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小叔的轉變
劉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比我差。六十五名，比我當年強。我考秀才的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中呢。」
劉承宗搖頭：「你那是謙虛。我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王猛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雞腿——不知道從哪兒又弄來的。「你們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劉承宗說：「說以前的事。」
王猛啃了一口雞腿：「以前的事有什麼好說的？說以後的。以後咱們去京城，中進士，當大官。」
劉承宗笑了：「你倒是想得遠。」
王猛說：「不想遠點怎麼行？泓哥說了，舉人只是開始。」
他看了劉泓一眼，「是吧，泓哥？」
劉泓點頭：「對。舉人只是開始。」
周墨從灶房那邊跑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雞湯，喝得滿嘴是油。「你們在說什麼？中進士？那得請客吃幾天？」
李思齊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說：「你除了吃還能想點別的嗎？」
周墨想了想，說：「能。想喝。中進士了喝酒。吃和喝，都有了。」
李思齊無語了。
王猛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雞腿掉地上。
劉泓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些人。劉全興和劉全志在屋裡喝茶，宋氏在灶房裡忙活，劉薇在幫忙擺碗筷。劉老爺子坐在凳子上，眯著眼睛，嘴角翹著。路氏拄著拐杖站在門口，沖他喊：「晚上來奶奶家吃飯！奶奶給你燉魚！」王猛在啃雞腿，劉承宗在笑，周墨在喝雞湯，李思齊在翻白眼，陳默坐在角落裡，嘴角微微翹著。
他深吸一口氣，秋天的空氣里有桂花的香味，還有燉雞的香味、紅燒肉的香味、魚湯的香味。
他想起小時候，大伯家的堂哥穿著新衣裳在他面前背詩，故意炫耀。
想起分家的時候，大伯站在奶奶旁邊，什麼都沒說。
想起後來大伯來找他，請他教承宗讀書，站在門口搓著手，臉漲得通紅。
想起大伯寫的信，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很用力——「以前的事，大伯對不住你。」那些事，都過去了。
現在，大伯站在他面前，給他作揖，說「謝謝你」。劉全志在屋裡喝茶，劉承宗在院子裡笑。
兩個舉人，一個解元，一個六十五名。老劉家，雙喜臨門。
他笑了笑，轉身往屋裡走。路氏在門口喊：「泓兒！晚上來奶奶家吃飯！別忘了！」
劉泓回頭：「忘不了。奶奶，我幫您殺魚。」
路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會殺魚？」
劉泓說：「會。在府學跟周墨學的。」
周墨在後面喊：「我可沒教你！我自己都不會！」
劉泓笑了：「那我自己學的。」
路氏笑得更開心了，拄著拐杖轉身走了，邊走邊念叨：「我孫子會殺魚了。出息了。」
劉泓站在院子裡，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想起她說的話——「奶奶以前對不住你，你別記恨奶奶。」他不記恨。早就不記恨了。
劉全文從人群里擠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他穿著一件新袍子，醬色的，料子不錯，是縣城鋪子裡買的。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懶散的、無所謂的那種笑，現在是那種「我有正事要辦」的笑。
「泓哥兒！泓哥兒！」他擠到劉泓面前，把籃子往桌上一放，掀開藍布。裡面是滿滿一籃子紅雞蛋，個個染得通紅，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像一籃子小燈籠。
「小叔給你煮的紅雞蛋，慶賀你中舉！六十個！我數了三遍，一個不多一個不少！」他一邊說一邊把雞蛋往外拿，在桌上擺了一排，整整齊齊的。
劉泓笑了：「小叔，您煮這麼多雞蛋幹什麼？我哪吃得了六十個？」
劉全文擺手：「吃不了分給鄉親們！你中了解元，全村人都跟著高興！我劉全文雖然沒什麼本事，但煮雞蛋還是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得比平時直，下巴微微抬起，像一隻打了勝仗的公雞。
周墨從旁邊湊過來，伸手就拿了一個紅雞蛋，在桌上磕了磕，剝了殼，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這雞蛋新鮮！小叔，您自己養的雞？」
劉全文得意了：「那當然！我在後院養了二十隻雞，天天餵糧食，不下蛋就宰了燉湯！這雞蛋，個個都是雙黃的！」
周墨又拿了一個，剝了殼，咬了一口，果然是雙黃的。他豎起大拇指：「小叔，您這雞養得好！比我家的強！」劉全文更得意了，笑得嘴都合不攏。
劉泓把雞蛋收好，看著劉全文。這個小叔，幾年前還是那個整天溜達來溜達去、啥活都不乾的懶漢。奶奶寵著他，什麼好的都留給他，他倒好，吃了睡睡了吃，跟養豬似的。
分家的時候，他站在奶奶那邊，什麼都沒說。
後來醬園開起來了，劉泓讓他去管縣城的分號，他還不情願，說「做生意多累啊，不如在家待著」。
現在他管著縣城最大的醬園分號，每天天不亮就去鋪子，晚上最後一個走。人精神了，也胖了——不是虛胖，是壯實了。
「小叔，聽說你把醬園分號管得不錯？」劉泓說。劉全文連忙擺手：「不錯什麼不錯，就是瞎忙。你小叔我沒什麼本事，就是肯干。你大伯說了，做生意跟種地一樣，你糊弄地，地就糊弄你。我記著呢。」他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說客氣話。
劉泓點了點頭：「辛苦了。縣城的分號能開起來，你出了大力。」劉全文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有點紅。他低下頭，假裝整理籃子裡的雞蛋，把聲音壓低了：「泓哥兒，你不知道，以前小叔不懂事，在家混日子。你奶奶寵我，我就覺得天經地義。後來分家了，你們二房過好了，我才知道——人得有事做。」
他抬起頭，看著劉泓，眼睛裡有一種劉泓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討好，不是感激，是一種更簡單的東西，就是一個男人終於找到自己該做的事之後的踏實。
劉承宗搖頭：「你那是謙虛。我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王猛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雞腿——不知道從哪兒又弄來的。「你們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劉承宗說：「說以前的事。」
王猛啃了一口雞腿：「以前的事有什麼好說的？說以後的。以後咱們去京城，中進士，當大官。」
劉承宗笑了：「你倒是想得遠。」
王猛說：「不想遠點怎麼行？泓哥說了，舉人只是開始。」
他看了劉泓一眼，「是吧，泓哥？」
劉泓點頭：「對。舉人只是開始。」
周墨從灶房那邊跑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雞湯，喝得滿嘴是油。「你們在說什麼？中進士？那得請客吃幾天？」
李思齊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說：「你除了吃還能想點別的嗎？」
周墨想了想，說：「能。想喝。中進士了喝酒。吃和喝，都有了。」
李思齊無語了。
王猛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雞腿掉地上。
劉泓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些人。劉全興和劉全志在屋裡喝茶，宋氏在灶房裡忙活，劉薇在幫忙擺碗筷。劉老爺子坐在凳子上，眯著眼睛，嘴角翹著。路氏拄著拐杖站在門口，沖他喊：「晚上來奶奶家吃飯！奶奶給你燉魚！」王猛在啃雞腿，劉承宗在笑，周墨在喝雞湯，李思齊在翻白眼，陳默坐在角落裡，嘴角微微翹著。
他深吸一口氣，秋天的空氣里有桂花的香味，還有燉雞的香味、紅燒肉的香味、魚湯的香味。
他想起小時候，大伯家的堂哥穿著新衣裳在他面前背詩，故意炫耀。
想起分家的時候，大伯站在奶奶旁邊，什麼都沒說。
想起後來大伯來找他，請他教承宗讀書，站在門口搓著手，臉漲得通紅。
想起大伯寫的信，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很用力——「以前的事，大伯對不住你。」那些事，都過去了。
現在，大伯站在他面前，給他作揖，說「謝謝你」。劉全志在屋裡喝茶，劉承宗在院子裡笑。
兩個舉人，一個解元，一個六十五名。老劉家，雙喜臨門。
他笑了笑，轉身往屋裡走。路氏在門口喊：「泓兒！晚上來奶奶家吃飯！別忘了！」
劉泓回頭：「忘不了。奶奶，我幫您殺魚。」
路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會殺魚？」
劉泓說：「會。在府學跟周墨學的。」
周墨在後面喊：「我可沒教你！我自己都不會！」
劉泓笑了：「那我自己學的。」
路氏笑得更開心了，拄著拐杖轉身走了，邊走邊念叨：「我孫子會殺魚了。出息了。」
劉泓站在院子裡，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想起她說的話——「奶奶以前對不住你，你別記恨奶奶。」他不記恨。早就不記恨了。
劉全文從人群里擠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他穿著一件新袍子，醬色的，料子不錯，是縣城鋪子裡買的。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懶散的、無所謂的那種笑，現在是那種「我有正事要辦」的笑。
「泓哥兒！泓哥兒！」他擠到劉泓面前，把籃子往桌上一放，掀開藍布。裡面是滿滿一籃子紅雞蛋，個個染得通紅，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像一籃子小燈籠。
「小叔給你煮的紅雞蛋，慶賀你中舉！六十個！我數了三遍，一個不多一個不少！」他一邊說一邊把雞蛋往外拿，在桌上擺了一排，整整齊齊的。
劉泓笑了：「小叔，您煮這麼多雞蛋幹什麼？我哪吃得了六十個？」
劉全文擺手：「吃不了分給鄉親們！你中了解元，全村人都跟著高興！我劉全文雖然沒什麼本事，但煮雞蛋還是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得比平時直，下巴微微抬起，像一隻打了勝仗的公雞。
周墨從旁邊湊過來，伸手就拿了一個紅雞蛋，在桌上磕了磕，剝了殼，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這雞蛋新鮮！小叔，您自己養的雞？」
劉全文得意了：「那當然！我在後院養了二十隻雞，天天餵糧食，不下蛋就宰了燉湯！這雞蛋，個個都是雙黃的！」
周墨又拿了一個，剝了殼，咬了一口，果然是雙黃的。他豎起大拇指：「小叔，您這雞養得好！比我家的強！」劉全文更得意了，笑得嘴都合不攏。
劉泓把雞蛋收好，看著劉全文。這個小叔，幾年前還是那個整天溜達來溜達去、啥活都不乾的懶漢。奶奶寵著他，什麼好的都留給他，他倒好，吃了睡睡了吃，跟養豬似的。
分家的時候，他站在奶奶那邊，什麼都沒說。
後來醬園開起來了，劉泓讓他去管縣城的分號，他還不情願，說「做生意多累啊，不如在家待著」。
現在他管著縣城最大的醬園分號，每天天不亮就去鋪子，晚上最後一個走。人精神了，也胖了——不是虛胖，是壯實了。
「小叔，聽說你把醬園分號管得不錯？」劉泓說。劉全文連忙擺手：「不錯什麼不錯，就是瞎忙。你小叔我沒什麼本事，就是肯干。你大伯說了，做生意跟種地一樣，你糊弄地，地就糊弄你。我記著呢。」他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說客氣話。
劉泓點了點頭：「辛苦了。縣城的分號能開起來，你出了大力。」劉全文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有點紅。他低下頭，假裝整理籃子裡的雞蛋，把聲音壓低了：「泓哥兒，你不知道，以前小叔不懂事，在家混日子。你奶奶寵我，我就覺得天經地義。後來分家了，你們二房過好了，我才知道——人得有事做。」
他抬起頭，看著劉泓，眼睛裡有一種劉泓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討好，不是感激，是一種更簡單的東西，就是一個男人終於找到自己該做的事之後的踏實。