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柳文軒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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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學子坐左邊,北方學子坐右邊,中間那條楚河漢界比文會的時候窄了一些——不是路窄了,是兩邊的人都往前坐了。

  今年的氣氛比往年好,可能是因為周墨進了甲班——這個從丁班爬上來的胖子,讓不少北方學子覺得提氣,也讓不少南方學子覺得好奇。

  劉泓站在台上,看著台下幾百雙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站在台上,看起來不像個代表,倒像個旁聽的。但他開口之後,台下安靜了。

  「各位同窗,我是劉泓,甲班的。今天我來代表北方學子說幾句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不說虛的,就說三點。」

  台下有人笑了——開場就說「不說虛的」,這本身就是北方人的風格。

  「第一,南北之爭,沒有贏家。南方人贏了,北方人不服。北方人贏了,南方人不服。爭來爭去,浪費口舌,耽誤學問。與其爭誰對誰錯,不如想想怎麼辦。」

  台下安靜了。南方學子的隊伍里,有人點頭。

  「第二,南北各有優長。南方文風鼎盛,讀書人多,學問深。北方務實肯干,腳踏實地,不尚空談。這兩樣,都是好東西。文和實,不是對立的,是互補的。南方人學北方人的務實,北方人學南方人的文采。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台下有人鼓掌。北方學子這邊拍得響,南方學子那邊也有人跟著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讀書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爭南北,是為了做事。治學、為官、安民,哪一樣靠吵架能解決?南方人也好,北方人也罷,都是朝廷的人,都是為天下百姓做事。分什麼南北?」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台下。

  「我的話說完了。謝謝大家。」

  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北方學子這邊爆發出掌聲,南方學子那邊也跟著鼓掌。不是那種客氣的、禮節性的鼓掌,是真心實意的。劉泓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鼓掌的人——有北方的,有南方的,有他認識的,有他不認識的。他看見周墨在第三排拍得最響,李思齊在旁邊微笑著鼓掌,陳默沒站起來但拍得很認真。

  然後他看見了柳文軒。

  柳文軒坐在南方學子的第一排,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表情很平淡。但他也在鼓掌。不是那種隨大流的拍兩下就停,是一直在拍,拍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他是南方學子裡面第一個鼓掌的,也是最後一個停下來的。

  劉泓走下來的時候,柳文軒站起來,跟他面對面站著。兩人對視了一眼,柳文軒點了點頭,沒說別的。但那個點頭,比說一百句話都重。

  周墨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抱住劉泓:「泓哥!你說得太好了!尤其是那句『分什麼南北』,我差點哭了!」

  劉泓推開他:「你哭什麼?」

  周墨吸了吸鼻子:「感動!你替北方人爭氣了!」

  劉泓笑了:「我沒替北方人爭氣。我是說了幾句實話。」

  周墨想了想,說:「實話就是爭氣。」

  交流活動結束後的第三天,柳文軒來找劉泓了。

  那天傍晚,劉泓剛從圖書館回來,推開門就看見柳文軒坐在他的椅子上——不是自己的床,是劉泓的椅子。手裡拿著一捲紙,表情有點微妙,像是在做一個不太確定的決定。

  「周六晚上,南方學子的詩會。」柳文軒把紙卷放在桌上,「你來不來?」

  劉泓愣了一下:「我去?我是北方人。」

  柳文軒看了他一眼:「南北交流都說了,分什麼南北。你去不去?」

  劉泓看著他,忽然笑了。這人,明明是想邀請他去,非要用這種硬邦邦的語氣。他想了想,說:「我去。」

  柳文軒的嘴角翹了一下,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穿好一點。別穿那件洗白了的青衫。」門關上了。劉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青衫,洗了很多次,領口和袖口都泛白了。他覺得挺好的,舒服。

  周六晚上,劉泓還是穿了那件青衫。他沒什麼別的衣服——宋氏做的棉襖太厚,不適合詩會。府學的制服太正式,穿著像去上課。只有這件青衫,不新不舊,剛剛好。

  詩會在南方學子宿舍樓的一間大屋子裡。裡面擺了十幾張桌子,每張桌上放著茶點、水果、筆墨紙硯。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有一盆蘭花,開著白色的小花,香氣淡淡的。劉泓到的時候,屋子裡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全是南方學子。他走進去的時候,屋裡安靜了一瞬——不是那種敵意的安靜,是好奇的安靜。北方人來參加南方學子的詩會,這是頭一回。

  柳文軒坐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後面,看見劉泓進來,站起來招了招手。劉泓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旁邊幾個南方學子看見劉泓,表情各異——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面無表情。

  詩會開始了。主持詩會的是南方學子的一個老生,姓林,甲班前十,詩寫得很好。他站起來,先說了一段開場白,大意是「以詩會友,不論南北」。然後讓大家輪流吟詩,每人一首,不限題目,不限韻腳。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一個瘦高的南方學子,吟了一首七律,題目叫《秋夜》。辭藻華麗,對仗工整,引了好幾個典故。吟完之後,眾人鼓掌。劉泓也鼓掌了——詩確實寫得好,雖然他沒完全聽懂。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個比一個華麗,一個比一個工整。有人寫秋景,有人寫懷古,有人寫離別。每首詩都很美,但劉泓聽多了,覺得有點膩——辭藻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味道差不多。

  輪到劉泓的時候,屋裡又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這個北方來的農家子,能寫出什麼樣的詩?

  劉泓站起來,想了想。他想起北方的秋天——不是江南的煙雨朦朧,是北方的天高雲淡。想起劉家村後面的山坡,秋天的時候野菊花開了,黃燦燦的一片。想起父親在地里收莊稼,彎著腰,鐮刀揮舞,汗水滴在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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