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府學的期中
四人往食堂走。路上遇到柳文軒，他從甲班的告示欄那邊走過來，表情淡淡的。
「第幾？」劉泓問。
柳文軒看了他一眼：「第五。」
劉泓點點頭。柳文軒上次月考第三，這次第五，掉了兩名。但他臉上看不出什麼，好像無所謂似的。
柳文軒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劉泓一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不是挑釁，不是審視，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點像認可，又有點像不服氣。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李思齊在旁邊小聲說：「他看你那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劉泓笑了笑：「怎麼不一樣？」
李思齊想了想：「他看別人是往下看，看你是平著看。」
劉泓沒說話，但心裡動了一下。
下午，教授在明倫堂開總結會。趙教授站在台上，把這次期中考試的情況講了一遍。甲班的平均成績比上次月考高了，乙班也高了，丙班和丁班持平。
「有幾個學生，老夫要特別提一下。」趙教授放下手裡的統計表，掃了一眼台下。
「劉泓。」
劉泓站起來。
趙教授看著他，點了點頭：「甲班第八。上個月月考第十五，進步了七名。是甲班進步最快的學生。不錯，繼續努力。」
劉泓鞠了一躬：「都是教授教得好。」
趙教授笑了：「少拍馬屁。你進步快，是因為你肯下功夫。策論寫得好，實務見識比同齡人強。但經義還要再練，這次四書義丟分太多。回去多看看註疏，別光看結論，要看推導過程。」
劉泓點頭：「是，教授。」
趙教授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有表揚的，有批評的。表揚的不多，批評的不少。散會的時候，趙教授走到劉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篇策論，我看了。寫得不錯，但有一處觀點太激進。回去改改，改完了拿來給我看。」
劉泓愣了一下：「哪處？」
「關於漕運的。你說『與其修新渠，不如疏舊渠』。這個觀點有道理，但太絕對了。不是所有舊渠都能疏，也不是所有新渠都不該修。回去想想，改一改。」
劉泓點頭：「好。」
趙教授走了。陳默走過來，看著他。
「進步最快的學生。」陳默說，語氣平淡，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劉泓笑了：「你也不差。第十二名，穩住了。」
陳默搖搖頭：「我是穩住，你是往上走。不一樣。」
兩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劉泓想起柳文軒剛才看他的那個眼神。平著看。不是往下看，是平著看。從柳文軒那裡得到這個待遇，不容易。
走到食堂門口，周墨已經在裡面占好了位置。他看見劉泓進來，招手喊：「泓哥！這兒！我給你留了肉包子！」
劉泓走進去，坐下來。周墨把一籠包子推到他面前，說：「趙教授表揚你了？我聽說了！甲班進步最快！牛！」
劉泓咬了一口包子：「你好好讀，下次也能被表揚。」
周墨苦著臉：「我丙班第十五，離被表揚還遠著呢。」
「不急。慢慢來。」
周墨點點頭，拿了一個包子啃起來。啃了兩口，忽然說：「泓哥，你說我能考上舉人嗎？」
劉泓看著他。周墨問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很認真。
「能。」劉泓說。
周墨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底子差，但你肯學。肯學的人，不會差。」
周墨咧嘴笑了，笑得很開心。他又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
窗外，陽光正好。劉泓坐在食堂里，看著周圍這些人——周墨在啃包子，李思齊在旁邊翻白眼，錢多多在算帳，陳默默默地吃飯。
這些人，幾個月前還是陌生人。現在，他們是朋友。
他笑了笑，低頭繼續吃包子。
陳默寫論文這件事，誰都不知道。
他這個人，做什麼都不聲不響的。每天去圖書館，坐在那個角落裡，面前攤著七八本書，一坐就是一整天。別人以為他在複習功課，其實他在寫一篇東西——一篇關於邊塞屯田的論文。
他寫了兩個月。從七月底開始，到九月底才寫完。初稿寫了一萬兩千字，改了四遍，刪到八千字。每一遍都是從頭改，不是改幾個字那種，是整段整段地重寫。引用的史料，每一條都查了原文，確認沒抄錯。數據每一條都核對了出處，不是自己編的。地圖畫了三張，每張都標註了歷代邊塞的關隘、軍鎮、屯田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密密麻麻但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投稿？投給誰？校刊？他的文章能上校刊嗎？他想找個人看看，又不知道找誰。找劉泓？劉泓最近在忙期中考試，不好意思打擾。找柳文軒？柳文軒這個人，嘴上不饒人，萬一說兩句難聽的，他受不了。
猶豫了三天，他把論文塞進抽屜里，不打算給任何人看了。
劉泓發現這篇論文，純屬偶然。
那天他去圖書館還書，路過陳默常坐的那個角落，看見陳默不在，桌上攤著一沓紙。他掃了一眼，看見標題——「邊塞屯田考」。
他拿起來翻了翻。
第一頁是摘要，寫得很簡短，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屯田之制，始於漢武，盛於唐，衰於宋。本朝沿襲前制，然北地苦寒，屯田之效不彰。究其原因，非制度不善，乃因地制宜不足也。」
劉泓站住了。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講漢代屯田。趙充國在西北的屯田制度，引了《漢書》的原文，加上自己的分析。不是簡單的抄書，是真的在分析——趙充國為什麼選在那個地方屯田？為什麼用那種方法？適合什麼氣候？適合什麼地形？
第三頁講唐代屯田。比漢代更系統了，有軍屯、民屯、商屯，各有各的用處。陳默畫了一張表，把三種屯田的方式、優缺點、適用地區都列出來，一目了然。
「第幾？」劉泓問。
柳文軒看了他一眼：「第五。」
劉泓點點頭。柳文軒上次月考第三，這次第五，掉了兩名。但他臉上看不出什麼，好像無所謂似的。
柳文軒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劉泓一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不是挑釁，不是審視，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點像認可，又有點像不服氣。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李思齊在旁邊小聲說：「他看你那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劉泓笑了笑：「怎麼不一樣？」
李思齊想了想：「他看別人是往下看，看你是平著看。」
劉泓沒說話，但心裡動了一下。
下午，教授在明倫堂開總結會。趙教授站在台上，把這次期中考試的情況講了一遍。甲班的平均成績比上次月考高了，乙班也高了，丙班和丁班持平。
「有幾個學生，老夫要特別提一下。」趙教授放下手裡的統計表，掃了一眼台下。
「劉泓。」
劉泓站起來。
趙教授看著他，點了點頭：「甲班第八。上個月月考第十五，進步了七名。是甲班進步最快的學生。不錯，繼續努力。」
劉泓鞠了一躬：「都是教授教得好。」
趙教授笑了：「少拍馬屁。你進步快，是因為你肯下功夫。策論寫得好，實務見識比同齡人強。但經義還要再練，這次四書義丟分太多。回去多看看註疏，別光看結論，要看推導過程。」
劉泓點頭：「是，教授。」
趙教授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有表揚的，有批評的。表揚的不多，批評的不少。散會的時候，趙教授走到劉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篇策論，我看了。寫得不錯，但有一處觀點太激進。回去改改，改完了拿來給我看。」
劉泓愣了一下：「哪處？」
「關於漕運的。你說『與其修新渠，不如疏舊渠』。這個觀點有道理，但太絕對了。不是所有舊渠都能疏，也不是所有新渠都不該修。回去想想，改一改。」
劉泓點頭：「好。」
趙教授走了。陳默走過來，看著他。
「進步最快的學生。」陳默說，語氣平淡，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劉泓笑了：「你也不差。第十二名，穩住了。」
陳默搖搖頭：「我是穩住，你是往上走。不一樣。」
兩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劉泓想起柳文軒剛才看他的那個眼神。平著看。不是往下看，是平著看。從柳文軒那裡得到這個待遇，不容易。
走到食堂門口，周墨已經在裡面占好了位置。他看見劉泓進來，招手喊：「泓哥！這兒！我給你留了肉包子！」
劉泓走進去，坐下來。周墨把一籠包子推到他面前，說：「趙教授表揚你了？我聽說了！甲班進步最快！牛！」
劉泓咬了一口包子：「你好好讀，下次也能被表揚。」
周墨苦著臉：「我丙班第十五，離被表揚還遠著呢。」
「不急。慢慢來。」
周墨點點頭，拿了一個包子啃起來。啃了兩口，忽然說：「泓哥，你說我能考上舉人嗎？」
劉泓看著他。周墨問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很認真。
「能。」劉泓說。
周墨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底子差，但你肯學。肯學的人，不會差。」
周墨咧嘴笑了，笑得很開心。他又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
窗外，陽光正好。劉泓坐在食堂里，看著周圍這些人——周墨在啃包子，李思齊在旁邊翻白眼，錢多多在算帳，陳默默默地吃飯。
這些人，幾個月前還是陌生人。現在，他們是朋友。
他笑了笑，低頭繼續吃包子。
陳默寫論文這件事，誰都不知道。
他這個人，做什麼都不聲不響的。每天去圖書館，坐在那個角落裡，面前攤著七八本書，一坐就是一整天。別人以為他在複習功課，其實他在寫一篇東西——一篇關於邊塞屯田的論文。
他寫了兩個月。從七月底開始，到九月底才寫完。初稿寫了一萬兩千字，改了四遍，刪到八千字。每一遍都是從頭改，不是改幾個字那種，是整段整段地重寫。引用的史料，每一條都查了原文，確認沒抄錯。數據每一條都核對了出處，不是自己編的。地圖畫了三張，每張都標註了歷代邊塞的關隘、軍鎮、屯田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密密麻麻但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投稿？投給誰？校刊？他的文章能上校刊嗎？他想找個人看看，又不知道找誰。找劉泓？劉泓最近在忙期中考試，不好意思打擾。找柳文軒？柳文軒這個人，嘴上不饒人，萬一說兩句難聽的，他受不了。
猶豫了三天，他把論文塞進抽屜里，不打算給任何人看了。
劉泓發現這篇論文，純屬偶然。
那天他去圖書館還書，路過陳默常坐的那個角落，看見陳默不在，桌上攤著一沓紙。他掃了一眼，看見標題——「邊塞屯田考」。
他拿起來翻了翻。
第一頁是摘要，寫得很簡短，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屯田之制，始於漢武，盛於唐，衰於宋。本朝沿襲前制，然北地苦寒，屯田之效不彰。究其原因，非制度不善，乃因地制宜不足也。」
劉泓站住了。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講漢代屯田。趙充國在西北的屯田制度，引了《漢書》的原文，加上自己的分析。不是簡單的抄書，是真的在分析——趙充國為什麼選在那個地方屯田？為什麼用那種方法？適合什麼氣候？適合什麼地形？
第三頁講唐代屯田。比漢代更系統了，有軍屯、民屯、商屯，各有各的用處。陳默畫了一張表，把三種屯田的方式、優缺點、適用地區都列出來，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