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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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多多笑了:「這就對了嘛!都是一個宿舍的,別那麼生分。」

  劉泓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佩服錢多多的社交能力。這人雖然讀書一般,但跟誰都能打成一片,也是一種本事。

  陳默坐在他對面,忽然說:「劉泓,你的筆記能借我看看嗎?」

  劉泓點點頭,把筆記遞過去。

  陳默翻了翻,眼睛亮了:「你記得真詳細。」

  「習慣了。」劉泓說,「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陳默點點頭。

  柳文軒忽然開口:「北方人,能有什麼見解?」

  錢多多連忙說:「哎呀,劉泓可是院試案首,小三元呢!」

  柳文軒愣了一下,看了劉泓一眼:「小三元?」

  劉泓點點頭,沒說話。

  柳文軒沉默了一會兒,哼了一聲:「小三元又如何?府學和縣學可不一樣。在這裡,靠的是真本事。」

  劉泓笑了笑:「那就各憑本事。」

  柳文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我等著。」

  宿舍里安靜下來,只有翻書的聲音。

  窗外,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黃。

  劉泓坐在床上,翻開一本書,開始預習明天的課程。

  他知道,府學的日子還長著呢。

  而這間小小的宿舍,四個來自天南海北的年輕人,將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窗外,傳來周墨的聲音:「泓哥!吃飯了!」

  劉泓合上書,站起身來。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劉泓就被錢多多的聲音吵醒了。

  「快快快!今天第一堂正經課,不能遲到!聽說教《春秋》的趙教授最討厭學生遲到,上次有個遲到的,被他罰抄了十遍《春秋》序!」

  劉泓翻身起來,看見陳默已經在穿衣服了,柳文軒的床鋪空了——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甲班上課早。」錢多多解釋道,「他們每天多一節晨課,天不亮就得去。」

  三人洗漱完畢,匆匆趕往食堂。周墨已經占好了位置,面前擺著三個肉包子、兩碗粥,正吃得滿嘴流油。

  「給你們占好了!」他含糊不清地說,「快吃快吃,今天趙教授的課,可不能遲到!」

  劉泓坐下來:「你怎麼也知道趙教授?」

  周墨得意地笑了:「我在丁班雖然讀書不行,但打聽消息是一絕。趙教授,大名趙明遠,舉人出身,教了二十年《春秋》,據說能把整部《春秋》倒背如流。這人脾氣古怪,但學問是真的好。他最看不慣兩種人:一種是遲到的,一種是不做功課的。」

  李思齊端著粥走過來,坐下說:「那你怎麼還活著?你兩樣都占吧?」

  周墨瞪了他一眼:「我現在改了!自從進了府學,我周墨就脫胎換骨了!再也不遲到,再也不欠作業!」

  劉泓笑了笑,沒說話,低頭喝粥。

  吃完飯,四人各自去教室。

  乙班的《春秋》課在二樓東邊的大教室,能坐四十多人。劉泓和陳默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

  劉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默坐在他旁邊。前面幾排坐滿了南方學子,中間幾排空著,後面幾排坐著北方學子。

  這楚河漢界,比昨天還明顯。

  上課鈴響了。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教授,中等身材,圓臉,留著三縷長須,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他手裡拿著一本《春秋》,慢悠悠地走上講台。

  「各位,老夫趙明遠,從今天起教你們《春秋》。」他掃了一眼教室,「《春秋》這部書,微言大義,一字褒貶。你們以前在縣學也學過,但學的是皮毛。在我這裡,要學的是筋骨。」

  他把書放在講台上,開始講課。

  今天講的是《春秋·隱公元年》。「元年春,王正月。」趙教授在黑板上寫下這六個字,然後轉過身來。

  「這六個字,有什麼講究?」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前排一個南方學子舉手:「元年是魯隱公即位的第一年,春是季節,王正月是指周王的正月。」

  趙教授點點頭:「說對了,但只說對了皮毛。我問你們,為什麼寫『王正月』?不寫『王正月』行不行?」

  沒人回答了。

  趙教授捋了捋鬍子,開始講解:「這『王正月』三個字,大有深意。孔子寫《春秋》,用的是周曆,所以特意點出『王正月』,意思是尊王攘夷,以周王室為正統……」

  他講得很細,一字一句地分析,旁徵博引,從《左傳》引到《公羊傳》,又引到《穀梁傳》,把三家註疏對比著講。

  劉泓聽得很認真,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

  講了大半個時辰,趙教授講到「夏五月,鄭伯克段於鄢」這一段。他停下來,喝了口水,說:「這一段,你們在縣學應該都學過。但老夫今天要講點不一樣的。」

  他頓了頓,說:「傳統註疏認為,鄭伯是奸雄,共叔段是逆賊,莊公是孝子。但老夫以為,這個說法有問題。」

  教室里一片竊竊私語。

  趙教授繼續說:「鄭伯縱容共叔段,讓他一步步做大,最後才動手。這叫什麼?這叫『養寇自重』。他是故意的。所以《春秋》寫『克』不寫『逐』,是暗諷鄭伯——對自己親弟弟用『克』字,跟對敵國一樣,可見其心狠手辣。」

  劉泓聽到這裡,皺了皺眉。

  他低頭翻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記著前世在檔案館看過的一段話——某位清代學者對這段的批註,觀點跟趙教授講的完全相反。

  趙教授講完這一段,正要繼續往下講,劉泓猶豫了一下,舉起了手。

  趙教授愣了一下:「你是……」

  「學生劉泓,乙班。」

  「你有什麼問題?」

  劉泓站起來,斟酌了一下措辭:「趙教授,您剛才說鄭伯是『養寇自重』,學生有一點點不同的看法。」

  教室里安靜了。

  前排幾個南方學子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里有驚訝,也有看好戲的意思。

  趙教授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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