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王猛的回信·二
批完第一遍，劉泓又看了一遍。覺得有些批語寫得太簡略了，王猛可能看不懂。
他拿了一張新紙，把每一條批語展開寫，寫成詳細的修改意見。
第一條，關於引文的問題。他寫了整整一頁，把《齊民要術》和《農桑輯要》的區別講了一遍，又舉了幾個例子，說明北方和南方的農業技術有什麼不同。
第二條，關於水利的問題。他畫了一張小圖，標出水渠和水塘的區別，又寫了幾種北方常用的水利設施，每種都說明了優缺點。
第三條，關於因果的問題。他寫了半頁，把「窮」和「收成差」的關係理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寫策論的時候，因果不能搞反。搞反了，整篇文章的立論就塌了。」
寫完之後，他數了數，三頁批語，比王猛的原文還長。
他把批語和原文放在一起，又看了一遍。覺得少了點什麼——全是批評，沒有表揚。王猛寫得不錯的地方，他沒提。
他拿起紅筆，在原文開頭批了一句：「結構清晰，比上次進步很大。繼續努力。」
然後把批語和原文一起裝進信封，去門房寄了。
周墨正好在門房寄東西——一大包芝麻糖，收件人是王猛。
「你也寄東西？」劉泓問。
周墨理直氣壯：「我答應過王猛的，寄資料的時候順便寄點吃的。上次你說寄，結果忘了。我自己寄。」
劉泓愣了一下。他確實忘了。
「郵費我出。」他說。
周墨擺擺手：「不用不用，我答應的事我自己出。我爹說了，答應的事就得做到。」
劉泓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爹還說啥了？」
周墨想了想：「我爹還說，少跟李思齊混，他嘴太毒。」
劉泓哈哈大笑。
包裹寄出去之後，劉泓等了八天。王猛的回信來了。
信寫得很急，字跡比上次還亂，有幾處墨跡糊了，像是寫到一半手在抖。
「泓哥，批語收到了。三頁，我看了五遍。第一遍看完，臉紅了半天，覺得自己寫得太差。第二遍看完，覺得你說的有道理，確實該改。第三遍看完，開始動筆改。第四遍看完，改了第二稿。第五遍看完，改了第三稿。」
劉泓笑了。五遍，三稿，王猛是真的用了心。
「第三稿我附在後面，你有空幫我看看。我覺得比第一稿好多了，但肯定還有問題。你儘管批，別客氣。我能承受。」
信的末尾，王猛寫了一段話，字跡特別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泓哥，你那三頁批語，比我在縣學一個月學的都多。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你。」
劉泓把信放下，拿起王猛改過的策論。第三稿，從頭到尾重寫了。引文改成了《農桑輯要》里的內容，水利的部分加了好幾種具體的設施，因果也理順了。結構比第一稿更清晰，邏輯更嚴密，文采也好了不少。
進步很大。
劉泓拿出紅筆，又批了一遍。這次批得少了，只有一頁。大部分是肯定，小部分是建議。最後他批了一行字：「這篇比第一稿強了十倍。繼續努力，下次可以試著寫更難的題目。」
他把批語裝進信封，去門房寄了。
路過丙班宿舍的時候，又聽見周墨在讀《三字經》。這次讀得比上次更順了，聲音也更有底氣。
「披蒲編——削竹簡——彼無書——且知勉——」
劉泓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確認他沒讀錯，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宿舍，他坐下來，鋪開信紙，開始給王猛寫回信。
「猛子，策論收到了。第三稿比第一稿強了十倍，進步很大。但不要驕傲，還有提升的空間。下次試著寫更難的題目，比如邊防、漕運之類的。這些題目府學經常考，你們縣學可能不考，但多練練沒壞處。」
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周墨給你寄了一包芝麻糖，注意查收。別一次吃完，牙疼。」
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了。他想起王猛信里寫的那句話——「你那三頁批語，比我在縣學一個月學的都多。」
他笑了笑，把信封放進抽屜里。
明天去寄。
九月底，劉承宗的信到了。
信是跟王猛的回信一起寄來的，兩個信封，一大一小。王猛的信厚，劉承宗的薄。劉泓先拆了薄的，裡面只有一張紙，字跡工工整整，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
「泓弟，縣學月考，我考了第三名。」
就這麼一句開頭，劉泓就笑了。劉承宗這個人，從來不廢話。考了第三名就是考了第三名，不會加一堆鋪墊。
信不長，但寫得很清楚。
月考考了三場，四書義他拿了第一，五經義拿了第四，策論拿了第三。
綜合下來第三名。他說策論丟分是因為題目是「論邊防」，他對邊防不熟，寫的時候心裡沒底。最後他寫了一句：「你寄的陳默的邊防資料，我看了，但沒看完。下個月一定看完。」
劉泓把信放下，心裡琢磨了一下。第三名，在縣學算很好了。縣學雖然不如府學，但能考到前三，說明劉承宗的水平在秀才里是中上等的。再練練策論，院試的時候排名還能往上走。
他又拿起王猛的信。王猛考了第八名，比上次進步了。信里寫了一大堆，從考試題目到食堂飯菜，從室友的呼嚕到縣學後院的野貓。最後寫了一句：「承宗哥第三名，我第八。他說下次要考第一，我說我下次要考第五。看誰先做到。」
劉泓笑了，把兩封信收好。
過了三天，又一封信到了。這次不是王猛寫的，也不是劉承宗寫的——是劉全志。
劉泓拆開信的時候愣了一下。大伯的字寫得歪歪扭扭，比劉全興強不了多少，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一筆一畫像是刻進去的。
「泓兒，見信好。承宗月考考了第三名，我高興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不是睡不著，是高興得不想睡。我考了二十年，最好的時候是縣試第二十名。承宗第三名，比我強多了。」
他拿了一張新紙，把每一條批語展開寫，寫成詳細的修改意見。
第一條，關於引文的問題。他寫了整整一頁，把《齊民要術》和《農桑輯要》的區別講了一遍，又舉了幾個例子，說明北方和南方的農業技術有什麼不同。
第二條，關於水利的問題。他畫了一張小圖，標出水渠和水塘的區別，又寫了幾種北方常用的水利設施，每種都說明了優缺點。
第三條，關於因果的問題。他寫了半頁，把「窮」和「收成差」的關係理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寫策論的時候，因果不能搞反。搞反了，整篇文章的立論就塌了。」
寫完之後，他數了數，三頁批語，比王猛的原文還長。
他把批語和原文放在一起，又看了一遍。覺得少了點什麼——全是批評，沒有表揚。王猛寫得不錯的地方，他沒提。
他拿起紅筆，在原文開頭批了一句：「結構清晰，比上次進步很大。繼續努力。」
然後把批語和原文一起裝進信封，去門房寄了。
周墨正好在門房寄東西——一大包芝麻糖，收件人是王猛。
「你也寄東西？」劉泓問。
周墨理直氣壯：「我答應過王猛的，寄資料的時候順便寄點吃的。上次你說寄，結果忘了。我自己寄。」
劉泓愣了一下。他確實忘了。
「郵費我出。」他說。
周墨擺擺手：「不用不用，我答應的事我自己出。我爹說了，答應的事就得做到。」
劉泓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爹還說啥了？」
周墨想了想：「我爹還說，少跟李思齊混，他嘴太毒。」
劉泓哈哈大笑。
包裹寄出去之後，劉泓等了八天。王猛的回信來了。
信寫得很急，字跡比上次還亂，有幾處墨跡糊了，像是寫到一半手在抖。
「泓哥，批語收到了。三頁，我看了五遍。第一遍看完，臉紅了半天，覺得自己寫得太差。第二遍看完，覺得你說的有道理，確實該改。第三遍看完，開始動筆改。第四遍看完，改了第二稿。第五遍看完，改了第三稿。」
劉泓笑了。五遍，三稿，王猛是真的用了心。
「第三稿我附在後面，你有空幫我看看。我覺得比第一稿好多了，但肯定還有問題。你儘管批，別客氣。我能承受。」
信的末尾，王猛寫了一段話，字跡特別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泓哥，你那三頁批語，比我在縣學一個月學的都多。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你。」
劉泓把信放下，拿起王猛改過的策論。第三稿，從頭到尾重寫了。引文改成了《農桑輯要》里的內容，水利的部分加了好幾種具體的設施，因果也理順了。結構比第一稿更清晰，邏輯更嚴密，文采也好了不少。
進步很大。
劉泓拿出紅筆，又批了一遍。這次批得少了，只有一頁。大部分是肯定，小部分是建議。最後他批了一行字：「這篇比第一稿強了十倍。繼續努力，下次可以試著寫更難的題目。」
他把批語裝進信封，去門房寄了。
路過丙班宿舍的時候，又聽見周墨在讀《三字經》。這次讀得比上次更順了，聲音也更有底氣。
「披蒲編——削竹簡——彼無書——且知勉——」
劉泓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確認他沒讀錯，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宿舍，他坐下來，鋪開信紙，開始給王猛寫回信。
「猛子，策論收到了。第三稿比第一稿強了十倍，進步很大。但不要驕傲，還有提升的空間。下次試著寫更難的題目，比如邊防、漕運之類的。這些題目府學經常考，你們縣學可能不考，但多練練沒壞處。」
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周墨給你寄了一包芝麻糖，注意查收。別一次吃完，牙疼。」
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了。他想起王猛信里寫的那句話——「你那三頁批語，比我在縣學一個月學的都多。」
他笑了笑，把信封放進抽屜里。
明天去寄。
九月底，劉承宗的信到了。
信是跟王猛的回信一起寄來的，兩個信封，一大一小。王猛的信厚，劉承宗的薄。劉泓先拆了薄的，裡面只有一張紙，字跡工工整整，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
「泓弟，縣學月考，我考了第三名。」
就這麼一句開頭，劉泓就笑了。劉承宗這個人，從來不廢話。考了第三名就是考了第三名，不會加一堆鋪墊。
信不長，但寫得很清楚。
月考考了三場，四書義他拿了第一，五經義拿了第四，策論拿了第三。
綜合下來第三名。他說策論丟分是因為題目是「論邊防」，他對邊防不熟，寫的時候心裡沒底。最後他寫了一句：「你寄的陳默的邊防資料，我看了，但沒看完。下個月一定看完。」
劉泓把信放下，心裡琢磨了一下。第三名，在縣學算很好了。縣學雖然不如府學，但能考到前三，說明劉承宗的水平在秀才里是中上等的。再練練策論，院試的時候排名還能往上走。
他又拿起王猛的信。王猛考了第八名，比上次進步了。信里寫了一大堆，從考試題目到食堂飯菜，從室友的呼嚕到縣學後院的野貓。最後寫了一句：「承宗哥第三名，我第八。他說下次要考第一，我說我下次要考第五。看誰先做到。」
劉泓笑了，把兩封信收好。
過了三天，又一封信到了。這次不是王猛寫的，也不是劉承宗寫的——是劉全志。
劉泓拆開信的時候愣了一下。大伯的字寫得歪歪扭扭，比劉全興強不了多少，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一筆一畫像是刻進去的。
「泓兒，見信好。承宗月考考了第三名，我高興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不是睡不著，是高興得不想睡。我考了二十年，最好的時候是縣試第二十名。承宗第三名，比我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