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啟程赴縣·一
劉泓說：「學生以為，『學』是求知，『習』是實踐。光是知道不行，得用出來，才算真會。好比種地，知道啥時候播種不夠，得真下地幹活，才能有收成。」
劉文遠眼睛亮了亮，又問：「『溫故而知新』呢？」
劉泓說：「舊東西里能讀出新意思，才是真讀書。好比……好比咱村後山那條路，走了一百遍，覺得熟透了。可有一天換個時辰走，太陽照的角度不一樣，看見的景致就不一樣了。」
劉文遠捋著鬍子，點了點頭。
他又問了幾句，劉泓一一作答。問完，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這孩子，有點意思。」
劉村長在一旁笑了：「三叔，我就說這孩子有出息吧？」
劉文遠沒理他，看著劉泓，問：「你爹是劉全興？」
劉泓說：「是。」
劉文遠說：「你爹小時候我見過，老實人，沒想到生出你這麼個兒子。」
劉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劉文遠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個本子，寫了幾個字，蓋上章，遞給劉泓。
「拿著。」
劉泓接過來一看，是擔保文書，上頭的字寫得工工整整，落款處蓋著劉文遠的私章。
他站起來，鄭重地作了個揖：「謝謝三爺爺。」
劉文遠擺擺手：「別謝我。好好考，考上了，給咱老劉家長臉。」
劉泓說：「學生一定盡力。」
從劉文遠家出來，劉村長笑著說：「成了！這老頭兒平時可不好說話，今兒個對你倒是客氣。」
劉泓說：「多虧村長引薦。」
劉村長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好好準備吧。下個月就要考試了，別耽誤工夫。」
回到家，劉泓把擔保文書給劉全興看。劉全興看了半天，眼眶有點紅：「泓兒，你真要去考了。」
劉泓說：「爹，下個月就走。」
劉全興點點頭，沒說話。
宋氏在一旁問：「報名費多少？」
劉泓說：「加上給三爺爺的謝禮，估摸著三兩左右。」
宋氏說：「咱家有，你別操心。」
劉萍在一旁記著帳，抬頭說：「哥，咱家現在有十二兩銀子，夠你花的。」
劉泓愣了一下：「十二兩？這麼多？」
劉萍說：「這幾個月醬料賣得好，豆渣餅也天天有進項，雞蛋攢了一百多個了，還沒賣呢。」
劉泓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劉薇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哥，你考上了，能天天吃雞蛋嗎？」
劉泓笑了：「能。」
劉薇說：「那我也吃！」
劉泓說：「行，咱一起吃。」
十一月初八，縣試的日子定了。
初六這天，劉全興帶著劉泓和王猛，以及同村另外三個考生，一起搭牛車去縣城。
牛車是村長幫忙找的，趕車的是村裡的老孫頭，六十多了，趕了一輩子車，路熟。車廂里舖著厚厚的稻草，幾個人擠在一起，倒也不冷。
臨行前，宋氏拉著劉泓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路上小心，到了縣城別亂跑，跟緊你爹。錢放好，別讓人摸了去。吃的東西我給你裝了，夠三天的，別買路邊的，不乾淨……」
劉泓一一應著。
劉萍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包袱，遞給劉泓：「弟，這是你愛看的書，我給你裝了幾本。還有筆墨，多帶了兩份，怕你丟。」
劉泓接過來，說：「姐，家裡你多操心。」
劉萍點頭：「你放心。」
劉薇抱著「小胖」擠過來，仰著頭，眼睛紅紅的：「哥，你啥時候回來？」
劉泓蹲下來，跟她平視：「考完就回來，最多五天。」
劉薇說：「那我想你咋辦？」
劉泓想了想，說：「你好好餵雞，等小胖下蛋了，攢著，等我回來吃。」
劉薇使勁點頭，把「小胖」舉起來：「小胖，你多下蛋，等我哥回來吃！」
小胖咕咕叫了兩聲，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王大山也來送王猛。他拍著兒子的肩膀，說：「好好考，考不上也沒事，爹在家等你。」
王猛眼眶有點紅，使勁點頭。
老孫頭在前面喊：「走了走了，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
劉全興扶著劉泓上了車，自己跟著爬上去。王猛和另外三個考生也上了車，擠成一團。
牛車慢慢動起來。
劉泓回頭，看見宋氏站在門口抹眼淚，劉萍扶著她的胳膊，劉薇抱著雞使勁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牛車越走越遠，村子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車上，幾個人都沒說話。
王猛坐在劉泓旁邊，攥著個布包，手心都出汗了。劉泓問：「你包里裝的啥？」
王猛打開給他看，是一包幹糧，還有一雙新布鞋。
王猛說：「我娘給我做的。」
劉泓拍拍他肩膀，沒說話。
另外三個考生，有兩個是劉泓認識的，一個叫劉二牛，一個叫張栓子，都是二十出頭，考了好幾回了。還有一個生面孔，瘦高個，臉上長著幾顆麻子，說是隔壁村的，叫李麻子。
劉二牛話多，車一動就開聊：「泓娃子，你這是頭一回考吧？」
劉泓說：「是。」
劉二牛說：「我這是第五回了。頭三回連卷子都沒寫完，第四回寫完了，沒考上。這回再考不上，我爹說讓我回家種地去。」
張栓子說：「我第六回了。去年差兩名，今年有戲。」
李麻子不說話，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裝的。
王猛小聲問劉泓：「泓哥，你緊張不？」
劉泓說：「有點。」
王猛說：「我緊張得不行，心都快跳出來了。」
劉泓說：「正常。第一次都這樣。」
王猛說：「那你咋辦？」
劉泓說：「深呼吸，想想別的事兒。」
王猛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吸進去，呼出來。吸了幾口，忽然問：「泓哥，你說縣試的卷子難不難？」
劉泓說：「不難。就是看誰細心。」
王猛點點頭，又開始深呼吸。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個時辰，劉泓從包袱里掏出幾個豆渣餅，分給眾人：「墊墊肚子。」
劉二牛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啥？好吃！」
劉泓說：「我姐做的豆渣餅。」
劉文遠眼睛亮了亮，又問：「『溫故而知新』呢？」
劉泓說：「舊東西里能讀出新意思，才是真讀書。好比……好比咱村後山那條路，走了一百遍，覺得熟透了。可有一天換個時辰走，太陽照的角度不一樣，看見的景致就不一樣了。」
劉文遠捋著鬍子，點了點頭。
他又問了幾句，劉泓一一作答。問完，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這孩子，有點意思。」
劉村長在一旁笑了：「三叔，我就說這孩子有出息吧？」
劉文遠沒理他，看著劉泓，問：「你爹是劉全興？」
劉泓說：「是。」
劉文遠說：「你爹小時候我見過，老實人，沒想到生出你這麼個兒子。」
劉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劉文遠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個本子，寫了幾個字，蓋上章，遞給劉泓。
「拿著。」
劉泓接過來一看，是擔保文書，上頭的字寫得工工整整，落款處蓋著劉文遠的私章。
他站起來，鄭重地作了個揖：「謝謝三爺爺。」
劉文遠擺擺手：「別謝我。好好考，考上了，給咱老劉家長臉。」
劉泓說：「學生一定盡力。」
從劉文遠家出來，劉村長笑著說：「成了！這老頭兒平時可不好說話，今兒個對你倒是客氣。」
劉泓說：「多虧村長引薦。」
劉村長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好好準備吧。下個月就要考試了，別耽誤工夫。」
回到家，劉泓把擔保文書給劉全興看。劉全興看了半天，眼眶有點紅：「泓兒，你真要去考了。」
劉泓說：「爹，下個月就走。」
劉全興點點頭，沒說話。
宋氏在一旁問：「報名費多少？」
劉泓說：「加上給三爺爺的謝禮，估摸著三兩左右。」
宋氏說：「咱家有，你別操心。」
劉萍在一旁記著帳，抬頭說：「哥，咱家現在有十二兩銀子，夠你花的。」
劉泓愣了一下：「十二兩？這麼多？」
劉萍說：「這幾個月醬料賣得好，豆渣餅也天天有進項，雞蛋攢了一百多個了，還沒賣呢。」
劉泓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劉薇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哥，你考上了，能天天吃雞蛋嗎？」
劉泓笑了：「能。」
劉薇說：「那我也吃！」
劉泓說：「行，咱一起吃。」
十一月初八，縣試的日子定了。
初六這天，劉全興帶著劉泓和王猛，以及同村另外三個考生，一起搭牛車去縣城。
牛車是村長幫忙找的，趕車的是村裡的老孫頭，六十多了，趕了一輩子車，路熟。車廂里舖著厚厚的稻草，幾個人擠在一起，倒也不冷。
臨行前，宋氏拉著劉泓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路上小心，到了縣城別亂跑，跟緊你爹。錢放好，別讓人摸了去。吃的東西我給你裝了，夠三天的，別買路邊的，不乾淨……」
劉泓一一應著。
劉萍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包袱，遞給劉泓：「弟，這是你愛看的書，我給你裝了幾本。還有筆墨，多帶了兩份，怕你丟。」
劉泓接過來，說：「姐，家裡你多操心。」
劉萍點頭：「你放心。」
劉薇抱著「小胖」擠過來，仰著頭，眼睛紅紅的：「哥，你啥時候回來？」
劉泓蹲下來，跟她平視：「考完就回來，最多五天。」
劉薇說：「那我想你咋辦？」
劉泓想了想，說：「你好好餵雞，等小胖下蛋了，攢著，等我回來吃。」
劉薇使勁點頭，把「小胖」舉起來：「小胖，你多下蛋，等我哥回來吃！」
小胖咕咕叫了兩聲，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王大山也來送王猛。他拍著兒子的肩膀，說：「好好考，考不上也沒事，爹在家等你。」
王猛眼眶有點紅，使勁點頭。
老孫頭在前面喊：「走了走了，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
劉全興扶著劉泓上了車，自己跟著爬上去。王猛和另外三個考生也上了車，擠成一團。
牛車慢慢動起來。
劉泓回頭，看見宋氏站在門口抹眼淚，劉萍扶著她的胳膊，劉薇抱著雞使勁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牛車越走越遠，村子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車上，幾個人都沒說話。
王猛坐在劉泓旁邊，攥著個布包，手心都出汗了。劉泓問：「你包里裝的啥？」
王猛打開給他看，是一包幹糧，還有一雙新布鞋。
王猛說：「我娘給我做的。」
劉泓拍拍他肩膀，沒說話。
另外三個考生，有兩個是劉泓認識的，一個叫劉二牛，一個叫張栓子，都是二十出頭，考了好幾回了。還有一個生面孔，瘦高個，臉上長著幾顆麻子，說是隔壁村的，叫李麻子。
劉二牛話多，車一動就開聊：「泓娃子，你這是頭一回考吧？」
劉泓說：「是。」
劉二牛說：「我這是第五回了。頭三回連卷子都沒寫完，第四回寫完了，沒考上。這回再考不上，我爹說讓我回家種地去。」
張栓子說：「我第六回了。去年差兩名，今年有戲。」
李麻子不說話，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裝的。
王猛小聲問劉泓：「泓哥，你緊張不？」
劉泓說：「有點。」
王猛說：「我緊張得不行，心都快跳出來了。」
劉泓說：「正常。第一次都這樣。」
王猛說：「那你咋辦？」
劉泓說：「深呼吸，想想別的事兒。」
王猛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吸進去，呼出來。吸了幾口，忽然問：「泓哥，你說縣試的卷子難不難？」
劉泓說：「不難。就是看誰細心。」
王猛點點頭，又開始深呼吸。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個時辰，劉泓從包袱里掏出幾個豆渣餅，分給眾人：「墊墊肚子。」
劉二牛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啥？好吃！」
劉泓說：「我姐做的豆渣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