見這陣勢，愣住了：「娘，咋了？」
王氏說：「你爹回來就把自己關屋裡了，喊也不應，也不知道咋回事。」
劉承宗想了想，走到門口，輕輕敲了敲：「爹，是我，承宗。」
裡頭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傳來劉全志的聲音：「進來吧。」
門開了一條縫，劉承宗側身進去，看見劉全志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書，但眼睛看著窗外，根本沒在看書。
劉承宗走過去，輕聲叫：「爹。」
劉全志沒回頭，只是說：「你知道了吧？」
劉承宗說：「知道啥？」
劉全志說：「你堂弟要考縣試了。」
劉承宗愣住了。他還真不知道。
劉全志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十一歲。你堂弟才十一歲，就要下場了。」
劉承宗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全志繼續說：「我考了二十年。二十年，從十七歲考到三十七，連個童生都沒考上。你堂弟，入學才大半年，就要去考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劉承宗心裡頭酸酸的，說：「爹，堂弟是堂弟，你是你，不一樣。」
劉全志說：「有啥不一樣？都是讀書，都是考，他能行，我就不行？」
劉承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全志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低低的：「我有時候想，是不是我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讀了二十年，連個十一歲的孩子都比不上。」
劉承宗說：「爹，你別這麼想。堂弟是聰明，可你也很用功啊。」
劉全志搖搖頭：「用功有啥用？用功能考上，我早考上了。」
他轉過身，看著劉承宗，忽然問：「承宗，你恨不恨爹？」
劉承宗愣住了：「恨您？為啥？」
劉全志說：「恨爹沒用，讀了二十年也沒讀出個名堂，讓你在村里抬不起頭。」
劉承宗搖搖頭：「爹，我不恨。真的，不恨。」
劉全志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他走過來，伸手摸摸兒子的頭，啞著嗓子說：「好孩子。」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王氏衝進來，一臉怒氣：「劉全志，你發啥瘋？把自己關屋裡，嚇死人了知道不？」
劉全志沒說話。
王氏繼續說：「不就是劉泓那小子要考縣試嗎？有啥了不起的？考上考不上還兩說呢！你至於這樣？」
劉全志忽然抬起頭，看著她，說：「你說啥？」
王氏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說他考上考不上還兩說呢，你至於……」
劉全志打斷她：「他是我侄兒。」
王氏愣住了。
劉全志說：「我侄兒要考縣試，你不說句好聽的，還在這兒陰陽怪氣？」
王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全志站起來，看著她，難得地硬氣了一回：「王氏，我告訴你，以後別再讓我聽見你說二房的酸話。人家過得好，是人家的本事。咱過得不好，是咱自己的問題。怨天怨地怨別人，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